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牆角的齒輪暗號
肖幕和季晚貼著生物薄膜建築的陰影繼續深入。
頭頂上方的蒸汽管道交錯盤旋,將穹頂切割開來。
高壓閥門每隔幾秒便噴吐出一股濃烈的白汽,水霧在銀灰色的金屬路面上方結成一層冷霜。
肖幕走在前面,軍靴底部的防滑釘踩在路面接縫處,沒發出摩擦音。
他右手倒握著骨刀,刀刃斜指地面,刀尖距離金屬板僅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季晚跟在後面半步遠的位置。
她斷裂的左臂用粗布條死死綁在軀幹上,斷骨的尖端在皮肉下頂出一個慘白的凸起。
她額頭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砸在路面上,被金屬吸收。
她嗆得咳嗽了一聲,肺部生疼。
路過一處廢棄的蒸汽補給站時,季晚停住腳步。
補給站的烏鋼骨架已經嚴重生鏽,外層包裹的生物薄膜乾癟脫落,掛在半空,露出下方發黑的金屬管線。
季晚的胸腔劇烈起伏,呼吸節奏徹底亂了。
她張開嘴,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喘息聲。
她直接脫離了肖幕的掩護,拖著斷臂快步衝向補給站的牆角。
“回來。”
肖幕壓低嗓音。
季晚沒理會。
她撲到牆角,雙膝重重砸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她伸出髒汙的右手,撥開牆根堆積的灰塵與生物組織。
灰塵散去,牆面上露出一組劃痕。
那是三個齒輪咬合的圖案。
劃痕極深,邊緣翻卷著尖銳的金屬碎屑,底部殘留著發黑的血跡。
季晚的右手指尖順著劃痕的紋路一點點撫摸。
粗糙的金屬碎屑扎進她的指肚,劃破了皮膚。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順著鼻翼砸在劃痕上,將血跡暈染開。
肖幕走到季晚身後。
他警惕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監控探頭後,目光落在了那個圖案上。
“他來過這裡。”
季晚的聲音啞得厲害。
她沒有回頭,手指死死摳住那道最深的劃痕。
肖幕蹲下身,視線順著季晚的手指移動。
他沒發問,等待著下文。
“第九區黑市的齒輪鎖,三個齒輪咬合代表死局。”
季晚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汗水,指甲在牆面上刮出聲響,“這是我們約好的求救暗號,最下面這個齒輪的傾斜角度是三十度,劃痕左深右淺。”
季晚轉過頭,盯住肖幕。
“左深右淺,三十度。”
季晚咬緊後槽牙,口腔裡嚐到了血腥味,“指向補給站後面的地下生物排汙管道,他被帶進去了。”
肖幕看著季晚。
“排汙管道是單向閥門。”
肖幕站起身,看向後方那片區域,“進去就出不來。”
季晚用右手撐著牆壁站起來。
她斷裂的左臂在身側晃動,斷骨剮蹭皮肉。
她直視肖幕的眼睛,右手大拇指直接壓在了腰間高爆蒸汽炸彈的起爆簧片上。
“裡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季晚大拇指在簧片上壓出一道凹痕。
肖幕沒有理會季晚的動作。
他閉上眼睛,將體內的同化能力向雙眼匯聚。
心臟在胸腔裡跳動,血液順著頸動脈直衝大腦。偏頭痛如期而至。
他咬緊牙關。
肖幕睜開雙眼。
遺蹟側寫發動。
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變成由線條和資料構成的結構圖。
地面上殘留的痕跡亮起熒光。
補給站後方的金屬路面上佈滿足跡。
地上留下了機械足底壓痕。
足跡邊緣的金屬地磚出現龜裂,受力點集中在腳尖部位,屬於戰鬥警戒步伐。
肖幕的視線順著足跡向前延伸,停留在排汙管道入口處的地面上。
那裡有幾滴發光的液體。
液體順著金屬板的紋路向外擴散,尚未凝固。
“新鮮的防凍液。”
肖幕說,“滴落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對方剛進去不久。”
他眨了一下眼睛,視線恢復正常。
偏頭痛的餘韻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嚥下喉嚨裡的血水。
肖幕反手握住骨刀,左手打了個手勢。
兩人壓低重心,踩著路面接縫,藉著白霧掩護繞過補給站殘骸,靠近排汙管道入口。
排汙口是一個直徑五米的深坑。
坑洞邊緣鑲嵌著一圈烏鋼齒輪,生物排洩物和廢棄組織順著齒輪縫隙向下流淌。
入口前方,設立著一道臨時關卡。
四名新人類治安官佇立在排汙口四周。
他們的軀幹被裝甲替換,胸腔剖開,鑲嵌著黃銅動力爐。
動力爐內的燃料正在燃燒,發出轟鳴聲。
他們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機械肺葉規律運轉。
四名治安官的右臂從肩膀處截斷,直接焊接了一把重型高壓蒸汽槍。
槍管表面佈滿散熱孔。
蒸汽在槍膛內翻滾,洩壓閥每隔十秒噴出一股白汽。
他們的頭部同樣經歷了改造。
人類的頭骨被切開,鑲嵌進一個半球形的機械觀測儀。觀測儀正面,三枚石英鏡片散發著紅光。
喀嚓。
喀嚓。
機械眼眶內的黃銅齒輪不斷轉動。
紅外掃描光束從鏡片中射出,在排汙口周圍的扇形區域內來回掃蕩。
四名治安官的光束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光網,覆蓋了視覺死角。
任何試圖靠近排汙口的活物,都會被高壓蒸汽槍擊中。
季晚趴在距離關卡十五米外的一根粗大蒸汽管道後方。
她看著那四個堵死入口的機械怪物,又轉頭看向排汙口深處。
她弟弟就在那條管道下面,每耽誤一秒,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冷汗浸透了季晚的後背。
她咬破了下唇,血水順著下巴滴在管道上。
她右手攥住腰間的扳手,左腿肌肉緊繃,腳尖抵住地面,隨時準備暴起。
季晚準備衝出去。
一隻手掌從後面伸出,按在她的右肩上。
五指收緊,指骨的力量穿透帆布外套,直接壓迫在她的鎖骨上,將她剛剛蓄起的爆發力強行壓回了地面。
肖幕蹲在季晚身側。
他沒看季晚,沒開口阻攔。
他單膝跪地,左手按著季晚的肩膀,右手倒提著骨刀。
他透過管道的縫隙,盯著那四名治安官。
他計算著紅外光束交錯的頻率,尋找著防禦陣型中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