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突破!尊者境!
驚蟄官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把被反覆打磨過的鐵器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稅,即是人族之基!”
他說出這句話時,目光落在祝歌身上。
“人族之基?”祝歌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那你說說,人族之基是什麼?”
“生存。”驚蟄官冷漠道:“人族要生存,需要糧食、需要衣物、需要住所、需要安全。”
“這些都不是憑空產生的,糧食需要有人耕種,衣物需要有人織造,住所需要有人建造,安全需要有人守護。”
“稅,就是把這些勞動成果中的一部分集中起來,用於維持那些讓所有人能夠繼續生存下去的結構。”
“故,稅為人族之基!”
“不錯。”祝歌微微點頭:“你說得對,生存需要結構,結構需要資源。”
“但資源集中到一定程度後,結構本身會變成資源的消費者,而不是資源的提供者。”
他抬頭與驚蟄官對視。
驚蟄官的目光停留了一瞬:“你是說,稅制本身也會腐爛?不知所謂!我這一生從未貪墨半分金銀銅錢。”
“任何東西都會變化,不是你,便是其他人。”祝歌搖搖頭:
“因為執行制度的人會變,制度所服務的物件也會變。”
“稅制被創立的時候,它的目的是為了維持生存結構。但當生存結構本身變成了某些人的特權來源時,稅制就不再是'人族之基’,而是'特權之基’了。”
特權!
這是滋生腐敗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驚蟄官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你覺得,現在的稅制,已經腐爛到什麼程度了?”
“腐爛到讓那些正在耕種的人覺得,他們耕種的成果大部分不屬於自己。”祝歌笑了:
“腐爛到讓那些正在織造的人覺得,他們織造的成果大部分不屬於自己,腐爛到讓那些正在建造的人覺得,他們建造的成果大部分不屬於自己。”
“一個制度如果讓大多數正在生產的人覺得自己正在被剝奪,這個制度就已經不是在維持生存結構,而是在削弱生存結構了。”
“而如今的人族,天下間哀鴻遍野,你卻依舊以自身清白麻痺自己,以為自己的清白就能證明腐敗的不存在?”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知而不罰,比自身腐敗更加恐怖!”
驚蟄官站在那裡,深灰色的長袍下襬被風吹得微微拂動,目光落在祝歌身上,深邃而幽長。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改變?”驚蟄官淡漠道:
“驚蟄官本就是三境才可擔任,若是為了那些農夫工匠而處罰這些三境,妖鬼精怪神來犯誰還肯出力?”
“誰還會為你辦事?”
原來如此!
祝歌直接氣笑了。
根本上,還是精英思維,而非人民群眾思維。
問題祝歌最清楚,強者、天賦與出生這三者之間真的沒有太大的關係。
強者有可能出自天資聰穎之人,也可能出自天資愚笨之人。
天賦高的人有可能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也可能出生于山野鄉村。
萬事萬物都非絕對。
前世在數理化上有天賦的人,未必出自城市,出自農村者未必考不上清北交復。
所以,巨大的基數才是人族強盛的根本,而一個明確的可以發掘天才並培養天才的方式方法,才是讓人族興盛繁茂的必要條件。
但是,要做到這一步,最先要打破的就是類似於驚蟄官這樣的人的認知。
華夏古代也是如此。
世家大族有錢有資源,家族子弟不用從事勞動只用學習即可。
於是在世人眼中,驚才豔豔之輩大多出自於世家大族。
現在的大盛王朝何其相似?
強者大多出於大勢力,底層出強者的機率無限趨近於零。
所以,打破認知和思想才是最重要的事。
然而,要實行義務教育在當前來說太難了。
不說妖鬼精怪神,不說羽族鮫人之類的異族。
就是自己人族內部都蟠根錯節,錯綜複雜。
但,難歸難。
做,還是要做。
這也是祝歌創辦報紙的初衷。
慢慢來。
“你的認知,取決於你的層次,我不怪你。”祝歌最終只不過輕嘆一聲:
“你不知道我在創出易道天機道時看到了人族未來的各種景象。”
“你不知道見識過太陽的人對於黑暗的忍受度有多低。”
“這些,我都不怪你。”
“但是,如今我要說,人族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時。”
“一切腐朽的、墮落的、破敗的東西,都將被清掃到垃圾堆裡。”
“人族只能向前,也必將向前。”
“任何阻攔在我前方的螳螂,都會被大勢碾死。”
說著,祝歌緩緩往前踏出一步。
“爾敢!”
驚蟄官挑眉,冷哼道:“若不交稅,別想進城!”
“我說了,攔不住我。”
祝歌搖搖頭,神情淡然:“可惜,原本我胸中之詩篇,更應用在其他地方,比如異族,不過……算了,腐朽的內部勢力也不算浪費。”
說著,祝歌體內力量在歸元之下轉化為了文氣,海量文氣激盪翻滾起來。
“你要反叛不成?!”
驚蟄官驚怒,旋即向祝歌探出右手:“既然如此,我便鎮壓了你!”
驚蟄官也知道祝歌身上承載太多東西,故而也不敢打殺,只能選擇鎮壓。
無止境的威壓一瞬間席捲而來。
柳尖尖第一時間就被掀飛出去。
而祝歌頭頂一大堆人也顯露出真容。
“不好!”
“我們要不要阻止一下四時君子?”
“拿頭阻止還是拿命阻止?四時君子現在收著力不會打殺祝歌,我們出手可能就要打殺我們了。”
“確實如此,我們已經護送祝歌抵達盛京,接下來祝歌的死活也不算我們的責任了。”
“不,嚴格說起來還不算抵達盛京……”
這幾個強者神識連通互相交流,都在糾結要不要幫祝歌。
這一路上,他們可很少幫祝歌的忙,基本上是處於無聊狀態。
不然的話,這可是一個好差事,畢竟可以讓祝歌欠人情的機會可不多。
但是現在出手又有些晚了。
現在出手,就是站隊。
“你號稱四時君子,卻不懂得大勢所趨。”祝歌輕聲開口。
在他前方,隱約有一個弧形護罩在抵擋。
自界!
以破曉勢融合的自界,終於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驚蟄官,也就是四時君子,他想要壓制祝歌,等同於壓制整個自界。
那可比壓制一個二境要難得多。
與此同時,祝歌也沒有閒著。
短暫的抵抗,只不過是為了他更好吟詩而已。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話音落下,虛空中出現一根柱子,紮根在祝歌的自界之上。
青竹意!
當初他將這首詩帶到這個世界,立馬就引發了相應的大道反應。
而後便以儒家之道,領悟了“青竹意”。
此時。以青竹意加上自界,只要驚蟄官不是真的出手,僅憑氣勢還拿不下祝歌。
不過……
祝歌抬頭看天,彷彿要透過層層烏雲看到高空之上的宮殿。
不過,這只是抵擋。
想要真正進入城中,還不夠。
除非……
突破。
以祝歌如今的體量,已經到了武道、仙道、儒道的二境巔峰的。
壓無可壓。
此時,正是突破之機。
他看向前方。
祝歌站在城門內側的空地上,前方是驚蟄官。
驚蟄官正在向他施加的那股無形的壓力。
那股壓力像是一層正在持續沉降的厚重氣流,從上方緩慢地壓下來,覆蓋了他所在的那片區域。
他的自界正在以破曉勢的形態支撐著那道弧形護罩,護罩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般的波紋。
波紋在持續地擴散、摺疊、重組,每一次重組都在消耗著自界內部的能量儲備,讓護罩的厚度以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緩慢變薄。
柳尖尖已經被那股壓力的邊緣掀飛到了數丈之外。
她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地時用妖氣緩衝了衝擊力,單膝跪地穩住身形,抬頭朝祝歌的方向看來。
她沒有衝過來,因為她清楚的知道此時她衝過來只會讓祝歌分心去保護她。
她蹲在那裡,目光緊緊盯著祝歌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祝歌的某個訊號。
祝歌沒有去看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道正在緩慢推進的壓力上,以及他體內那些正在加速流動的力量。
血氣、文氣、巫力、靈力,四股力量正在歸元意的影響下以一種比平時更快的速度運轉,像是被那道外部壓力驅動著進入了某種接近極限的狀態。
“你號稱四時君子,卻不懂得天時所至。”祝歌的聲音繼續在那片被壓力籠罩的區域中傳開,不高不低。
他沒有等驚蟄官回應,而是在仔細感受自己體內那些力量的狀態。
它們已經執行到了二境能夠達到的極限,已經在接近那個他一直在有意避開的邊界。
那個邊界像是一道他已經站在面前很久的門,門的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只需要再施加一次足夠集中的力量,它就會被推開。
“你要借我突破?!”驚蟄官聲音冷了下去,顯然也感知到了祝歌身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出現了一層極輕微的、像是被某種意料之外的變化觸發後形成的波動。
“壓不住了。”祝歌咧嘴笑:“風雪壓我,我猶傲立。”
他的聲音同樣平穩,但帶著一種已經被確認過很多次的確定感,像是一個走了很長路的人終於看到終點後正在確認自己的步伐是否仍然足夠穩定。
下一刻,他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自界正在持續地釋放能量來維持那道弧形護罩,但護罩的消耗速度正在加快,因為驚蟄官施加的壓力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增加。
他沒有去調整護罩的結構,也沒有去試圖與那股壓力對抗。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體內那些正在加速流動的力量上,感受它們的流向、密度和節奏。
諒驚蟄官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殺他。
“這層膜……”
血氣是最先觸及那道邊界的。
它在經脈中流動時,帶著一種已經被反覆打磨過的質地,像是經過多次錘鍊後形成的穩定結構。
它觸及那道邊界時沒有產生明顯的阻滯感,更像是一層被反覆浸潤過的紙張正在被水滲透,邊界正在緩慢地軟化,那些已經被封鎖了很久的通道正在一層一層地開啟。
文氣緊隨其後。
與血氣的質地不同,文氣更加輕靈,更加擅長沿著那些細小的縫隙滲透。
它沿著那道正在軟化的邊界表面鋪展開來,像是一層正在緩慢展開的薄膜,正在覆蓋那些已經出現裂紋的區域。
巫力和靈力隨後湧來。
它們與血氣和文氣的質地不同,各自帶著不同的節奏和密度,但在歸元意的影響下,它們正在以一種比平時更加協調的方式排列和流動。
四股力量在祝歌的引導下向著同一個方向匯聚,在那道正在軟化的邊界表面形成了一個密集的能量層。
護盾之上,那個青竹虛影的輪廓正在變得更加清晰。
它紮根在祝歌的自界之上,正在以某種固定的節奏吸收著周圍的能量來維持自身的穩定。
驚蟄官施加的壓力被那道虛影分散開了一部分,剩餘的部分正在持續地被護盾消耗。
他的體內,那道邊界正在被持續地推壓、軟化、穿透。
它像是一道已經被反覆試探過多次的舊門,表面的裂紋已經比之前更加密集。
四股力量在歸元意的引導下匯聚到那道邊界最薄弱的區域,形成一層正在持續施加壓力的能量層。
驚蟄官沒有後退,也沒有加強壓力。
他只是保持著當前的狀態站在那裡,像是正在等一個他已經預料到的過程完成它的最後幾步。
下一刻,祝歌內心一動。
那道已經被反覆試探和軟化的邊界在這一瞬間被完全洞穿,像是一道已經被拆除了大部分支撐的舊牆在最後一次推壓下徹底倒塌。
“轟!!!”
那一刻到來的瞬間,祝歌感覺到自己的感知範圍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擴充套件。
像是有一層一直覆蓋在他周圍的薄膜正在被揭開,那些之前無法感知到的細節正在以一種更加清晰的形態呈現出來,像是水面的漣漪在平靜後逐漸顯露出水底的輪廓。
他感覺到自己的上元宮正在被一道清流持續浸潤著,像是一口乾涸已久的深井正在被慢慢注滿。
那些在二境時積累的力量被重新排列、重組和融合。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道光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填充著上元宮的空間,像是一條被重新疏通的水渠正在讓水流回到那些已經被遺忘的河道中。
他睜開眼睛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視角正在發生變化。
上元宮在持續擴充套件,從最初的一小片區域向外延伸,觸及那些之前只是隱約感知到、卻無法直接觀察的資訊層次。
那些層次像是被層層疊放的半透明圖紙,每一張上面都記錄著不同密度的存在,當他調整視角時,它們會逐層顯現,又逐層隱去。
鴻蒙即破,天圓地方!
“上元宮,開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