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探青龍山
李嫣然沒有看他,眼睛望著帳頂,語氣輕輕的,仔細聽,似乎有些低落。
石磊心下詫異,又覺著好笑。
“你怎麼看出來的?你們今晚也就打了一個照面。”
李嫣然抿了抿唇,沉默了一小會兒,才說。
“我就是能看出來。”
她沒多解釋。
石磊見她神情有些懨懨的,嘴角抿著,眼睛半垂。
忍不住伸過手去,在她臉上掐了一把。
“你別多想,我若對她有那種心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在她耳邊呵著氣說道:
“何況,我只喜歡嬌軟可人的女子,不喜歡女悍匪。”
李嫣然的臉“騰”地燒了起來,羞得抬手推他。
“夫君又沒正形……”
石磊一把抓住她的手,拉過來在唇上親了親,順勢就覆了上去。
李嫣然輕呼了一聲,剩下的聲調都被堵了回去。
帳幔搖晃,她再也沒有工夫去想什麼杜姑娘了。
石磊把李嫣然折騰得沒了一絲力氣,沒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他側身聽了聽她的呼吸,輕手輕腳掀開被子。
起身穿好衣裳,走到材房叫醒朗峰。
朗峰睡得很淺,石磊剛走到門口,他已經翻身坐起。
兩人換了夜行衣,從後院牽出家裡唯一的那匹馬,共乘著往青龍山方向去。
到了山腳,石磊把馬拴在一處背風的林子裡。
兩人沒走山道,順著山勢低處潛行。
月色黯淡,山間偶爾幾聲夜梟叫,再就是風掠過荒草的沙沙聲。
朗峰在前,石磊在後,二人腳步極輕,避開了寨子的暗哨,始終沒有靠近匪寨。
他們只繞著青龍山外圍,把這十幾座山頭和山下的地慢慢摸了一遍。
山腳下三塊良田,每一塊都比他那塊大三到五倍。
加起來至少一千二三百畝。
石磊蹲下來,藉著夜色看了好一會兒。
田地裡雜草已經長起來,但土是黑油油的好土,抓一把在手裡,又溼又沉。
一條細泉從山間流下來,正從三塊田邊上繞過。
這樣的地,旱年不荒,澇年不淹。
石磊把土扔回地裡,拍了拍手,低聲道:
“地是好地。”
朗峰側頭看了他一眼。
“這幾座山也肥。
來的路上我注意了,背坡有幾片野生的黃芪和防風,長得密實。”
石磊點點頭,又站起來往山上望。
十幾座山頭連成一片,寨子修在最高的一座半山腰上,一眼能看清周圍所有進山的路。
這樣的地方,若拿下來,大有用武之地。
兩人轉了大半夜,又原路下山。
取了馬,趁著天沒亮,悄無聲息地回了村。
第二天一早,石磊就去找了馮千戶。
進了院子,看見馮千戶正在院子裡曬甲。
馮千戶見他來了,把手裡的皮甲往架子上一搭,示意他坐。
石磊先抱了抱拳。
“世伯,上回那幾個千戶被罰俸的事,孫德茂那邊可有說法了?”
馮千戶一聽這個,臉上露出幾分鬆快。
“已經撤了。
摺子遞上去,處罰全免,罰俸也不再提了。
這事能成,多虧了你啊。
要不然,我還真沒臉見那幾個老傢伙了。”
石磊道:
“世伯和幾位大人是被我連累的,這是我分內該辦的事。”
“不說這見外的話。”
馮千戶擺擺手,喜笑顏開。
“最要緊的是將士們受益。
你那些藥一進營,傷兵們氣色都不同了。
許多傷兵都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現在很多人都在感激你呢。”
兩人又閒話幾句,石磊才把話頭轉到正題上。
“世伯,我想買地。”
馮千戶一愣,不解地道:
“買地?咱們衛所的地都分給軍戶了,沒多餘的地往外賣啊?”
石磊卻篤定的搖搖頭道:
“不是衛所的地,我是要買青龍山。”
馮千戶臉上的笑頓住了。
“青龍山?那是匪窩子,朝廷都沒清剿乾淨的地界,哪有什麼地賣給你?”
“有。”
石磊很平靜。
“青龍山有十幾座山頭,山腳下有三塊良田。
這地是匪寨強佔的,朝廷管不著。
可若是咱們千戶所把它打下來,那地就歸千戶所所有。
到時候,您把這塊地賣給我,我出兩萬兩銀子,定不讓世伯白忙活。”
馮千戶眼睛一下亮了。
他不是個見錢眼開的人,可石磊那“兩萬兩”三個字一出口,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動了。
青龍山是匪,遲早要剿,打下來是一筆軍功。
打下來之後把那地轉給石磊,他還能白白落兩萬兩銀子。
這等於把別人的東西,搶過來賣掉,銀子跟白撿的一樣。
“你當真出兩萬兩?”
馮千戶坐正了身子。
“當真。”
石磊建議道:
“最好今晚就動手。
昨天,青龍山剛和鳳鳴山三家匪寨,幹了一大仗,死傷不少。
此刻人困馬乏,咱們趁他還沒喘過氣,立刻攻打,事半功倍。”
馮千戶皺了下眉。
“今晚就動手?”
石磊點點頭道:
“只是有一點要注意,青龍山吞併了附近幾個匪寨,現在有近千號人馬了。”
石磊頓了頓,又道:
“為了不損兵折將,咱們最好再聯合一個千戶所。
兩個衛所兩千人,打他青龍山還帶傷的匪兵,綽綽有餘。”
馮千戶眯起眼,在石磊臉上盯了片刻。
他發覺自己是越發看不透這個世侄了。
先前賒藥時,人人都當他是一腔熱血,結果最沉得住氣的是他。
如今說買地,他竟連兵力、攻打時機全想好了。
這哪是臨時起意,分明是早有預算。
“成!這是給咱們邊軍除害的大好事,值得幹!
我這就去聯絡周千戶,他跟我一個鼻孔出氣,打青龍山絕不會含糊。”
馮千戶拍板。
“你也回去準備準備,入夜之前,咱們校場碰面。”
石磊站起身,抱拳一揖。
“那就有勞世伯了。”
入夜,兩千人馬分兩路,從山道兩側包抄而上。
石磊回了趟家,再出來時,身邊多了一個人。
朗峰穿一身灰撲撲的舊袍,臉上用布條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石磊沒多介紹,馮千戶也沒多問。
兩千人摸到青龍山下時,山上的匪寨還亮著火光,隱隱傳來說話聲和笑罵聲。
白天剛和三大匪寨打了一場,寨裡傷兵不少。
可大當家顯然沒有防範意識,連寨門外的暗哨都只留了四個。
馮千戶先讓軍中斥候摸過去,把這四個哨點一一拔掉。
接著一聲令下,東西兩路人馬同時殺出。
石磊領著朗峰衝在最前。
他一手持盾,一手揮刀,幾步躥到寨門下,和幾個膀大腰圓的軍漢合力,用撞木狠狠撞向大門。
寨裡的匪兵這才炸了鍋,有人抄傢伙,有人喊大當家,還有人連衣裳都沒穿齊就往外跑。
撞木只砸了六七下,那道粗木寨門便轟然裂開。
喊殺聲頓時響成一片。
石磊舞刀衝殺,身邊的軍士們嚎叫著往裡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