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困在遠海
“沙遠一號……聽到……回答……”
聲音斷斷續續，電流聲很重。
林承業拿起話筒：“二號，報告位置和情況。”
沒有回應。
幾秒後，杜船長的聲音擠出來。
“附近……有船……通訊受干擾……別往東……”
話沒說完，頻道就斷了。
林承業站起來：“蔣師傅，二號最後座標。”
“在東側二十一海里。”
系統雷達上，二號船的訊號還在。
可它周邊多出十幾個移動目標。
十幾條船。
有漁船外形的，有快艇，還有兩條改裝過的補給船。它們分散在不同方向，正在慢慢合圍。最外層的幾條船沒有開全燈，航速卻不低。
王二狗看著螢幕，後背發涼。
“這不是偶遇。”
“不是。”林承業說。
蔣師傅壓低聲音：“他們衝二號去的。”
“不只衝二號。”
林承業看著螢幕。
西側還有三條船，正朝沙遠一號繞來。他們不是臨時見財起意，是提前布了口袋。二號船被引進東側，沙遠一號一旦去救，也會被堵。
大壯剛上來就聽見這話，火氣一下頂上來。
“俺也去把漁叉拿出來！”
“你先把門關上。”林承業說。
大壯愣了一下，還是照做。
“全船進入一級防護。甲板收攏，關閉非必要燈光。船員分組，機艙、駕駛臺、甲板、醫療箱各留人。杜船長那邊繼續呼叫，告訴他別衝出去，找水深和航道寬的位置穩住。”
王二狗問：“海警呢？”
“正常頻段發不出去。”
“那不是完了？”
“沒完。”
林承業開啟系統面板。
自從上次海警協助抓捕後，系統裡多出一個特殊選項。
【海上緊急協同訊號：可向指定執法救援頻道傳送加密定位。】
使用條件是船隊處於明確危險中，且定位真實有效。
他沒有猶豫，直接點下確認。
【緊急協同訊號已發出。】
【預計接收單位：近海海警巡邏編隊。】
【請保持訊號源穩定。】
林承業抬頭：“求救訊號已發。”
王二狗張了張嘴：“怎麼發出去的？咱電臺都受干擾了。”
“備用裝置。”
“咱什麼時候裝的備用裝置？”
“船廠改裝時留的介面，之前沒告訴太多人。”
王二狗沒再追問。
這時候問太細沒用，先活下來才是正事。
系統雷達上，東側的二號船被逼進一片漁場外圍。四條快艇已經靠近，其他船在遠處堵路。對方沒有立刻開槍，顯然想把兩條船都逼住，再慢慢上來搶貨。
林承業拿起對講機，換到船隊內部加密頻道。
“杜船長，聽到回答。”
這次聲音清楚多了。
“我在。”
“你船上情況？”
“沒人傷，通訊被壓制。外面至少八條船，快艇四條，船上有人拿槍。”
“別硬衝。往座標三七碼方向退，那裡有深水槽，船頭對外，別讓他們從兩側貼。”
“你怎麼知道那邊有槽？”
“海圖上有。按我說的做。”
杜船長沉默半秒：“明白。”
林承業又看向蔣師傅。
“我們往東，去接二號。”
蔣師傅沒有反對，只問：“西邊這三條船怎麼辦？”
“先讓它們以為咱們要救人。”
“你有後手？”
“有。”
沙遠一號轉向東側時，西邊三條船也動了。
它們沒有急著追，始終拉著八碼到十碼距離。對方很熟悉漁船的心理，知道同伴被圍住，另一條船很難坐視不管。
林承業就是要他們這麼想。
“蔣師傅，航速別提太高。”
“怕他們不跟？”
“對。”
“你這膽子，真不是一般大。”
“他們人多，咱們只能讓他們分開。”
沙遠一號往東走了四十多分鐘，雷達上的局面越來越緊。
二號船已經退進深水槽，船頭對著外側。杜船長沒有亂衝，甲板上的人也全部隱蔽。對方快艇在外圍盤旋，幾次想貼過去，都被二號船的消防水炮壓住。
可對方人太多。
只要補給船靠近，快艇就能借掩護登船。
大壯看著螢幕，急得直跺腳：“二號要頂不住了。”
“他們頂得住。”
“你怎麼還這麼穩？”
“我不穩，船就更亂。”
林承業說完，按住對講機。
“杜船長，聽我指揮。再退十五海里，進入四號海域。”
杜船長立刻反問：“四號海域有暗流。”
“我清楚。你只走東側邊緣，保持七碼水深。”
“那邊沒有漁船會去。”
“所以他們不熟。”
杜船長停了一下。
“明白。”
王二狗盯著海圖，越看越心驚。
四號海域是附近一片廢棄養殖區外沿，早年有人試過深水網箱，後來因為海流複雜、維護成本高，全撤了。那裡留著不少廢棄浮標和錨鏈，漁船通常都會繞開。
“哥，你要把他們引進廢養殖區？”
“不是全部引進去。”
“那引誰？”
“快艇。”
林承業說：“大船怕暗流和錨鏈，快艇更怕。我們需要給對方一個能登船的錯覺，讓他們把快艇壓近。”
蔣師傅聽明白了。
“二號退，咱從側面切，夾住他們？”
“對。但不能真撞。海警還沒到，我們得拖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都很難熬。
船上的年輕人開始不安。
有人問家裡能不能聯絡，有人問對方會不會開槍，還有人問要不要把魚艙開啟，把魚扔出去換安全。
林承業把所有人叫到船艙裡。
“聽我說。”
船艙裡安靜下來。
“外面的人盯的是錢，盯的是魚，也盯我們這兩條船。他們人多，船多，可他們不敢把事情鬧到殺人沉船。真出了人命，海警和公安會追到底，他們比誰都清楚。”
大壯問：“那他們要上船呢？”
“上不來。”
“要是上來了呢？”
“甲板封鎖，艙門鎖死，船員不單獨行動。誰都不許拿刀拿棍往前衝。我們爭的是時間，不是逞英雄。”
周小海小聲問：“海警能來嗎？”
林承業看著他：“能。”
這句話不長，卻讓船艙裡的人穩了些。
他們不是沒見過危險。
首航那次遇到快艇，很多人也怕。可那回最後贏了。現在局面更大，心裡也更亂，但船長、廠長都還在指揮，機器還在轉，船也沒有停。
只要沒有停，就還沒輸。
沙遠二號按指令退進四號海域邊緣。
對方果然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