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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三生為咒

句辰沒有回答,玄凰卻已經垂眸道:“聖君都是為了我,是我的錯。”

“我在和句辰說話。”沉夜冷冷看向玄凰,“如今我仍是空明天未來女主,你若不喜,可以回你的京玉都。”

玄凰聽了,眼裡立刻蒙上一層水霧,卻並未落下淚來,只見她強作微笑,仍是她的上仙風姿。

沉夜卻看著句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句辰,你聽好了,是你負我。從今日起,我沉夜與你解除婚約。從今以往,恩斷義絕,只道路人。”

這句話,她終於說出。

這幾日,她每一天都想了許多要對句辰說的話,最後卻只有這一句,也只有這一句。

此刻既然已經說了,那麼一切都已經結束。

從此她與他,沉夜與句辰,一刀兩斷,再不相干。

只是,心口那徹骨的疼痛竟然沒有減少一分。

原來,她竟已經對句辰用情如此之深。

荒鬼向來合則來不合則散的,沉夜苦笑,她已經不配做一隻荒鬼。

可是她不怕,歲月有靈,山川有情,總有一日,她會忘記這一切,她還是可以做回那個爽冽的沉夜。

沒有人說話,句辰已經背過身去,負手而立,再看不清楚表情。

姮婆嘆息一聲,輕聲道:“小夜,先隨我回去再說。”

沉夜卻仍是一步步走向端華,端華後退一步,戒備道:“我父君在此,你要做什麼?”

沉夜看著她,古怪地道:“以前對你的好,你毋需放在心上,不過因句辰看重你而已。”

端華一愣,玄凰卻若有所思地看向沉夜。

姮婆已經拈指,和沉夜一起瞬息消失在原地。

-

姮婆,季星,文權、熾離、蒼狼,歲木等星君俱在廣寒殿枯坐著,嘆氣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奇怪,好生奇怪。”團圓繞著廣寒殿不停踱步,口中喃喃著:“總覺得哪裡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

蒼狼煩不勝煩,實在忍耐不住道:“別再繞圈了,你一個小孩子,該去哪玩就去哪玩去。”

團圓大爺卻是白了一眼蒼狼,兀自摸著下巴繼續踱步:“到底哪裡不對呢?”

歲木看著團圓,臉卻突然一紅。

蒼狼見狀,沉吟片刻,對沉夜道:“天妃既與聖君有了孩子,想必如今聖君也只是一時糊塗。”

“從此刻起,勿再稱呼我天妃,”沉夜道:“團圓是我收的弟子,句辰怎配做他的父親?”、

團圓大爺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眾星君見沉夜開口,卻對視了一眼。

歲木對熾離作了一揖,熾離推了推季星,季星低頭對文權拱了拱手,文權卻看向了姮婆。

姮婆嘆道:“如此也好,小夜不是說了要與季星去巡遊星河,如此也可了無牽掛,自在逍遙了。”

不成想姮婆竟說出這樣的話來,文權連連搖頭道:“聖君近日不同往常,我觀他心性大變,道心隱隱有崩塌之相。聖君一向寬仁,莫說對沉夜仙子,便是對尋常人,也不會屢動殺念。姮婆,你看著聖君長大,應比我們更瞭解他才是。”

季星也開口道:“聖君近日的確怪異,再也不似以前的聖君了。”

熾離嗡聲道:“雖是聖君,我不好置喙,可是這也太對不起仙子了些。”

熾離這話一出,沒想到眾星君紛紛稱是。

沉夜始料未及,對著眾人不覺粲然一笑。

她知道句辰在他們心中是何等重要,今日他們竟肯為她說這一句話,竟站在了她這一邊。

怎麼說呢?

有人護著你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季星古怪地看著沉夜道:”你竟然笑了,甚好甚好,我還怕你永遠不會再展笑顏。”

沉夜聞言一愣,這才看到季星眼中的擔憂。

不過一場情傷而已,這些人一個個的,都這麼擔心她。如此,她突然覺得這場情傷受得也不冤枉了。

沉夜想了想,站了起來,對著眾人星君笑道:“諸位無需擔心,姮婆說得對,從此我便可以了無牽掛,自在逍遙了。”

眾星君皆點頭稱是,唯有文權搖著羽扇搖頭,“仙子莫急,還有一事,十分古怪。這些時日,我曾悄悄以文心觀聖君,發現聖君眉心隱隱竟有一道血痕。”

文權以文入道,修煉得赤誠文心一枚,可察天下邪祟。

只是文權居然悄悄以文心窺探句辰,已是大不敬,想必這便是他為何猶豫再三,至今才道出此事。

“什麼眉間血痕?”團圓聽到文權的話,一下竄到跑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別搖扇子了,快說說清楚。”

文權擺了擺手,將手掙脫,繼續搖著扇子道:“我怕聖君發現,不敢多看,但此事的確蹊蹺。”

熾離沉吟道:“會不會和那日端華帝姬送給聖君的染血密寶有關?”

熾離那日在射星遊戲中一戰成名,眾星君都十分歎服。

此刻聽到她對端華的無端猜測,雖覺難以想象,卻仍是忍不住都在心裡揣度起來。

歲月漫長,端華帝姬對句辰的感情,他們都看在眼中,他們無論如何不敢相信端華竟會有害句辰之心。可帝姬一直任性,會不會是哪一日一個不開心,便闖下禍事了呢?

“染血密寶?眉間血痕?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團圓卻突然一躍而起,繞著廣寒殿轉動如螺旋,大聲嚷起來。

季星對著團圓皺眉揮手道:“你安靜些吧,當真聒噪。你且一邊玩去,我們與你師父再說說話。”

團圓卻叉腰仰著頭,十分瞧不起地斜睨了眼季星,“你一個小小值日星官,懂得什麼?我生在鯤鵬老祖方圓百里內,沾了他老人家的福氣,在孃胎之中便生了慧根,這等小事,如何不知?”

季星聽他口氣這樣大,哭笑不得:“那你倒是說說,你知道了什麼?”

團圓大爺冷哼一聲道:“他是中了三生咒。”

團圓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文權聽了,卻是方寸大亂,推開季星,急急問道:“三生咒?什麼三生咒?你說的可是那個三生咒?”

眾星君都知道,文權小兒一向對自我要求甚高,從來以穩重端嚴為重,此刻竟如此失態。

眾星君神色愈發慎重起來。他們都深知鯤鵬境的神妙,這個小童莫不是真的得了點鯤鵬老祖的福氣,是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小神童?

團圓得意洋洋道:“你們這群井底之蛙,三生咒乃是凡間西方淨土宗的秘術。萬年前,西方淨土宗有一大威能者,曾發願不除盡世間萬惡不成仙,後因被負心人所害,死前拘了十萬凡間情魂,以血肉化浮屠,將三生咒封印其中。”

文權神色愈發激動,道:“你的意思是那個染血密寶便是血浮屠?”

季星也疑惑道:“一個小孩子,可別信口雌黃。區區一個血浮屠,如何能讓聖君只看了一眼,便立時亂了心智?”

團圓大爺聞言,連連冷笑,卻不再言語。

沉夜聞言,心中卻不知做何感想,好似這些從她腦海中浮了起來。她不過一個局外人,看著聽著而已。

文權攔住季星,正色道:“我倒是想起,以前我曾去渺渺洞為聖君抄經,似看到有古籍記載此術,聖君那眉間血痕確有些像是三生咒,這位童子或所言不虛。”

“絕無可能,”季星卻傲然仰頭道:“以聖君之大威能,如何會中一個小小三生咒!”

是啊,堂堂空明天聖君,她曾親眼見過他的無上威能,如何能中咒?

沉夜自嘲笑道:”你們無需如此安慰我,以他之能,我不信天下有咒術奈何得了他。”

文權聞言,看了姮婆一眼,“姮婆,事已至此,那事也該告訴仙子了。”

姮婆卻是皺眉不語。

“既然你不願意開口,那麼便讓我來說吧,反正這事遲早也要讓仙子知曉。”文權眼神黯然看向沉夜,“此事關乎我空明天秘辛,我只能傳音入密告訴仙子一人。“

沉夜聽出此話大有深意,團圓已經十分不滿地瞄了眼文權,“到底是什麼事情如此鬼鬼祟祟的?空明天就是這樣讓人不暢快。”

其餘星君卻十分有默契,季星一把抱起滿臉嫌棄的團圓大爺,一起遠遠避開。

文權的聲音已緩緩傳入沉夜耳中:“仙子是否有所懷疑,那日血戰琉璃獸,我等靈力為何如此低微?仙子與聖君曾朝夕相處,不知是否已經知曉聖君曾入魔之事?”

沉夜不成想文權如此問,沉吟點頭道:“確是有所懷疑,我也知曉他入魔之事。”

文權聞言嘆息了一聲,“其實聖君入魔已有萬載,當年聖君與妖族大戰,重傷後不慎入魔,後來聖君一直以道法壓制,我等都以為聖君已經去除魔性。”

沉夜眸子一沉,句辰至今還未出去魔性,看來這事必有後續。

果然,文權繼續道:“變故發生在兩千五百年前。那年天曾異象,燭龍甦醒。燭龍靈氣莫測,在三界肆虐。天庭屢次征伐,皆莫可奈何。我與聖君商議,以計將之引入空明天,欲以空明天護持大陣除之。卻不成想聖君不知為何突然再次入魔,陷入癲狂。我等星君結護持大陣力抗燭龍,可聖君乃是這護持大陣的陣眼。後來,聖君還是與我等一起誅殺了燭龍,空明天一百零八正位星君卻已折損了大半修為。如今諸星君雖勤勉修煉,卻仍是大不如前。”

沉夜大驚,“原來如此。”

文權點了點頭,卻是笑道:“仙子勿驚,當年是我等自願助聖君,是我等自不量力,不怪聖君。”

沉夜不覺搖頭,這些星君竟都對句辰如此心痴,想起這些星君當年都是句辰父帝句秧親自挑選的,不免有些佩服起他的識人之能。

沉夜皺眉問道:“聽說當年玄凰曾三次渡劫救他,又是怎麼回事?”

文權點頭,“確有此事。當年玄凰公主曾三次入魔域,捨身以渡劫之力相救,最後一次卻不小心在魔域誤服下了血嬰果,如此才有端華。”

沉夜一愣,“血嬰果竟是魔果?”

文權神色一黯,“都道血嬰果是長在西方的聖果,卻不知這不過是聖君撒的一個謊。”

句辰又撒了一個謊?她信的。她自己就是句辰當年撒的一個謊,可是那個謊言是為了保護她的。沉夜心思翻滾,一時如亂麻一樣,千頭萬緒,不知道該想什麼才好。

文權繼續黯然道:“端華是個魔胎,卻是因他而結。聖君十分自責,所以才給了端華三滴精血,以結血脈。聖君一則為了保護,二則也為了化解端華魔性,所以才對她如此寵溺。如今看來,聖君怕是錯了。”

沉夜急急問道:“那麼,你當真斷定句辰中了三生咒?”

文權看著沉夜,沉重點頭道:“約兩百多年前,聖君去了一趟荒澤,回來後又無端入魔,雖閉關強行壓制了下去,可是那縷魔性卻始終都在。其他咒術定是對聖君無用,可這三生咒卻是個例外,最是能引動人的情思慾念,聖君身上的那一縷魔性或許就是引動這三生咒的關鍵所在。”

沉夜垂下了眼眸,這是隻屬於他們的秘密,兩百多年前,他是為她入了魔。

那一日,滅神焰洶湧而來,幾乎要將她隕滅,是句辰將她抱在懷中,替她承受了這滅神焰。也是那一日,他問她,懂不懂什麼是一生一世。

沉夜心中不覺有了一絲暖意。

或許他真的是中了咒術,被迷惑了心智也說不定。沉夜想著,心中竟開始隱隱有些擔憂起句辰,他若真中了三生咒,不知是否有性命之憂。

文權卻已經召喚眾仙進來。

蒼狼已是急不可耐:“那中了三生咒,會如何?可有性命之憂?”

蒼狼問出了這個問題,倒是讓沉夜鬆了口氣。

文權卻對著團圓作了一揖,“這便要請教這位仙童了。”

團圓一臉不高興,從心月狐身上跳下,扭頭不看眾人。

沉夜咳了一下,扳過了團圓的身子。

團圓瞄了眼沉夜,嘆息了一聲,“並無性命之憂,三生咒咒三生,一旦中咒,便與施咒者情定三生,從此眼裡只有一人,聽任施咒者擺佈而已。”

一生一世已求不得,卻還要去想那三生三世,沉夜自嘲一笑。

團圓看著沉夜,“你笑什麼?我說的話,你也不信了?”

別人不知,沉夜卻自是知道團圓是誰,鯤鵬老祖見識絕非常人可比,她怎會不信?

沉夜突然覺得心胸開闊了許多,心智也澄明起來,那心頭如影隨形的徹骨之痛似也有略略緩解。

蒼狼看著團圓,大叫:“童子,你可有解法?“

團圓卻翹起下巴,“我為何要替他解咒?除非他跪下給我磕頭,喊我一聲爺爺,我或可考慮。”

蒼狼怒目看向團圓,文權卻朝他擺擺手,笑著對團圓道:“你雖知道此咒,我倒是不信你有解法。此乃萬年前的秘術,古籍上都記載不詳,你一個小小童子......算了,算了,我們再尋他法吧。”

沉夜聞言,也心中一動,“我也是姑且信之。團圓,你若替他解了,這滿空明天的靈花靈草可就是你的了。”

團圓跳起,大怒(怒目向著文權星),“文權小兒,你莫要激將。我只是看在靈花靈草的份上,今日才告訴你們解法。”

文權微微一笑,用羽扇遮臉,對著眾星君揮揮手,眾人會意,扭過頭去,不理團圓。

團圓繞到眾星君身前,又將文權遮臉的羽扇拿開,叉著腰道:“你們可聽好了。這三生咒乃情之所發,本需咒引,這咒引便是一縷情思牽掛,想必那句辰對那個小娃娃端華正是有這份情思牽掛,才中此咒,被迷惑了心智。”

沉夜想起端華,不覺黯然,“那麼解咒也需端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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