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天生惡種
那巨鳥動也沒動一下,頭就被斬了下來,頭顱滾出了足有一丈遠才停了下來。
沉夜看著那巨鳥鮮血淋漓的頭顱上,一雙血紅眼睛仍然空洞地瞪著。
“我剛剛說過,不夠的。”
沉夜彷彿聽到那正冷冷看著巨鳥屍身的句辰喃喃著說了這麼一句。
原來,剛才說的“不夠的”,是這個意思。
不夠啊,不止要摧毀你的宮殿,還要將你所有心愛的東西都奪走,然後再殺了你。
殺人就要誅心,是為了那些附在你奪走的那些寶石上的冤魂,是為了所有那些死在你手上的冤魂。
沉夜的瞳孔微微地一縮,心中泛起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剛才的那個故事沉重而又冗長,每一句話她都聽得膽戰心驚。
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事情,和她的荒澤相比,也不知道哪個更殘酷些?
句辰手中的巨劍斬完巨鳥,卻已經悠悠然地又化做了拂塵,拂塵銀絲如雪,沒有染上一絲血跡。
沉夜呆呆坐在礁石上,看著海水拍打著礁石,濺出一朵朵的浪花。
句辰在雲端坐下,看了眼發呆的沉夜,嘆息了一聲,閉目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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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什麼呆呢?想我麼,小沉夜?”
沉夜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笑聲。
她回過神,四下尋找,才看到翻飛海浪之間,一個女子裙裾飄飛,立在其中,居然是姮婆。她的身旁站在一個滿頭金色捲髮的昂藏男子,自然是季星。
沉夜想起剛才天空的異象,此次日月同來,倒是少見。
姮婆幾步走到沉夜面前,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此怪為禍日久,不知奪去了多少人的性命。當年被先天帝封印,前些時日封印被凡間怨氣衝破,被她逃了出來。今日小辰終於殺了她了,我回頭要將她肉撕爛,拿給兔子們燉湯喝。”
兔子們吃肉湯的麼?兔子們不是吃素的麼?沉夜疑惑地看著姮婆。
季星撇撇嘴,兩步走到那巨鳥面前,將她的屍身一腳踢到東海里,又撿起地上的那串晶石,放入懷中。
季星道:“這晶石今日染了血氣,我幫你淨化好後,再還給你。”
季星說著,卻掃了姮婆一眼道:”你先與她交代幾句,我先去辦事了。”
姮婆點點頭,看著在雲端入定的句辰,嘆息道:“他自小立下三個宏願,殺東海太姥便是其中一願,他小時候第一次聽到太姥洗石的故事,就在琢磨著將來怎麼殺她了。”
沉夜問道:“他到底許了哪三個宏願?”
姮婆為難道:“我們空明天有規矩,宏願這事,說出來就不靈了。我也都是猜測的。”
沉夜聞言,知道不能再問,思索片刻,抬頭又笑問道:“我聽那把拂塵說到什麼七晶、什麼歸位的,姮婆,這是什麼意思?於他而言十分重要麼?”
姮婆聞言,微微一怔道:“那是先天帝留下的因果,他曾遺失了幾片自己的本命之晶,老子丟的東西,做兒子的自然要幫他一一找回來的。”
姮婆與沉夜絮絮叨叨說話,雲端入定的句辰卻已然站起,負手而去。只是他手中的那把拂塵卻是扭了一下,掙脫出句辰的手,化作一隻鳥巢的模樣,飛到了沉夜面前盤旋著。
姮婆撫掌大笑,推著沉夜道:“你還不快去?”
沉夜無奈,坐上鳥巢,隨著句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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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卷靄,明月流光。
沉夜有一搭沒一搭地趴在一朵祥雲上,一會和福氣說兩句,一會和句辰說兩句。
句辰好似心情不錯,竟也與沉夜聊了起來,說的卻是那桃花源中的阿叔阿嬸,不知道見他們這麼些時日未歸,會不會擔心他們?
沉夜突地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問句辰道:“是不是從一開就打算這麼做?”
便是句辰,聽到這話,也怔了一怔,卻終是點了點頭。
沉夜又問道:“從你見到那塊晶石,從你打磨晶珠開始,便想到了今日,對不對?將我一起帶到凡間修行,也是為了今日,對不對?”
句辰眼中訝色更深,讓他無端地眸光流動起來,他的琉璃目看著竟是比原先更清冷。
句辰回道:“並非完全有心,也並非完全無心。打磨珠子的時候,我只是想,這些晶珠如果用來引誘她出來受死,好似也不錯。我前些時日在閉關時,才感應到她出來了。我來凡間的確是為了誅殺她,可惜她身上有我父帝的本命之晶,隱匿起來我也找不到她。”
所以,讓她做一下誘餌,引誘她出來也不錯。
晚雲散去,天空澄淨,淡得好似一片琉璃。
沉夜沉默了許久,突地,又笑了起來。
“其實我覺得挺高興的,比你真心送那一串晶珠給我還要高興,好似我在殺她的這事上,也有了貢獻,好像我替小娥和姑娘們親手報了仇。真好,你說是不是?”
沉夜此刻的笑容真誠又坦率,明亮又幹淨。
“我以為你會生氣。”句辰看著沉夜,“若換做是我,我是一定會生氣的。”
沉夜笑道:“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覺得大快人心。至於那串晶珠,你已經送給我了,便是我的,不準要回去。”
句辰看著沉夜,看了許久,突然從祥雲上俯身下去,指著祥雲下的一個小山坡。
小山坡上長滿了蜜橘,滿樹滿樹的蜜橘,豔豔地滿山滿野地長。
句辰道:“突然想吃個橘子,你要麼?
他竟然嘴饞一個凡間的食物?是因為他剛殺了東海太姥,多年夙願得償,完全放鬆了下來的緣故麼?
沉夜點了點頭。
句辰將祥雲降下,與沉夜漫步在橘林裡,摘下一個,剝開,放到沉夜手中。
橘子很甜,沉夜微微眯起眼睛,迎上了清晨涼爽的風,想讓腦海中一些躍躍欲試的想法沉靜下來,心情卻十分地愉悅起來。
句辰道:“曲荻與我母親家有舊,卻並不是真的血緣至親,而是認的親戚,我出生的時候,曲家已經死絕了。”
沉夜微微一笑:“我們荒澤有種泣姑鳥,你見過嗎?”
句辰搖搖頭。
沉夜繼續道:“泣姑幼鳥剛出生便會被父母拋棄,扔在其他鳥兒的巢中。鳥兒愚笨,並分不清楚誰是自己的孩子,只將那泣姑幼鳥當自己的孩子養大。泣姑鳥慢慢長大時,會把鳥巢中其他的幼鳥都殺死,好獨享父母的餵食。”
句辰眸子慢慢露出驚異之色。
沉夜微微一笑,“伯勞鳥身上從來不長黑斑,只有泣姑鳥身上才會長,泣姑最喜歡佔伯勞鳥的巢穴。”
一陣風自雲上吹過,遠處,一群仙鶴矗立雲頭,正自琢著羽毛,享受這晨曦的清明,卻不知道被什麼驚起,一飛沖天,不見了蹤跡。
有些人天生是惡種。
東海太姥羽毛上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斑,好似遮天的烏雲,遮住了句辰的眼睛。
他倏地轉身,對著沉夜道:“修行還未圓滿,我們這便回家。”
句辰話音剛落,已經架起祥雲。
沉夜看著遠處人間嫋嫋升起的炊煙,一陣飯香已經鑽進了沉夜的鼻子。
“喂,句辰......”
“什麼?”
“我想吃百香魚,你給我做,好不好?”
“不會。”
“這你都不會?就是用一百種香料將魚喂大,然後......”
她什麼都可以不信,卻一定要信朝夕,六十年的朝夕。
人間有桃花源,問今為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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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日,京玉都傳聞一個接著一個,一個比一個刺激,一個比一個重磅,可真是難為了司緣仙君們,為此是跑斷了腿磨破了嘴。
先是有傳聞雲,東海太姥不知道和東海有何仇何怨,竟發誓要銜石填海,最後竟累死自己,死在了東海。
此傳聞在一段時日內甚囂塵上,幾乎整個天界的人都聽說了。
後來又有東海水族出來闢謠,說東海太姥根本不是填海累死的,而是空明天句辰聖君為護一女子,仗劍斬殺了太姥。
聖君豈會為了一個女子斬殺太姥?想必是他要為民除害隨意找的一個藉口罷了。
滿京玉都的人都這麼想,只有空明天的星君們苦著一張臉,他們心中是真怕啊。
這聖君去了凡間修行,遲遲未歸,他可是帶了那個沉夜去的,而且據可靠訊息,他們還住在了一起,若那東海水族說的話萬一是真的.......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空明天的不少星君,一夜白了頭。
可無論是哪種傳聞,這東海太姥的死,都實在太快人心,又實在太讓人安心,特別是凡間各大家世族聽聞了此事的,都紛紛請了長生香供奉在空明天聖君的司殿中,頌揚其功德。
然而,這些傳聞有趣是有趣,可最讓人熱衷討論的,最讓人懸心的卻還不是這些,而是那東海太姥死了,她那一身的寶貝,她那一座快要漫到東海海面的寶石宮,到底去了哪裡?
聽說句辰聖君那日是碰也不稀罕碰的,直接都扔到了東海中。此事東海的萬千水族、東海上空的萬千禽族都可做證,一點假都摻不得。
那豈不是東海的水族發了這筆大橫財?
東海水族哆哆嗦嗦出來叫冤,橫財一點沒發,那些寶物不知是不是有了遁水的神通,一落入海中後,竟都消失不見了,他們東海水族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傳聞紛紛擾擾,眾說紛紜,都在討論東海太姥的寶藏到底去了何方,甚至有修士散仙組隊前去東海打劫,卻都被空明天的一眾小星君打了回去。
聖君說,東海水族守護東海不容易,他與東海有緣,要派空明天的小星君守護東海五百年。
誰敢惹空明天?那一群小星君苦修避世多年,每次放出來時,總是火氣很大,打起人來從來都是最狠的。
聖君如此體貼東海水族,東海水族叩頭拜首,誓要為聖君肝腦塗地。
只是......那一堆的寶貝,到底是去了哪裡?
季星坐在沉夜家的院子中,絮絮和沉夜說這些時日空明天發生的事情。
沉夜這些時日已經住回了她來人間第一個住的地方——七巧鎮。
季星說他是在此附近除祟,途經沉夜家中,所以進來走走。只可惜,聖君已出去除祟,沒能遇到。
沉夜看著季星,狐疑問道:“此處有他的法術護持,你如何能尋到?莫不是句辰告訴你的?你是有什麼事情,要來和句辰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