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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打扇蓋被

先天帝的天象乃是一個威武男子腳踏星河,一手執弓,一手舉劍,撥開雲層,現一方新天地。這當真是無可爭議的明喻,也是至今為止大圓滿境異象的模板。

與無數個創世先天帝的明喻一樣,一代又一代不知道有多少天界稚童讀仙史讀到此處時都會熱血沸騰,立誓要追隨創世先天帝的步伐。

然而,自創世先天帝后,這大圓滿境的天象卻開始一個怪似一個了,有些甚至還不吉利了起來。

比如,筭與老祖的天象就是一隻咬斷狐狸尾巴的青蛇,比如塗山老祖的天象一片片拔掉青蛇鱗片的美人,再比其他的什麼啃噬著一隻手臂的鳳凰,或者舔著自己身上膿瘡的雙頭人,總之天象越來越暴力,越來越血淋淋。

即便是句辰,步入大圓滿境時天象也是古怪至極。

他的天象前半部分幾乎和創世先天帝是一模一樣的,也是一個威武男子腳踏星河,一手執弓,一手舉劍,頭頂天,腳安地,傲然鼎立在天地間。

聖君嘛,當然是天地的頂樑柱,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這天象竟然還有後半段,那當真便是匪夷所思了,傲然鼎立的聖君竟被一滴眼淚活生生地剖開了心口。

御書郎們苦啊,可再苦也要替這些大圓滿境圓個故事不是?

於是,便有了如今一個通行的解釋版本。

三千世界邪祟頻出惡鬼橫行,這些天象乃為震懾邪祟惡鬼所生,那當然要兇惡些,歹毒些,否則邪祟惡鬼們怎麼會怕?

仔細說來,即便是恢宏如創世先天帝的異象,他的身後還爬滿了密密麻麻鮮血淋漓的小人呢。

可即便是大圓滿境的天象一向古怪,這鶴春鹿春二仙的還是出挑地古怪。

因著二仙在同一日破境,這天象竟也合在了一處,卻是二人笑嘻嘻地合體在了一起,一人打扇,一人蓋被。

這......真的有點太不莊重了,這怎麼配稱大圓滿境的天象?叫先生們如何向稚童們交代?

以上便都是整個天界開蒙稚童都知道的事,沉夜翻過一頁紙箋,繼續往下讀。

鶴鹿二仙卻不以為意,自從達到大圓滿境之後,不僅開放了蓬萊仙境,更是在蓬萊仙境上廣建洞府,倒不是為了招攬收買什麼人,而是租給群仙們享用。

至於租金麼,那當然是要多貴有多貴。

可是這越貴吧.....越是有人來租住。

這裡可是海魄之上,這裡可有比天界還濃郁的靈氣,他們定要在此地好好修煉,與那些妖嬈美豔的地精鮫人無關,與那些可口多汁的靈果無關。

不久,隨著鶴鹿二仙錢財漸豐,二仙開始頻有善舉,然後他們便被推為了鶴鹿二聖。

可是,如此舉世無雙的二聖,後來卻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缺了只左眼的鶴春老頭哀怨地看了眼沉夜手中的紙箋,翻了個白眼道:“萬年籌劃,好不容易步入大圓滿境,設好了圈套,引了這麼多人入圈,還什麼都來不及做。”

缺了只右眼的鹿春老頭喝道:“就是!還沒一展所長大開殺戒呢,元神就被句秧騙著拘在了那小崽子的神海中。”

沉夜看看紙箋,看看他們,萬分同情。

原來,他們是同一類人,都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鶴春鹿春自從被拘住了元神,便不能離了句辰左右,從此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變成了左護法和右護法。

扎心,真的太扎心了!他們到現在還時常聽到有人贊他們超脫物外,逍遙無極。

滾他孃的超脫物外,殺千刀的逍遙無極,他們不是已經發了毒誓,答應句秧那小子說要給他兒子做護法了麼?為何非要拘住他們的元神?

句秧是不是眼瞎了耳聾了,看不見、聽不見麼?

為什麼輕飄飄來一句‘發誓有用的話,還要修煉幹嘛’,就將他們囚禁到了現在?

他們生氣,很生氣,句秧他們是惹不起了,可他們起碼能弄死他的小奶娃崽子。

句辰寫在此處,在紙箋中殷殷囑咐:鶴鹿將那些人騙去蓬萊,只為了有朝一日殺了煉丹,所以千萬小心,不能念動最後一句法訣真言,讓他們的元神解脫,一旦他們的元神解脫,他們便會先殺了我,然後再殺死天界每一個人。

但是,句辰囑咐完,又說:隨著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他們看著我一點點長大,看著我蹣跚學步,看著我牙牙學語,後來又看著我受盡冷暖,他們竟真的一點點地變成了我的左右護法。夏天天熱的時候,他們會給我打扇,冬天天冷的時候,他們會給我蓋被。

打扇?蓋被?

沉夜目瞪口呆,抬頭看著二老。

“所以那天象.......”

忍住,一定要忍住。這個時候笑出來,當真太不尊重人了。

那天象,如今想必他們自己想來,都會覺得聳動。

鶴春此時也將目光從紙箋上收回,陰惻惻笑道:“當真氣死我了!總有一天,我們一定弄死這個奶娃崽子的。”

鹿春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一萬多年了,到現在我們的元神還實實在在捏在奶娃崽子手中。”

“所以,我們只好暫時先不生氣,先不生氣......”鶴春閉目忍氣。

鹿春點頭道:“還好那小奶娃崽子從小就長得醜,呆萌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玩,不可愛。”

“喂......”鹿春說著,看向沉夜,一臉傲然:“實話和你說,那個小奶娃崽子如今這個樣子,我們不是沒有見過的。那一次他也是如今這副模樣,然後,然後就是天翻地覆,天塌地陷。”

沉夜不解問道:“上一次是什麼意思?”

“他犯糊塗了,他的話你也聽?”鶴春突地睜眼,接話道:“我們只是一時沒看住,被那神澤洞底的遠古氣息攔住,一時跟丟了人而已,怎麼一出來,你們的關係就變成了這樣?”

“對對,你今日只為了在姻緣簿上寫上句辰二字,就可以將自己的心頭血放幹,那麼有朝一日你不歡喜了,也可以將句辰的心頭血放幹。”鹿春道。

沉夜聞言,想了想,竟覺得他們說的十分有道理,於是問道:“難道因為我是一個狠角色?”

“狠角色?”鶴鹿上下打量了沉夜一眼,異口同聲,篤定地不能再篤定得道:“你一定是個狠角色。”

鶴春盯住沉夜的眼睛,“你這個女娃娃,眼睛裡分明有一種東西,和我們眼中的是一樣的。”

鹿春點頭道:“是毀滅的氣息,是總想著有朝一日要毀天滅地的氣息。”

沉夜哈哈大笑。

饒是這兩位人老成精,這一回子,卻好似看走了眼。

每個荒鬼從小都被阿孃教育,有朝一日要走出荒澤,做一個毀天滅地的大魔頭。

可沉夜在空明天卻只是白擔了一個混世魔王的稱呼,每日昏頭昏腦,只知道吃喝玩樂,只知隨心所欲。

她真的過得太過愜意了,如今一心想著的是要與一個男子成婚。

荒澤之母要是知道,不知道會不會被氣得活過來。

可是,荒澤之母虛無縹緲,誰也沒見過。荒澤已經沒有信仰,只有弱肉強食,只有及時行樂。

要做一個毀天滅地的魔頭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麼?要努力,要很努力,要很努力很努力的,好不好?

所以,不能怪她一點點。

沉夜看完紙箋,念動上面的口訣試了試。

打扇蓋被小能手鶴春鹿春來不及鬼叫一句,就消失不見了。

-

“這是父君專門從雲鼎給我帶回來的果子,很甜,你要不要試試?”端華坐在沉夜對面的石桌上,腿一晃一晃地。

沉夜拿起一顆塞到嘴裡,發現果然很甜。

端華道:“我母君平日裡不讓我吃果子的,說吃了會損害心性,只有父君給的才能吃。我母君說父君看著清冷,實則最是溫柔,是待人極好的。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沉夜聽著端華絮絮叨叨說果子和她的母君父君,心思卻飛到其他地方。

在天界也不知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個風氣,稍微貴重些的人家,都開始喊自己的母親父親“母君”“父君”的。

沉夜初時聽著覺得極其可笑。這個稱謂這樣生分,難道小時候他們沒在自己父親母親身上撒過嬌打過滾?

端華髮現沉夜心不在焉的樣子,咳嗽了一聲,笑問道:”你不喜歡聽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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