第75章 肝膽相照楊硯之
柳伊人站在舞臺側邊,望著那道寶藍色的背影,眼波流轉。
方才趙馨兒鬧得最兇的時候,她看見黃淮左站在二樓欄杆邊,神色閒適。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東西,讓她深深著迷。
她也見過不少贅婿,遇到麻煩時要麼暴怒要麼躲避,可像黃淮左這般硬剛的,沒見過。
“柳姑娘,”千雪拉了拉她的袖子,“該下一曲了。”
柳伊人回過神來,低頭撥了撥琴絃,重新換上那副溫柔的笑意。
而在二樓的欄杆邊,黃淮左正對著一本新做的冊子寫寫畫畫。
紀博常湊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會員制細則”五個字,下面分了三個等級:銅牌、銀牌、金牌。銅牌預存五十兩,銀牌預存二百兩,金牌預存五百兩。
“黃兄,這又是何物?”紀博常眼睛發亮,他嗅到了一絲商機,不過其中緣由還沒想明白。
“好東西,我管這個叫‘會員制’,銅牌優先叫號,銀牌可帶三人免排隊,金牌……可以直接上三樓。”
他合上冊子,朝紀博常笑了笑:“咱們的三樓包間,只對金牌會員開放。每個包間的名字也要有所講究。”
“比如,適合商賈的包間,名字就叫文人才子,就將他們引到名為‘曲水流觴’的包間,清官文官之流就將他們引到‘清風攬月’的包間。”
紀博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黃兄……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就在這時,一個大腹便便,滿身富貴,一看就是商賈之人的中年人,上了三樓。
店小二高喊:“貴客一位,入駐‘匯通四海’,祝您貨如輪轉!”
紀博常第一次感受到震撼,這種從未見過的經營模式,已經讓他開始幻想躺著數錢了。
訓練有素的下人,著裝統一的店小二,更吸引眼球的是,店內的店小二不僅僅只有男的,還有不少女的。
她們穿著得體的服裝,不妖不魅,看上去十分特別。
這也是吸引顧客的關鍵之一。
黃淮左沒答話,轉身又去忙別的事了。
他剛走到照壁前,便看見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站在那面題詩的牆前。
那人背對著他,身形清瘦頎長,披著一件月白色斗篷,正安靜地看著那四句詩。
黃淮左走過去,拱了拱手:“趙公子……哦不,長公主。”
趙知微轉過身來,嘴角掛著笑意:“黃公子,這詩你可是賣我了,你這...”
黃淮左面不改色:“天地良心,我這可不是胡亂拿來用啊,長公主你也是這酒樓的老闆之一,用你的詩也合情合理吧。”
趙知微點點頭,這解釋說得過去。
“不過,詩會上你也用了這首詩,所以你欠我一首詩,得給我補回來。”
“行,公主想要什麼詩,我給你抄來?”
“抄?”聽到黃淮左這麼直接的回答,趙知微先是一愣,隨後啞然失笑。
她忽然看見不遠處,掛著一幅畫,有山有水,有花有鳥。
“就它了,以它來寫...哦不,抄一首詩給我。”
循著所指方向看去,黃淮左若有所思。
趙知微看著他思索的樣子,剛想說不著急這類的話語,黃淮左那邊就已經開口了。
“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如何?”
趙知微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盯著黃淮左。
“好一個人來鳥不驚!”江淮安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他聽說經常第一酒樓開業,就趁著空閒時間,過來看看,沒想到讓他碰到了這一幕。
“趙兄?你何時男扮女裝了?還怪好看的。”江淮安看著趙知微的裝束,有些意外,“就是這...胸肌有點浮誇了。”
趙知微被氣笑了。
黃淮左咳嗽一聲:“江兄,這是當朝的長公主殿下。”
“啊!”江淮安急忙跪了下去。
“行了,不知者無罪。”趙知微擺擺手。
“那我再逛逛!”江淮安急忙逃離。
酒樓開業三日,流水便突破了萬兩白銀。
會員卡發了三百餘張,金牌會員就有十七位,全是京城叫得上名號的勳貴和豪商。
要不是黃淮左及時叫停,金卡數量可能都不夠發。
並且,三個會員卡,是正兒八經以銅、銀、金鑄成的,採用了特殊的雕花工藝,無法仿製。
為了更好控制,黃淮左還明確表示,必須京城真正的勳貴,才可以持有金卡。
導致京城現在一金卡難求。不論是勳貴圈中還是商賈圈中,都以持有金卡為榮。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靠趙知微這位長公主所賜的匾額。
三樓的包間更是日日爆滿,有人為了坐上那傳說中的“觀雪廳”,不惜提前十天派人來排隊。
當然,照壁上的那首“紅泥小火爐”已成了京城文人才子的打卡點,來大魏第一酒樓,必須來此地欣賞一番,才不虛此行。
甚至有不少外地文人才子,不惜千里而來,只為了一觀此照壁。
京城中一種名為“瘦金體”的書法,席捲開來,引得眾人爭相模仿。
《紅樓記》新卷也在同一天上架,三味書屋門口排出了半條街的長隊。
才女圈裡人人人手一冊,連茶樓裡說書先生都在講林黛玉的故事,一股林妹妹的風氣同樣席捲京城。
黃淮左看著賬本上節節攀升的數字,心裡莫名一陣踏實。
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他覺得可以開啟下一步躺平計劃了。
他早就想好了,那就是開紅樓主題的成衣鋪,已經畫好了十幾張設計稿,只等合適的裁縫。
可他還沒來得及為這些高興幾天,京城的氣氛忽然變了。
臘月十五,大雪封城。
天還沒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黃淮左從夢裡拽了出來。他披著外衣推開院門,便看見劉一手站在雪地裡,面色鐵青。
“三少爺,出事了。”劉一手的嗓音壓得很低,“紀府來人了,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黃淮左心頭一跳,莫不是自己猜的那條線清晰了?
胡亂套了件棉袍便往外跑。
沈府的馬車在雪地裡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趕到紀府門口時,大門洞開,幾個僕人面色慘白地站在廊下,魂不守舍。
他一路小跑衝進正堂,暖閣裡的炭火燒得極旺,可紀府瀰漫著一股窒息的冷。
紀母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一封信,面色雖蒼白如紙,腰背卻努力挺得筆直。
紀博常站在她身側,眼眶通紅,拳頭緊握。
“黃公子來了。”管家福伯啞著嗓子通報了一聲。
紀母抬起眼看向黃淮左,那雙平日裡溫婉含笑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
她深吸了一口氣:“淮左,臨安……被圍了。你紀伯伯孤立無援,這幾日你便多照看些常兒,我要入宮面聖。”
黃淮左站在門口,雪水順著他的衣襬往下淌。
他腦中嗡地一聲,腦海中猜測的線條,開始胡亂地攪在一起。
軍中制式的刀、深夜出入的壯漢、雪地裡的新土。
以及趙知微臨走前的那句“京城不太平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紀博常的聲音有些沙啞,“訊息被壓了三天。今早才遞進京城,我爹……他被圍在臨安城裡,暴民把四面城門都堵了,運糧的通道全斷了。”
紀母將那封信輕輕放在案上,手指有些發顫:“信是陛下派人送來的。朝廷已經知道了,正在商議對策。博常,你莫要亂,莫要慌,你爹雖然沒什麼本事,可他有陛下的令牌在手,暴民不敢輕易動他。”
她說得篤定,可黃淮左看見她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拽著衣角。
“紀伯母,”黃淮左上前兩步,“您可有宮裡來的確切訊息?”
紀母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帛書遞給他。
黃淮左接過來展開,入目是趙天樞親筆寫的幾個字,字跡潦草,可見書寫時的心情:臨安被圍,國舅困城,速議對策。
就這幾個字,沒有多餘的安撫,沒有具體的方案,一切還在“議“。
黃淮左將那捲帛書合上,抬起頭來。
滿屋的下人低頭縮肩大氣不敢出。
紀府一向是熱鬧的、鬆快的,可此刻“國舅被困”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心頭。
黃淮左拍了拍紀博常的肩膀:“你先別慌。臨安城大,糧倉儲量至少能撐半個月。你爹手裡有陛下的令牌,暴民即便圍城也不敢輕易攻城。朝廷這邊……”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朝廷這邊會不會出兵、何時出兵、派誰出兵,全是未知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渾身落滿雪的小太監滾下馬來,連滾帶爬衝進正堂,跪在紀母面前尖聲道:“國舅夫人!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紀母猛地站起身,將那捲帛書收入袖中。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將鬢邊散落的髮絲抿到耳後,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紀博常。
“博常,你在家等訊息。”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從容,“不管聽見什麼,不要亂。”
紀母昂首走入漫天飛雪中,紀府陷入寂靜。
不久,福伯跑了進來。
“公子,楊小國公來了!”
紀博常趕緊跑了出去,黃淮左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跨過門檻。
漫天飛雪,天地一片白茫。
只見楊硯之一身玄鐵重甲,胯下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手中一杆紅纓槍,身後站著數十名同樣身披兵甲,腰間佩刀的軍伍士卒。
人和馬整整齊齊地站在漫天飛雪中。
“紀兄,國舅的命我楊硯之替你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