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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諦血神石

這是一個惡作劇般的神態。

雖是一閃而過,讓沉夜差點以為自己看錯,可剛剛句辰分明就是這樣的神態。

“那小子,從小就很調皮。”姮婆這樣與沉夜說過。

沉夜卻從未信過,一點也未信過。

句辰也會調皮麼?

沉夜突然就想起乾坤袖子中出現的那幾本引誘她去讀的風月集。

只是為何莫名覺得句辰的這個神態有些熟悉?她以前就好似見過。

可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東海太姥這邊卻已經愈發憤恨,指著天詛咒道:“句辰,今日你毀我聚寶宮,將我數萬年心血毀於一旦,我今日以我族先靈之名起誓,終有一日要將你拆骨剝皮。如今我一時半刻奈何不了你,可來日方長,你放心,以後你每個熟睡的夜晚,我都會看著你。”

東海太姥說著,大笑起來,好似她真看到了句辰已經被她拆骨剝皮的模樣。

句辰卻仍是不語,只垂目看她,好似在看一個極其可憐的人。

他這個神態,一看便極易激怒人,更何況對方已是盛怒。

東海太姥雙眼通紅,指著沉夜,發出一陣桀桀怪笑,道:“我先殺了你的女人,你可心疼不心疼?”

一直緘默不語的句辰,這一次竟真的開了口。只是他說話的語氣卻不怎麼讓人舒心,而是一種讓人更心煩的挑釁:“你殺不了她的,不信你試試?”

東海太姥虛空一指,那被福氣解開的金絲網已經一下彈起,將沉夜縛住。

東海太姥發瘋般一把抓過沉夜,就將她往那海面上重重一砸。

若是常人,哪怕是尋常仙人,被東海太姥這麼用盡全力一砸,即便海水柔軟,只怕腦漿也是要被摔出來的。

可惜沉夜並非尋常人,也非尋常仙人,她是一隻荒鬼。

她很明白句辰剛才那話的意思。她的確死不了,荒鬼輕易哪死得了,只是......她很怕疼。

沉夜猛吸一口氣,等著落在海面那一刻的劇烈疼痛襲來,可是她沒有等來疼痛,卻等來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

就在她身體墜落在海面的那一刻,她竟被一團十分柔軟的東西給縛住了。

一團銀絲,隨風輕輕拂動著,將沉夜一點點輕輕地裹住,溫暖,柔軟,和一個人的懷抱好像。

那團銀絲裡,好似隱隱有一張溫柔的笑顏,只是那笑顏被銀絲牢牢地縛住了,沉夜再細看時候,那笑顏卻已經消失不見。

原來是福氣,它已經化作一人高的模樣,那拂塵上銀絲隨風而長,纏纏綿綿地將沉夜層層裹了起來。

福氣捲起沉夜,飛速朝句辰身後飛去。

等沉夜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被福氣裹成了一個圓圓的球,立在了句辰身後。

是不是非要裹成這個樣子,沉夜不得而知,那福氣卻已關切地問沉夜道:“傷到哪裡了沒有?傷了可要與我說的。”

福氣的聲音這樣溫柔,與剛才數數的時候完全不同,沉夜愣了一愣,來不及回答,卻已經聽到東海太姥一聲怒吼。

東海太姥此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哆嗦著手,指著句辰反覆問道:“你到底還要如何?還要如何?”

“你還真夠蠢的,當然還不夠。”

沉夜聽到句辰的聲音輕輕飄過,這一次的確是他本人開口。

“什麼?”東海太姥沒聽清楚,咆哮著問道:“你說什麼?”

句辰卻一點也不理她,只轉身看向沉夜,輕聲道:“把你的珠子借我用一下。”

沉夜從銀絲裡鑽出一個頭,將手上的那串晶珠取下,遞給他。

句辰朝她點了點頭,眼中又閃過那絲讓人極難以捉摸的神色。

沉夜這次離他十分近,將那個神色看得更加清楚了一些。

這個神色她的確十分熟悉,這一次她立刻就認了出來。

這分明是無憂無患惡作劇時眼中經常出現的那抹調皮惡意,不可以說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別無二致。

難道......不會吧......怎麼可能?

沉夜心中驚濤駭浪,腦中浮現無憂無患橫霸空明天童子界的模樣。

要說無憂無患的長相當真是無可挑剔的,簡直冠絕蓮生子,那眉眼......說來竟和句辰有幾分相似。

難道無憂無患竟是句辰的殘念所化?

沒人敢去想吧,否則應該會發現的。沉夜為自己這個驚人的發現,心頭劇震,目瞪口呆地看著句辰。

句辰卻不知沉夜心中此刻的驚濤駭浪,他輕輕摩挲了下晶珠,晶珠裡棉絮和冰霜便立刻退去,露出了它的本來模樣。

句辰朝著東海太姥揚了揚他手中的晶珠。

夕月湖底的這塊晶石不知是何物所化,也不知已經歷了多少歲月,晶瑩奪目、璀璨若曦自不必說,卻還有種歷經歲月沉澱下來的沉寂肅穆和淡定從容,既厚重又輕盈,看一眼便能撼動人心神。

然而在沉夜眼中,這也不過是長得漂亮些的石頭而已。

東海太姥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盯著句辰手中的晶珠,甚至一瞬之間都忘了自己與句辰剛結下的不共戴天之仇。

句辰看向東海太姥的眼神卻變得十分真誠,他竟突然正了正衣冠,對著太姥作了一揖,道:“太姥安好,你是我母親的遠房族親,你家又曾助我父帝窺得道統,我父帝曾認你為長姐,如此算來你既是我姑姑又是我姨母。”

原來句辰家當真和這個東海太姥家有淵源。

沉夜靜靜聽著,她今日的驚訝已經太多,如今竟慢慢心平氣和下來,聽到句辰的這番話,倒也不再吃驚。

句辰卻繼續道:“那時他還只是個凡人,卻立下重誓,若他以後修煉成本命之晶,便分一塊給你家。如今你家人皆已仙逝,只留太姥一人,我每每想到此,都十分傷感。我剛才實在魯莽,推倒了你的宮殿,這便向您老賠個不是。”

句辰除了講經的時候,沉夜從未聽他說過如此多的話,更何況如今又是將這一番話說得如此情真意切。

句辰為何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

難道真是因為這個東海太姥,手中握著他父帝的一片本命之晶,而心存忌憚?

沉夜撥開銀絲,決定安靜地將這場好戲看下去。

句辰說了如此情真意切的一番話,那東海太姥卻好似聞所未聞,還是隻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句辰手中的晶石。

句辰眉目輕抬,突然就將那串晶石往手中一握,遮住了它的光芒,沉下聲道:“但....您老也是太過,竟要搶晚輩家傳的寶物。這本是天下第一奇石,乃是上古神女骨血所化,名為諦血石,即便是我父帝,也是視若珍寶。”

沉夜此刻心中對句辰的佩服當真猶如這滔滔東海,連綿不絕。

分明是鬼扯,可是他竟扯得如此自在,如此從容,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

這晶石要不是她親手從夕月湖底取的,她還真就信了。

只除了一個破綻,沉夜心道,既然這晶石是鮮血所化,為何能看起來如此純淨剔透?

若真是什麼諦血石,應當是血紅色才是,此處真真有些說不通了。

可那東海太姥聽聞此言,卻滿眼露出驚喜之色,看來竟是深信不疑了。

她好似一瞬之間就沒了再與句辰一決生死的打算,而是咧開了嘴角,對著句辰怪笑了一聲,道:“既然你認了我,你應知道今日你毀我宮殿是何等不敬,若你父帝在天有靈,想必也不會安寧。如今若你將這串晶石賠於我,我便將前仇一筆勾銷。否則我定要點三根清香,與你父帝分說個明白。”

”那可不行。”句辰聞言,凝重搖頭,“父帝總與我說,這世間大道總逃不過平等交換四字。你擄走我的人,我毀你的宮殿,算來正是平等交換,如今你要我家的祖傳至寶,也需得拿你家的祖傳至寶來換才是。”

這樣沒有道理又好似十分有道理的話,聽起來當真是十分可氣的。

東海太姥卻立刻面露喜色,叮叮噹噹搖晃了下她全身的寶石,笑道:“極是極是,我這全身都是絕世寶貝,乃是我這些年所得最珍貴之物,比那座宮殿中的任何一件寶貝都要珍貴,你喜歡哪件,儘管挑去。”

句辰卻垂下眼眸,做出他一貫的垂目蒼生的模樣,傲然道:“你這些俗物,怎可與諦血石相比?你是在欺我年少?”

沉夜聽了此言,差點笑噴,這人竟說有人欺他年少?他今日如此活潑,當真是讓人有些......猝不及防。

東海太姥卻一臉慎重道:“我這一身的寶貝,不知花費了我多少的心血得來,要說是俗物,我可不服。”

東海太姥將她耳朵上一顆耳環摘下,放在手心滾動,立刻四周水域都變得波光粼粼起來。

她繼續道:“我可以打包票,我身上的每一顆寶石都是足以讓一座城市覆滅的存在,甚至裡面也有幾顆神女血凝成的寶石。”

句辰卻仍舊搖頭,只摩挲著手中晶石,“就算它們當真是天下奇珍,可它們卻終究不是它。”

東海太姥聞言,眸子猛地一縮,喃喃重複道:“它們......終究不是它。“

句辰肯定地道:“它們終究不是它。”

東海太姥思忖片刻,居然咬牙道:“三件換一件,如何?”

句辰垂目,搖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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