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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七情歸位

天后看著玄凰嘆息一聲,“身死道消,情絲方斷。可憐這個傻孩子竟搶著將情絲轉到自己身上,搶著被師弟斬殺。”

斬殺?

沉夜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一陣陣發冷,如同身墜冰窟般寒毛倒豎。

句辰當年來荒澤尋她,難道是為了殺她?

她想起一個疑問,這個疑問從她第一次見他面,便藏在她的心中,本來是她最甜蜜的一個心事。

沉夜勉強讓自己聲音不發顫,她盯著句辰,問道:“那日在神澤洞中,我與你初次見面,你便說要答應我一件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麼?”

句辰卻仍是那該死的不喜不怒的樣子,似這些事情,都與他無關一般。

然而,這沉默已是答案。

原來那日他第一次見她面,就動了殺機,他要殺她,所以要先為她做一件事,這件事情的代價卻是她的性命。

然而,後來他沒有殺她,也只是因為他沒能掙脫那縷情絲,與她無干。

原來真的都與她無干的,他來,他走,他所有念頭都是與她沒有半分干係。

每知道一分真相,都是再殘忍地剮沉夜一刀。

她已經遍體鱗傷,再也不堪重負,可他們還不放過她。

情之一字,一筆一劃都是殺人的刀,以後還是少碰為妙,少碰為妙。

沉夜大笑起來,“天后好雅興,將我約到如此風光宜人的地方,便是讓我這些麼?我如今聽完了,還要回去吃團圓打的酒,就不奉陪了。”

沉夜說著想要站起,卻發現身如泰山一般重,不得不又坐了下來。

“我以前曾在凡間扮作說書人,”天后卻笑著對句辰道:“我記得當日師弟還給我做過琴師呢。說書人說完書尚且能得幾個賞錢,仙子怎地這樣就走?”

沉夜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乾脆坐下,雙手托起臉,一臉天真無邪地笑著道:“既如此,我認真聽便是,聽完定會打賞天后幾個賞錢。”

如此不恭,天后臉色微微一變,“你可知道這瑤姬仙骨除了有脫胎洗髓之效,她身上還有什麼秘密?”

沉夜乖巧地搖了搖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天后。

“天后慎言。”句辰雖閉著眼,卻突然開口,語氣中隱隱已有怒氣。

玄凰也是柔聲道:“天后,此事事關天機,何必告與外人知?”

天后卻笑盈盈看向句辰:“誰是外人?師弟與沉夜仙君還有婚約在身,可是天帝親下的諭旨,昭告宇內,我記得天帝並未頒旨取消。”

玄凰聽到此處,臉色不由變了變,卻是低下頭去。

倒是沉夜無所謂地又倒了杯茶,自在地喝起來。

天后卻拍手道:“妙極,師弟和沉夜仙君,一個聖君,一個罪人,乃是千古奇情,三千世界若是知道,定要為你們立傳,為你們好好頌揚一番。”

玄凰聞言,笑了一笑:“母后,不過是那縷情絲所致,乃是錯情。“

天后看了玄凰一眼,“師弟與創世先天帝肖似,生來都是天生一雙七彩琉璃目,本是七顆七色晶珠,可若仔細看,如今師弟眼中卻只有六色,獨獨少了最耀目的赤晶,真是大大折損了師弟仙姿啊。沉夜仙君,你可有發現?”

沉夜又很乖地搖了搖頭,“我平日不敢多看聖君的眼睛。”

天后卻正色道:“三千世界聖物中唯有創世先天帝的七彩琉璃目中蘊含的滅神焰雷,可滅殺不死族神識,天雷鞭便是取了先天帝眼中的一絲殘意凝練而成。後來,先天帝將這七彩琉璃目傳於辰弟,當年辰弟正是藉此,將曦元灰飛煙滅。”

玄凰聞言,連忙道:“聖君是在曦元被人分屍之際,不得已將她灰飛煙滅的。”

他竟用自己的眼睛殺死了自己摯愛之人麼?

沉夜笑盈盈地問:“這麼大神通,那麼他也可殺我嘍?”

“三千世界之中,唯他可以殺你。”天后點頭。

沉夜仍舊笑盈盈的,“那我真要感謝聖君的不殺之恩。”

天后一笑,“七彩琉璃目本是辰弟的七情之根,而赤晶便是這歡喜之心,失了赤晶,師弟從此再無歡喜,再未展顏。喜乃七情之首,無喜何以解憂,無喜何以解怖,無喜何以生情。”

原來句辰不是不笑,而是他不能。

所以,面對玄凰,他能眼睛中漾起笑意,恐怕已是他的極限。

她以前竟然要求一個不能歡喜的人對她笑,倒是她自己可笑了。

天后神思悵惘,似在追憶,“當年師弟以有情殺無情,創世先天帝心痛不已,不惜耗費自己元神,親自在滄溟海中為師弟將赤晶珠一片片找回,重新凝練。可惜就在大功快要告成之際,可恨那瑤姬竟趁創世先天帝元神大傷,偷走了聖君的赤晶珠。”

沉夜聽到此處,不覺得心頭髮悶。原來她們口中天機,竟是至始至終都與瑤姬仙骨息息相關。

天后繼續道:“想那日師弟大鬧京玉都請婚,天帝命我前去震懾空明天,卻不料在半路遇到端華,才知鯤鵬老祖的徒兒竟給端華做了僕從,而他竟又與沉夜仙子交情匪淺。這些年我多次派人去取瑤姬仙骨,都是有去無回。”

沉夜冷冷接著道:“所以你便打算試試,看看這個鯤鵬徒兒是否能取出仙骨,如此你便將計就計,一石二鳥。”

天后笑著點頭道:“只沒料到那個小小少年郎竟真會拼死去取那仙骨,如此也是難得了。”

沉夜的神海狂亂地跳動著,“是你......那三根芒針果真是你的?”

當日,那三根芒針欲取她性命,所以端華才將她推入陣中,耀因此才失去性命。

天后看著沉夜,輕笑道:“是我的又如何?不是我的又如何?”

天后......

取瑤姬仙骨只是她的一場算計,她卻真心實意去到鯤鵬境。

耀為此送掉了自己的性命......耀是因一場騙局斷送了性命。

天后......

今日不管誰若要滅殺她在此,也要先等她替耀報仇再說。

沉夜眸子沉下,手中已握住血祭。

血祭劍身火芒灼灼,是該讓它飲點仇人的血了。

沉夜凝聚全身靈力,握緊血祭,朝著天后眉心刺去。

天后卻只是笑著看向沉夜,已經朝著沉夜一指。沉夜只覺得五臟六腑似被掏了一下,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沉夜一聲不吭,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睛死死盯著天后,一瞬不瞬。

沉夜的第二劍又已經刺出,這一次,卻是刺向天後的喉嚨。

“荒澤長大的,果真是野性難馴。”天后搖頭嘆息,又伸手朝沉夜指去。

一隻無形的巨手朝沉夜壓來,沉夜只覺得渾身似要立刻支離破碎,寸步難行。

這便是天后的力量,足以與句辰抗衡的大威能之力。

天后淡淡看沉夜,似在看一隻螻蟻。

螻蟻的反抗之力,弱的像個笑話。

天后倨傲地仰頭。

玄凰已道:“沉夜仙子,你快走,你不是天后的對手。”

天后嘴角慢慢凝上一絲傲慢的微笑。

對手?眼前這隻荒鬼怎配用對手兩字?

可是突然,天后慢慢地低了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把插在她胸口的血劍。

這個沉夜,這隻荒鬼......

竟然穿過天后的法天象地,承受著足以支離身體的疼痛,穿過法天象地,走到了天后的面前,將手中血劍插進了天后的胸口。

天后看著眼前握住這把血劍的女子。

她身上已是鮮血淋漓,她的手微顫,站也站不穩了,可她卻在笑,她的眼睛像一隻垂死的嗜血兇獸,她......看著她在笑。

“找死。”

天后震怒,反手一揮,沉夜被打飛了出去。

沉夜趴在地上,一動不能動。

天后卻慢慢將胸口血祭一點點拔出,胸口的傷痕卻在血祭被拔出的瞬間癒合。

她......還是太弱了,天后的無上仙體,以她現在的靈力,即便刺中了她,卻也不能傷她分毫。

句辰也在此時,睜開了眼睛,淡淡問道:““若我取回赤晶珠,是否一切事了?”

天后看了眼地上滿身是血的沉夜,猶豫了一下,卻終於眉頭一展,收斂住了怒氣。

“因緣際會,緣了則事了,辰弟一味地逃避,只怕會深陷因果。辰弟可還記得,當年創世先天帝最喜歡帶我和你來滄溟海遊玩,他說稚兒當長在風口。”

句辰看著天后,“碧迦,你智計無雙,當年父帝本傳位於你,你卻私改父帝遺詔,傳位給了帝嬈,如今你可有悔?”

天后擺擺手,笑道:“我乃天后,手握生殺大權,天帝一向敬我重我,何悔之有?”

“我與你自小一起長大,你是否歡喜這些,我豈有不知?”句辰似在無聲嘆息,“隨你吧,你喜歡如何便如何。”

句辰說完,瑤姬仙骨不知道何時已經懸空立在句辰面前,仙骨居然似有感應,額間隱隱發出紅光。

句辰輕輕一指,仙骨眉心血烙中飛出一顆耀目赤珠,懸浮在半空。

瞬息,滄溟海怒波狂濤,海面上發出一陣耀眼紅芒,紅芒竟漸漸被赤珠吸收。赤珠紅芒更甚。

終於,赤珠吸收完所有紅芒,射入句辰眼中。

句辰再睜開眼時,眼中已經光芒大盛,他的一雙眼睛已是七彩流轉,絢麗奪目,讓人不敢直視。

而幽黑如墨的滄溟海竟也瞬息化作七彩之色,美不勝收,如一顆璀璨寶石。

瑤姬仙骨失了赤晶,立刻變得暗淡枯萎,卻不知道為何,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竟飛回了沉夜袖中。

此時無人再去在意瑤姬仙骨,好似倒也無人注意到。

“先帝,終於再見七彩滄溟。”

天后看著眼前七彩滄溟海,竟落下淚來,臉上卻突然露出孩子氣的神情。

天后含淚笑道:“祝賀辰弟,七情歸位。辰弟可還記得你小時候說過的,有你一日,便不讓帝嬈欺辱我一日,如今師弟功德圓滿,帝嬈還是會和小時候一樣,好怕辰弟的,你說對不對?”

沉夜看著天后如小孩子般期待地看著句辰,心中冷笑連連。

句辰垂目不語。

玄凰道:“天后,莫要失了分寸。”

天后此刻所言所行,的確失了身份。

莫說端然生華了,便是天后該有的儀態都已全無。

天后卻只殷殷道:“辰弟,你可知端華為何能得那誅情盞?”

句辰未答,玄凰卻看似一驚,已問道:“端華說是她路遇高人給的。”

天后笑道:“可是一青衣道姑,手持白玉瓶的?”

玄凰急急問道:“正是。天后怎知?”

天后微微一笑,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捏了一隻白玉瓶,“誅情盞乃我恩師至寶,怎會隨意與人?那道姑乃是我的化身,誅情盞便是我給的端華。”

玄凰此刻已緊張地抓緊衣袖,眉頭緊皺道:“天后意欲何為?”

天后嘆道:“我為了控制誅情盞,生生分出了一片心。”

句辰聞言,突然睜眼,看著天后問道:“你竟動用分心術?你可知道此術消耗的是你本元?”

天后嘆道:“如此也是為了你。分心術雖只一瞬可控情絲,但這一瞬足以讓你恢復心智,斬斷情絲,從此你亦可斷情絕愛,再不生妄念。”

玄凰聞言大驚,“天后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后仰頭一笑,旋即又幽幽道:“天帝耗費千年心血謀算,自以為已經掌控一切,以為可以用你蠱惑辰弟,卻不知我竟能忍受分心之痛掌控你身上的情絲,天帝若是知道真相,定是又要生氣好久了。”

玄凰幾乎支撐不住,驚恐地看著天后,句辰也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只有沉夜冷眼旁觀。

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句辰為了斬殺情絲去除魔念,天后是為了讓句辰牽制天帝,玄凰.......

只是所有的這些,代價卻是耀的性命。

耀和她一樣,在他們心中都是無足輕重,只是一步可以隨意操縱的棋,一個可以隨意犧牲的馬前卒。

玄凰卻已經慢慢收起了恐懼,含淚對著句辰道:“聖君,玄凰不怨,玄凰甘心為聖君赴死。”

天后仍是笑意盈盈,催促道:“如今你七情歸位,為何還不親手斬殺玄凰?曦元當年如此負你,你難道忘了嗎?辰弟,還不快快斬斷情絲,從此斬斷魔念,一世逍遙。”

原來玄凰在天后眼中也不過一枚棋子。

當年沉夜聽童子們說過,天后最是疼愛玄凰,那時候她還羨慕過玄凰有疼愛她的母親。

原來玄凰徹頭徹尾也只是個可憐人而已。

句辰淡淡看著天后,“我若不殺,又待如何?”

天后一怔,嘆息一聲,“辰弟,你如今被情絲所擾,我不怪你。只是辰弟,你可知道剜心有多痛,你既如此,也算不枉費了。”

天后眉心耀動,已是催動分心之術。

眼看著玄凰身上情絲要被天后所控,句辰微微皺眉。

卻不料,一道寒芒閃過,一道光華已經射入了天后眉間,瞬息不見了,只留下一滴鮮血,像一顆硃砂,鮮豔欲滴,嵌在她的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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