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奇怪的店鋪
當天夜裡,王季同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永嘉郡主府的後巷。
他從側門入府,在暖閣裡與趙馨兒密談了將近一個時辰。等他出來時,趙馨兒紅腫的臉上已經重新浮現出那種蠻橫的光彩。
“黃淮左……”她對著銅鏡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喃喃道,“你敢打本郡主的臉,本郡主便要你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五日後,弄雲巷。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數日,路面上的積雪被行人踩得瓷實,又覆上新雪,反反覆覆。
黃淮左裹著一件石青色棉袍蹲在三味書屋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從巷口老嬤嬤攤位上買來的餛飩,一邊吃一邊望著街對面王季同的鋪子。
身上完全看不出一點讀書人的矜持和氣質,倒像個面朝黃土背朝天,從地裡刨食的莊稼漢。
這已經是他在門口蹲守的第三天了。
“三少爺,你再這樣蹲下去,我都要以為你對那鋪子有什麼想法了。”劉一手站在他身後,雙臂抱胸,還是如之前般,黢黑無比。
黃淮左指了指對面:“老劉,你發現沒有?對門那鋪子,這幾天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了。”
劉一手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街對面的鋪面門窗緊閉,可每隔一陣,就會有三兩個壯漢低頭從側門閃進去,隔不了多久又匆匆出來。
那些人身形魁梧、步伐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而且我還發現了有趣的東西,你看這。”黃淮左站起身,指了指門前路面。
“有趣的東西?”
劉一手低頭看去,雪地上有不少深淺不一的腳印,可最顯眼的是一道道灰黑色的印記,混在白色的積雪裡格外刺眼。
那些印記從王季同鋪子門前一直延伸到巷口,斷斷續續。
“這是新土?”劉一手蹲下身捻了捻,指腹上沾了一層潮溼的褐泥,跟上次發現的一模一樣。
“你說這腦殘的王老二,不好好在臨安做他的小侯爺,跑京城來又是買鋪子又是整夜運土,圖什麼?”黃淮左摸著下巴。
“興許他是錢多沒地方花?想著在院子挖一個地窖?總不能是挖地道吧?”劉一手憨憨的摸著後腦勺。
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循聲望去,便見紀博常裹著一件狐裘大氅跌跌撞撞跑過來,狐裘大氅裡面的粉袍下襬沾滿了泥點子。
“黃兄!黃兄!官府那邊……查過了,還是什麼都沒查出來。”紀博常彎著腰,喘了好一陣,才直起身子。
黃淮左沒有絲毫驚訝,這年頭沒有監控,雪還這麼大,能查出東西才有鬼,他一開始就不抱希望。
他那日受傷,醒來後便讓劉一手去衙門報了官。
就是為了京郊堤壩回程路上遇刺那樁事。
一個多月了,他肋下傷疤的結痂都脫落了,官府的調查卷宗卻還攤在案頭積灰。
紀博常不放心,動用了紀府的人脈和人力,也去調查了一番。
“我讓人調查了京城最近出入城門的花名冊,除了一些經商之人,沒有任何陌生人,那批刺客像是憑空出現的。”
紀博常壓著嗓子:“不過我讓人去查了那些人的兵刃。”
黃淮左挑了挑眉。
紀博常湊近了些,聲音更小了:“黃兄,那些刀……制式不對。尋常江湖人士用的刀,長短寬窄各有不同,可那批刺客留下的幾柄斷刀,長短一致、厚度均勻,刀背上還鑄了編號。”
黃淮左的吃混沌的動作一頓,刀背鑄編號?那不是軍中兵器才有的制式?
“軍中?”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一個無能的丈夫....哦不,是無用的贅婿,竟然還惹上了軍中勢力?
這不欺負老實人嗎?他一直都是規規矩矩,也不與人積怨,怎麼會惹上這種麻煩!
紀博常點點頭,臉色鄭重:“我讓人託了關係,偷偷比對過。那種制式的刀,是南方邊軍常用的。雖然朝廷每次撥發兵器都有登記造冊,可也保不準是邊軍私下流轉出去的黑貨……查不到源頭。”
黃淮左沒有接話。他轉過身,重新望向街對面王季同那間緊閉的鋪面。
軍中制式的兵器,臨安侯府的小侯爺,古怪的鋪子還有深夜出入的壯漢,雪地裡反覆出現的新泥……他總覺得這些東西之間有一條線,可他暫時還看不清那條線的走向。
“算了,”他拍了拍紀博常的肩膀,“別管那些了查不到就查不到吧,這傷算我倒黴,不過我詛咒幕後之人是無能的丈夫。”
紀博常一愣,好狠毒的詛咒啊!
“對了,後天酒樓開張的事準備得如何?”
紀博常一聽這話,立刻換上紈絝子弟特有的浮誇:“廚子找好了!五十個!楊兄說他從他家老爺子那兒偷了六個御膳房退下來的老師傅,我爹走之前,我問他要了十二個賬房先生,包管算賬算到你手軟。”
“不過黃兄,你真的確定我們這酒樓聲音會很好?要這麼多賬房先生?”
“你就等著看吧,生意絕對火爆。”
紀博常不知道黃淮左的這些自信是哪裡來的?
“這都快開業了,楊硯之也不來看看?”
“哎呀,黃兄你別管他,他現在指不定趴在哪個妓女的肚皮上呢。”
黃淮左哭笑不得,這楊硯之給了銀票之後,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對於酒樓的事情一點也不上心,甚至連看都沒看。
“我讓你找的裝修師傅呢?”
“都安排妥了,按照你畫的圖紙,三樓全改成了包間,一樓院子做成了露臺花廳,還在廳裡種了梅樹和桃樹!”
紀博常眉飛色舞,“大冬天種梅樹和桃樹你知道多費勁嗎?光買土就花了三百兩……”
黃淮左倒吸一口紀博常,他奶奶的這是什麼土?竟然這麼貴?
他笑著拍了拍紀博常的肩膀:“這錢花了不虧,絕對物有所值。”
兩人並肩往巷口走去,街對面的鋪子門板微微開了一條縫,一道目光從縫隙中追隨著他們的身影,直到兩人拐出巷口,那扇門才重新合上。
而在長樂街最熱鬧的十字路口旁,一座三層的木樓已經修繕一新。
門口匾額用紅綢蒙著,簷下掛著一溜嶄新的紅燈籠。
二樓窗臺上擺著幾盆蔥蘢的綠植,三樓的露臺能看見整條長樂街的車水馬龍。
這座樓佔地極廣,原先是長樂街上最大的胭脂鋪,黃淮左斥巨資將周圍的幾個小鋪子也盤下來之後推倒重建,形成了一個小院,改成了露臺花廳。
如今它立在街角,鶴立雞群般顯眼。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一眼,低聲議論著這不知是哪家豪商的手筆。
樓側新砌了一面照壁,壁上刷了雪白的石灰,預留了一片空白。
紀博常只是按照黃淮左的預想去施工,完全想不到這面白牆有什麼作用。
而在兩日後,長樂街將迎來前所未有的一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