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因果化業
沉夜說完,放出了無憂無患,趕走了端華。
沉夜說得輕鬆,書寫姻緣簿卻不容易,必須消業力。
道家有許多消業力的辦法,沉夜這些時日讀了許多關於因果的古籍,也知道了不少,可惜都需要天長地久的修煉,她都不能用。
還好,還有一個辦法簡單可行。
沉夜看著手中蘸飽了血的狼毫筆,覺得自己真的要謝謝紅鸞星君。
謝謝他無意間說起的那句,“需得他心頭血煉製的誅情筆才能書寫姻緣簿”,也要謝謝她自己,如此聰明絕頂,竟然一點就透,且能與這些時日讀書所悟融會貫通。
當然,還是紅鸞星君功勞更大一些,竟還那麼貼心教會了她血誓大法,而血誓大法第一章便是教人如何破心取血。
真的是謝謝他了!
荒鬼的身體即便是完好的時候,也沒有流過血。
沉夜第一次看見自己水晶心中取出的血時,十分失望,居然和其他人的血一樣,都是鮮紅滾燙的。
破心取血其實並沒有多疼,特別是對曾經日日受天刑的沉夜來說。
可是,破心的傷口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疼。初時只是細碎的疼痛,一點點的,好似細針戳,可是慢慢地就彙整合了洪流,變成了匕首、刀斧,一道重似一道,割在陳舊的傷口上。
她痛,她很痛,是真的痛,紮紮實實的那種痛。
這姻緣簿到底是什麼東西?竟以飲血為樂?
果然,因果道是三千世界最不好修煉的道法,更何況,她要消的是句辰的業障。
怪來怪去,最後終歸要怪句辰。
他是聖君,是空明天主人,是天界如今的道祖,他身上有多少因果,便有多少業力。
姮婆來勸她,季星來勸她,幾乎所有與她有點交情的人都來勸她,只除了無憂無患,沒心沒肺只知道給她搖旗吶喊,也不知道這些時日遙赴雲鼎法會的句辰是不是也是和他們一樣,如此沒心沒肺?
聽說句辰去赴了法會,需得百日才回,沉夜才選了這些時日行事。
也不知道他回來見她如此膽大妄為,會不會微微蹙起他好看的眉。沉夜想著,將所有人攔在了門外。
她的洞府有句辰設下的禁制,除非她願意,否則他們都不能進來。
疼,真的好疼……
沉夜看著姻緣簿,卻發了狠,咬緊發白的嘴唇,冷冷看著那嗜血的姻緣簿,一點點吞沒她的心頭血。
可是,姻緣簿的血痕很快就消失了,她卻彷彿看見姻緣簿仍在嗚咽著,叫囂著,渴求更多。
她咬了咬牙,再次念動法訣。
一碗血夠不夠?不夠麼?那麼便再來一碗!
上一次這麼痛,好似是在歸墟,句辰抱著她,一起抵擋天劫的時候。
句辰的懷抱,沉夜嘴角翹了翹,只要將他和她的名字寫上去,空明天所有的人都會閉嘴。
冤孽啊,沉夜突然想起銀花娘子最喜歡戳一記孫屠戶的額頭,罵他一句死鬼。
當真句辰也是個死鬼,下次見面她也要戳他一記額頭,罵一句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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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血幾乎被沉夜挖乾的時候,姻緣簿上句辰的名字旁還是空蕩蕩的。
她的名字好似重如千鈞,她始終無法將它寫在姻緣簿上去。
句辰提早從法會趕了回來,看著虛弱地好似要薄成一張紙的沉夜,微不可查嘆息一聲道:“無憂無患已被我罰去堆山十年。”
沉夜呀了一聲,“是我讓他們不要說的。你罰他們,不就是罰你自己?”
句辰卻神態自若,好似一點也訝異沉夜看破無憂無患乃是他殘念所化。
他果然蹙起了他好看的眉,道:“你是如何學會這因果化業之法的?”
沉夜驚喜道:“我竟已經學會了?”
句辰皺眉看著姻緣簿上被亂塗亂畫掉的幾個名字,“先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沉夜哼了一聲:“我看了書上寫的,自己想了下。天道本自有定數,非人力可改,然入因果道者卻偏要借勢改運,逆天而為,說來當真是膽大妄為。想來要勘破此道,非至情至性不可為,需觸類旁通,需精於世情,若只執著於男女情之一道,便落了下層,連在街頭擺個算命攤子估計都夠嗆,更別說勘破因果道了。”
句辰微微眯眼,“所以你在書寫姻緣簿時,想的是什麼?”
沉夜微微咳嗽一聲,卻因為牽動心口,也皺了皺眉,“我想的是要與你一起制霸天下。”
“制霸天下?”句辰扶了扶額頭。
沉夜興奮地點頭,“正是制霸天下,這些時日,我書寫姻緣簿時,想著的就是與你一起馳騁四海,開拓八荒,一起成為讓三千世界悚懼的混世魔王。”
句辰的身子好似略晃了晃。
他也咳嗽了一聲,目光又掃向姻緣簿上那被亂塗亂畫掉的幾個名字。
沉夜卻咬牙切齒,“因果道無非就這麼個道理,也不知為何,就是行不通。所以我前些時日心中鬱結,一時不快,隨意劃掉了幾個名字,你看,這幾個名字!這些人取名字怎麼老用吉利字?含章什麼的,看著當真刺眼。”
句辰聞言,嘆道:“姻緣簿拘不住我的因果。”
沉夜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卻還是道:“我不信,再試一次,或許就能成功了。”
沉夜當真決定的事情,誰勸都沒有用,她說著便要再次破心取血。
句辰搖著頭,拿過了姻緣簿,將寫著他名字的那一頁翻起,對著月亮一照。
“你看,分明已經寫上去了,只是淡些。”
沉夜一點也不信,伸頭去看,卻果然看到句辰名字旁,有很淡很淡的三個字,分明就是“夜羅天”三字。
沉夜很歡喜,她已經做了很久的沉夜,這個名字她真的是久違了。
沉夜這兩個字,她第一次聽到是在句辰的口中。
句辰對她說,她的名字夜羅天便是沉夜的意思。
凝膚仙子們聽到了這話後,便開始沉夜沉夜地喚她。她們說,這是聖君給她取的名字,但是聖君取名不叫取,叫賜。
那之後,她就變成了所有人口中的沉夜,再也不是夜羅天。
可是,在姻緣簿上,在句辰的名字旁邊,她又做回了夜羅天。
沉夜當真滿心歡喜,看著句辰額頭被雲氣微微打溼的碎髮,想來是剛才他趕路趕得急。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然後想和他好好說一說這些時日的委屈。
可她還來不及要將心裡話兜頭都倒給句辰,卻已經一頭栽在他身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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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醒來的時候,床頭飄著兩個老頭,床邊放著厚厚一沓紙箋。
句辰的字行雲流水,很是漂亮。
紙箋大致的意思是,這兩個老頭,只要用這個紙箋上的口訣便可以驅使,想讓他們做什麼,便可以讓他們做什麼。看著礙眼的時候,念動口訣,也可以讓他們立刻消失。
沉夜抬頭去看那兩個老頭。老頭一個缺了一隻左眼,一個缺了只右眼,看著著實埋汰。
沉夜自然知道這兩位,在凡間的時候,她便經常聽到他們夜半在那竊竊私語,雖是第一次照面,卻也不覺得陌生。
據傳句辰有一百零八位隨身護法,是創世先天帝為他選的,他剛出生時,便跟隨在他身邊。
這一百零八位護法長什麼樣子,靈力到底強到了哪個地步,沒有人知道,因為他們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真實面目。
但整個天界都有這一百零八位護法的傳說,據說實力不亞於空明天一百零八洞正位星君,這也是空明天最難以撼動的根基之一。
然而,傳說畢竟只是傳說。
句辰的確有護法,也是創世先天帝為他選的,卻沒有一百零八位,實際上只有兩個人。
只不過恐怖的是,即便護法只有二人,他們卻仍然還是空明天最難以撼動的根基之一。
紙箋很長,句辰平時話少,寫信卻囉囉嗦嗦的,事無鉅細都要說,沉夜耐著性子讀下去。
如今,三千世界達到大圓滿境的人不過十數人,不巧的很,這二人都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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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有仙山,號為蓬萊。
蓬萊仙境雖在凡間,卻因生在海魄之上,靈氣充裕,所以也有靈獸來,也有奇花開。
蓬萊本是個無主之地,五六萬年前才有兩位散仙將此處佔為己有。
兩位散仙一名曰鶴春,一名曰鹿春。
這兩位倒也是妙人,自佔據蓬萊之後便潛心修煉,從未跨出過蓬萊一步。後來竟漸漸被世人遺忘,直到有一天,他們踏入大圓滿境,天呈異象。
仙人臻至大圓滿境時的天象,是件至今都令人捉摸不透的事情。沉夜也曾讀過諸多關於天象的書籍,一度也十分沉迷。
這些書都是京玉都的御書郎所著,他們中許多人窮盡一生就只研究此事,甚至有人只研究那天象中一個小小符號,卻至今也沒有人能將大圓滿境的天象說出個道道,以至於那一批批前仆後繼的御書郎到最後有了個笑稱——白頭郎。
關於天象的解釋,白頭郎們雖只能說了個七七八八,卻形成了各種流派,互相辯駁,誰也不服誰。
當然,除了那一致公認的創世先天帝句秧的大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