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東海太姥
“你這串珠子長得不錯。”
老嫗乾笑了幾聲,拿手指甲用力地撓了幾下頭皮,好似要將頭皮撓下來一般。
沉夜渾身不覺又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冷冷道:“這個珠子長得再不錯,也是我的。”
那老嫗聞言,滿臉不痛快道:“老身雲遊至此,看你骨骼清奇,倒是可以燉鍋好湯,讓老身好好補補身子。”
沉夜眉眼一抬,一道兇光射向那個老太太,其他人骨骼清奇,來人都是要度化成仙的,到她這裡,就只能燉湯補補身子?
沉夜橫眉道:“你是何人?如此大言不慚,不怕被割了舌頭?”
那老嫗聞言大笑不止,道:“我乃是東海太姥,小姑娘,你可聽過我的大名?”
沉夜冷笑道:”自是聽過的。”
沉夜在空明天就聽星君們提起過東海太姥。
東海太姥並不是誰的太姥,而是東海初誕之際生在東海旁的一隻大鳥。
太姥生來資質平平,又未曾入得仙道,靈力自也是平平,卻不知為何,竟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不死,空明天星君也都道是樁奇事。
東海太姥活了這麼大的歲數,沒有其他的嗜好,只喜好收集各色寶石。
然而,在東海太姥的這些傳說中,最著名的乃是至今在凡間可止小孩夜啼的一段‘太姥洗石’的故事。
據說這一切要從太姥得到了一本奇書開始。
那本奇書是何人所著至今無人知曉,反正據說那本書上有載,用未經人事的少女之血洗石,可讓寶石更添光彩。
每次太姥得到一顆寶石,就要割斷一個少女的脖子,將她全身的血一點點放幹,然後以血洗石。
沉夜當日在空明天聽到星君們說到此處,忍不住頭皮發麻,便問難道她就沒人管束了?
東海太姥在凡間如此行事,本應該早就被天誅地滅的。
可奇怪的是凡間雖有不少修為高深的修士,卻無人敢管,連京玉都似乎對她睜隻眼閉隻眼。
據說原是這東海太姥和創世先天帝天后有些沾親帶故,故此才無人敢得罪。
京玉都許多眼明心亮的仙官都有些深以為然。
直到先天帝親自出手,將這東海太姥鎮壓在東海之下,這段傳言才算平息。
這貨,如今是怎麼出來的?
沉夜打量著眼前的東海太姥,她老得只怕舉起手來都費力,到底是怎麼殺人?
沉夜的嘴角掛起了一個笑容,這個笑容和空氣中甜絲絲的血腥味一樣,有種說不出的冷酷殘忍。
就是這個人,殺了小娥吧。
沉夜眯起眼睛,笑道:“聽說你手上有一塊東海之魄,是一塊天生的尋寶石,你卻並不用它來尋什麼法寶,而是隻用它去找世間最珍貴的寶石。”
東海太姥聞言,上下打量了沉夜一眼,怪笑道:“你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見識倒是不差。你絕非人族,卻也不是仙族、妖族,莫不是哪個大仙或大妖在人間的私生子?”
沉夜斜睨她一眼,“我父母明媒正娶,光明正大生下我,死老太婆,莫不是你自己出生不正,所以看誰都是歪的?”
東海太姥那耷拉著的麵皮扯動了下,半晌,卻只道:“我的海魄近日躁動不安,顯是發現了什麼大寶貝。我追尋了十數年,才找到了你。”
那東海太姥說完,已經迫不及待朝沉夜手上的那串晶珠抓去。
然而,東海太姥手剛剛碰到珠子,就像是被針刺到一般,怪叫一聲,縮回了手。
“果然是寶貝,竟有這樣厲害的咒術護著,不如先抓了你這小姑娘,一起帶回去再做打算。”
晶珠上有句辰的法術。所有仙家的法術本質上都是一種咒術,以體內靈力和真言調動天地之力形成。只不過附著在外物上時,只能留下一絲殘意而已。
東海太姥說著,已經一把將沉夜夾在腋下,二話不說就在身後化出一對羽翼,一飛沖天。
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不是東海什麼祖姥姥麼?
為何要化翼?
難道她還不會駕雲?
三千世界如今妖族最是低賤,如今三界風潮都以顯露真身為恥,神獸仙禽除外,大都覺得顯露真身就好比當眾脫衣服,要有多難堪就有多難堪。
連但凡有點能耐的大妖,也都是能不在外人面前顯露真身便不顯露真身的。
這東海太姥竟然說化翼就化翼,也不知道她如何想的?
世界很大,她真該多出去走走。
沉夜被太姥的胳膊夾得生疼,又被她身上的腥味泥垢味燻得夠嗆,可從始至終,她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冷笑。
就是這人,殺了小娥。
-
東海太姥在一片汪洋大海上飛了約莫十天十夜,才將沉夜放下。
沉夜看了下四周,不覺一陣噁心。
她身在一片礁石之上,那礁石呈現一種奇異的暗紅色,好似經年被鮮血泡出來的顏色一般。四周那甜絲絲的怨氣更是深重無比,要不是她在這樣的氣息里長大,普通人只怕早已經被這怨氣纏繞地神魂不寧,死在當場了。
東海太姥掏出一把寶石匕首,對著沉夜笑道:”太姥我本來一點不喜歡殺人的,可是我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沉夜冷笑:“那麼這麼說,你從未殺過人?”
太姥搖頭笑道:“殺過的,殺過的。但我生來並不是爭勇鬥狠的性子,尤其不愛殺人,除非十萬分地不得已。太姥我心腸好,只要是我殺的,我個個都心疼,一會我一定也為你好好哭一場,送送你。”
沉夜看著東海太姥,笑問道:“你可知我相公是誰?他正在追來,你不怕麼?”
太姥搖頭,“管你相公是誰,我料你手上這晶石奇特,才飛了這十天十夜,飛到這東海盡頭。這裡是我的家,沒有人可以奈何我。”
太姥說著,手中匕首已經毫不猶豫地割向沉夜喉嚨。
然而,那喉嚨卻並未如同其他少女一般鮮血洶湧而出,一刀下去,竟是一點傷痕也很沒有。
太姥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匕首,這匕首並非凡品,本是一個可以輕易切斷山脈的寶物,卻竟然割不動眼前這個女孩看似十分柔嫩的脖子。
太姥眸子一縮,看著沉夜驚道:“你這副身體難道是......”
沉夜卻看著東海太姥身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東海太姥似有所覺,慢慢轉過身去,手中匕首已經驚得掉在了地上。
空中竟是一個奇異天象,一個男子手握一把拂塵,衣袂飄飄,無風自動。
他垂目而立,無悲無喜,只不知為何他身後卻黑雲重重,倒像是那黑雲無端蘊了怒氣。
東海太姥看著句辰虛像,喃喃道:“我料這晶石奇特,招來的應是個人物,卻沒料到那個人物會是你小子。還好我在這東海設了無數迷陣,你一時找不到我,只能現出一個虛像嚇唬人。”
太姥看了眼沉夜,神色卻是十分鎮定,“看來這次我跑是跑不掉了,一會我先殺了你,取了你的晶石,拼著再被鎮壓個幾萬年吧。”
沉夜撿起地上的匕首,冷冷問道:“你剛才不說不怕我相公麼?”
太姥卻更加驚異,“你說他是你相公?怪不得你竟有這樣一副身體,莫不是他為你動用了凝膚術?竟如此大費周章,莫不是你們真的成婚了?”
沉夜微微一愣,她這副身體在空明天幾百年也無人看破,這人卻居然看破了凝膚術。
太姥卻已自顧自道:“可你分明還是女兒身,這如何可能?再說他娶妻,豈是這樣輕易的?我為何不知?”
沉夜覺得這話中有異,看向句辰小像,問道:“你認識他?”
東海太姥卻已是唉聲嘆氣道:“我活了偌大的年紀,只怕過兩個人,一個就是當年那個說翻臉就翻臉的小子,另外一個是那個什麼都不管不顧的瘋女人,這個人就是那兩個人的兒子。”
沉夜聞言皺眉,“原來傳言不假,你當真認識他父母。”
東海太姥老臉一皺,也看著天空中句辰虛像,點了點頭,“這小子看起來不如他老子蠻橫,也不像他孃親瘋兮兮的,看著雖冷了些,但還有幾分斯文樣子,好似十分講道理。你說他一會來了,會不會我求求他,他就會放過我?或者......”
東海太姥說著,轉頭看向沉夜,“反正我也殺不死你,你把那個晶石給我,我就不殺你了。”
“我的東西,為什麼要給你?”沉夜一個字一個字道。
她說著,冷不防就將手中匕首已經朝著東海太姥心口扎去。
東海太姥微一閃身,手中已經多了一個金絲網,金絲網迎風而長,朝沉夜縛去,將她縛在礁石上。
“我雖不能殺你,卻可以將你送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讓你慢慢臭掉爛掉。”
沉夜身上的金絲網隨著東海太姥的話慢慢收緊,就要朝海中鑽去。
正在此刻,天空中那很斯文很講道理的句辰虛像掃了一掃拂塵。
一把銀絲拂塵突地就破空而來。
“暢快,真暢快。”
只聽一個十分爽朗的男子聲音歡快地在礁石上方響起:“老子終於徹底出來了,老子又要橫行天地了,老子又要稱霸三千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