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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天規婚律

她不是傻子,這些日子,來來回回,這句話空明天多少星君已經問過她,可現在是耀這麼問她。

別人說的問的都可以不理睬的,可是耀問她,這句話就變成了真的,和她午夜夢迴時閃過的那些念頭一起,變成了真的。

沉夜疾步朝前跑去。

耀的聲音卻如影隨形:“凡間種種,在天界不過須臾時光。在仙族眼中,除了他們自己,其他的存在都如螻蟻。”

沉夜豁然站住,轉身,一個字一個字道:“你,也是仙族。”

四周空蕩蕩的,浩渺雲煙中,一叢叢搖曳在風中的豐碩牡丹,與那觸手可及的寂寥星河,組合成一種異樣的不和諧的美,極致而又危險,讓人心緒不寧,卻又忍不住被吸引。

耀煙羅面具外的半張臉在花叢中若隱若現,沒有半分血色。

沉夜嘆息了一聲,看著滿目爭相綻放的牡丹,她突然想起句辰與她下凡時說的那句話,七情八苦,以助修行。

七情八苦,以助修行而已......

“給你的魂珠,有空記得拿出來看看。”

耀卻只留下這句話,便閃身不見了蹤跡。

-

這些時日,沉夜心中突然就有了九轉愁腸。

只是混世魔王有了九轉愁腸這個事情,卻是不能同別人說的,她只去找了紅鸞星官。

空明天有紅鸞星官,以紅塵入道,掌管三界姻緣。

凡人修仙本逆天而為,非天縱奇才不可為,羽化飛昇已是極難,能邁入大羅金仙境者更是萬中無一,至於最後得證大道踏入圓滿境的整個天界不過十數人。

而在所有仙道之中,修煉因果之道又是極難中更難,機緣和天賦只要有一點差錯,便是萬劫不復、魂飛魄散。

那凡俗的不能再凡俗的姻緣一事恰恰便是在這因果道中,歸因果管轄。

天界之中借地力者有之,偷天力者有之,舉手闢山斷海者也有那麼幾位,可屈指算來,以因果證道者不過二人。

要知道,京玉都那些所謂司緣仙君雖名頭上有緣一字,與因果之力卻是一點也不沾邊。

話說這因果道中,三千世界中曾有熠熠雙子星,一個掌姻緣,一個斷生死。

空明天紅鸞星君的情天恨海和冥界的幽冥王的生死陰陽,都曾在三千世界攪動過風雲。

這二人那當真都是集天地氣運而生,正所謂情天恨海等閒過,手掌陰陽萬物驚。

說起來,他們二人也是湊巧,雖都出自天界世家,生來錦衣玉食,卻一個甘心去了空明天苦修,一個更是自願墮入幽冥界歷劫,都未在京玉都供職。

只可惜。

只可惜,當年光芒萬丈的紅鸞星君怎麼也想不到,幽冥王如今還是一言風雷動,他如今卻混著混著,不知道怎麼地,就混成了個虛職。

紅鸞星君很愁苦。她本應是個傳奇,即便後來不再是個傳奇,起碼也應該是個故事,如今他卻實打實地成了一個笑話。

紅鸞愁苦,愁苦到白了頭,愁苦到去閉了關。

他這一閉關就是千年萬年,直到這些年才剛剛出來透了透氣。

紅鸞星君一出關,就連著開了三十年的賭局。

這紅鸞星君一貫以來就是個出了名的賭鬼,爛屁股的那種。

沉夜曾經跑去連著與他玩了半個月的骰子,也算有了點交情。

這一次,沉夜卻來勢洶洶,連紅鸞星官的姻緣府門口的桃花都感應到了她的心思,慌得忙三三兩兩地結成了桃子,求著快些入人臟腑,以避鋒芒。

如今的姻緣府已經淡出了鳥,只有大殿中擺著的一張大賭桌吆五喝六的有些人氣。

沉夜將手中的骰子,再一次搖出了三個六。

“星君,你可又輸了,”沉夜笑嘻嘻看著紅鸞,“你說我贏了便給我定了姻緣的,我這都贏你一千一百零一回了,這次可做數?”

少女的眼睛不大不小,平平淡淡的,並沒有什麼能迷住人的瀲灩水光,可這一笑起來,眼中洋溢著的青春熱情,卻讓人莫名覺得有些動人心魄。

紅鸞星君愁腸百結,蹙眉道:“沉夜仙子,如今天界的風氣當真已經不大流行結成連理了。”

紅鸞星君頓了頓,毫不客氣地道:“更何況......你那心裡想著的到底是和誰結成連理!?這是能想的事情麼?那可是創世先天帝之子,是空明天主人,是連多看一眼都會覺得褻瀆的聖君。”

沉夜卻好似沒聽到,死皮賴臉道:“萬事總有例外,你再斟酌斟酌。我聽說其他管姻緣的人都是騙子,只有你是真的。”

紅鸞星君看著沉夜面前擺著的三個六,沒有接這句奉承。

沉夜卻繼續道:“要說......誰又能真的忍住不多看句辰一眼?眼觀鼻鼻觀心是可以練出來的,可人的心思卻總是比眼睛跳脫。”

紅鸞聞聽此言,倒是喜笑顏開,“這倒是真的。姻緣府的桃花樹每一朵開出的桃花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牽扯著聖君的情絲。”

意昏昏,相思濃......

沉夜看著紅鸞,也是喜笑顏開。

“作孽啊。”紅鸞將骰子捏在手中,呵了口氣,“你怎麼就這麼敢?什麼都敢!你就沒怕過什麼事情麼?”

沉夜很認真地思索了下,回答道:“有的,我怕疼。”

紅鸞星官絕倒,手中的骰子卻再一次扔出了三四五。

他遮了下眼睛,沉重道:“沉夜仙子,不瞞你說,我雖修煉因果道萬年,可自從遇到你,這些時日以來道心竟有些搖搖欲墜起來。”

沉夜卻笑道:“我聽無憂無患說,以前你這姻緣府可是有過好日子的,天界那時候天天都有喜事,人人要找你做媒,你的姻緣府門檻都要被踩爛了,報喜的青鸞鳥們個個都被丹藥喂得肥嘟嘟的,飛起來的時候都撲騰著厚厚的翅膀,不像現在......”

沉夜說著,眼尾輕輕地掃過屋簷上耷拉著腦袋已經瘦脫了形的青玄鳥。

紅鸞看著胸口好似被這番話給堵住了的,她剛咬了口桃子,又立刻呸了一聲吐了出來,“真他孃的酸啊,比她孃的醋還酸。”

“你就說吧,我和聖君到底般配不般配。”沉夜將手中骰子再次搖出三個六,看著紅鸞笑道:“你真沒看見,如今我和他已經出雙入對?我們難道不是一副道侶的模樣?”

紅鸞一把打掉沉夜手上的骰子,道:“道侶是道侶,夫妻是夫妻,你如今如今想的是要得寸進尺。你可知道如今的天規婚律?”

沉夜一聽“天規婚律”這四個字,頭立刻就痛了起來。

自創世先天帝句秧開創仙界,其實也有不少仙人鍾情風花,喜談雪月。

成婚生子本是人之常情,即便出生在天庭,難道你家祖上不是從凡間飛昇而來?即便是句秧帝,也是封了天后的。

直到現任天帝登基,這天庭風氣才有了變化。

說來,先天帝的天規制定已有十萬年,如今許多已經陳朽,不能應時。於是,現任天帝便囑天后協天機閣眾參事仙官修訂天規。

修訂天規何等大事,稍有不慎莫說會天翻地覆,便是多刮陣邪風,三界生靈也吃不了兜著走。

好在天后行事向來大刀闊斧、殺伐果決,又心思縝密、最是嚴謹。天后領著天機閣眾仙官日夜不輟,耗時百年,終將天規修訂完畢。

只是,天界眾仙怎麼也沒料不到,天后百忙之中竟還垂顧了眼婚律。

如今的天規婚律一百零八條,條條嚴謹,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中有一條更是十分細緻,竟規定了仙家成婚,必須以修煉等級劃分。大圓滿境只可與小圓滿境即大羅金仙結為連理,以此類推,仙家只可與差一個境界級別的道侶成婚。

這樣還讓人如何風花,如何雪月?

眾仙因為歲月漫長而苦悶不已的心愈發苦悶。

修煉進階真是煩也煩死了,誰還去惦記成婚生子?

終歸這做仙人的,清靜無為些也是無錯。

於是,天界仙家漸漸地也就越來越不看重姻緣一事,到了如今,竟個個以清心寡慾為榮起來。

沉夜每每想及此處,都只能苦笑。然而,紅鸞星官嘴邊的笑容看起來卻更苦。

沉夜嘆了口氣,道:“紅鸞,話說如今天界,也不是都不成婚的,你說是不是?”

紅鸞眼眸中沉痛之色更沉痛,“如今姻緣只是各世家大族之間聯盟之用,仙緣也好,根基也好,家世也好,都是仔細權衡過的。如此,還不如不結,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麼鳥事!”

紅鸞星君說到”鳥“字,加重了語氣,屋簷下的青玄鳥被驚得飛起。

姻緣府執事星官立刻拉了拉紅鸞星官的袖子,笑道:“如此說來,天后修訂的婚律正正順應民心,星君,你說是也不是?”

執事星官說完,又對沉夜笑道:”前些時日,又有幾位仙家因著春心萌動,竟有不顧這天條胡亂結親的,如今都被處了天刑,落得個神形俱滅的下場。如今各路仙家更是覺這婚律乃是古今最最聖明之法,誰也不敢越雷池一步。空明天也是要受天規管束的,沉夜仙子可要明白才好。”

沉夜白了這位執事星君一眼。

這個人名字叫桃夭,本是姻緣府的一個桃花精。也不知道當年她是如何從姻緣府一眾桃花精裡殺出重圍做了星君的,說話做事竟一點桃花精該有的妖嬈樣子都沒有,不管何時何地都一板一眼的。

說起來,沉夜看桃夭已經不順眼很久了,要不是這個桃夭勸著,她覺得她已經搞定紅鸞一百次了。

這些天裡,她已經給桃夭留足了面子,今天是到了該行動的時候了。

沉夜眼風斜斜掃過桃夭,手指輕輕一動,給她貼了張定身符。無憂無患立刻一左一右攙住桃夭,一邊朝外走去,一邊笑道:“小夭,我們出去吃酒,出去吃酒。”

沉夜待無憂無患將桃夭架著走遠,才對紅鸞笑道:“紅鸞,你都耍賴多少次了,我再讓你一回子,這下你可要說話算話。”

沉夜搖了搖手中的骰子,又投出了三個六。

紅鸞星君滿臉不甘,盯著沉夜手中的骰子,一臉堅定地道:“我與你再來最後一把。”

最後一把當然不會真的是最後一把,紅鸞星君赤紅著雙目,與沉夜又殺了百來把。

紅鸞星君賭上癮的時候是有些六親不認的,更何況沉夜帶足了賭本。

沉夜將一葫蘆的丹藥重重地砸在了紅鸞星君面前,喝道:“梭哈。”

這一葫蘆的丹藥是沉夜這些年在空明天十分辛苦才存下的賭本。

紅鸞星君看著那一葫蘆的丹藥,震驚不已:“這些丹藥足以讓一個資質平庸的小仙跨入小圓滿境,你當真要一把梭哈掉?”

沉夜笑道:“只要你能贏我這一把,這一葫蘆的丹藥就都是你的了,以往的賭債也一筆勾銷。可若是你輸了,這次你可要發個心誓。”

紅鸞明知故問道:“發什麼心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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