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死亡雷區
季晚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焦黑裂縫，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半步。
軍靴踩碎了一塊琉璃化的土層，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流進臉頰上被玻璃渣劃破的傷口裡。
季晚將橫在胸前的生鏽扳手插回腰帶，單手扯過掛在身側的戰術工具箱。
她用完好的右手摳住金屬搭扣，拇指用力向上一頂。
咔噠。
搭扣彈開。
季晚將工具箱翻轉，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平坦的焦土上。
三枚高爆蒸汽手雷、兩根連線著黃銅導線的雷管、一小袋從九區黑市弄來的藍冰碎塊，還有幾個用來調節液壓閥門的備用齒輪。
這些金屬物件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季晚單膝跪在地上。
她用右手撿起一枚高爆手雷，牙齒咬住手雷頂端的保險拉環。
她的目光在手雷、藍冰碎塊和前方那片暗紅色的雷區之間來回移動。
“三枚高爆雷，加上這些藍冰碎塊。”
季晚嗓音乾啞，“把藍冰塞進手雷的蒸汽壓縮艙裡，能把爆炸當量提升四倍。”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她鬆開咬著保險拉環的牙齒，將手雷重重砸回地上。
季晚盯著肖幕寬闊的後背，攥緊了手裡的泥土。
作為第九區最出色的底層機械師，她腦海裡在短短几秒鐘內推演了十幾種爆破方案。
每一個方案推演到最後，結果都是死路一條。
物理爆炸產生的高溫和高壓氣浪，會將前方的地層徹底掀翻。
隱藏在裂縫深處的紅毛菌絲根本不會被炸死。
它們會被狂暴的衝擊波送上半空，化作漫天血雨落下來。
方圓百米之內，天上地下，將變成一個沒有任何死角的屠宰場。
他們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就會被漫天飛舞的菌絲包裹、吞噬、溶解成一灘毒水。
更致命的是，爆炸產生的巨響和火光，絕對會驚動三十米鋼鐵高牆後方的未知存在。
那些冷漠注視著荒野的機械複眼，會在第一時間鎖定他們的位置。
強行闖入，等同於主動把脖子伸進鍘刀裡。
肖幕沒有回頭看季晚散落一地的炸藥。
他筆直地站在距離雷區十米遠的地方，目光掃過前方那些隨著地熱氣流起伏的紅毛菌絲。
右小臂上纏繞的帆布條已經被滲出的鮮血徹底浸透，在極低的溫度下凍結成一塊暗紅色的硬痂。
布料下方，肌肉纖維正在劇烈痙攣。
那些詭異的紅血絲不斷衝擊著帆布的束縛，試圖破繭而出。
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伴隨著灼熱的刺痛，順著靜脈直衝心臟。
肖幕感受著血管裡奔湧的狂暴力量。
那是二階同化能力帶來的越界特權。
這種力量遠遠超越了人類肉體的極限，讓他擁有了徒手撕裂機械裝甲的恐怖破壞力。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肖幕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玉盤的輻射是這場紅毛瘟疫的萬惡之源。
那些紅毛菌絲，本質上就是玉盤輻射催生出的低階衍生物。
他體內融合了兩塊玉盤碎片，他就是更高階的汙染源。
肖幕轉過身，看向單膝跪在地上的季晚。
“把東西收起來。”
肖幕的聲音沙啞冷硬，“退到那塊石頭後面去。”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十五米外一截斷裂的混凝土承重柱殘骸。
季晚攥著地上的黃銅雷管，抬起頭迎上肖幕布滿血絲的雙眼。
她一言不發。
季晚用右手將地上的炸藥和藍冰胡亂塞進工具箱，扣死搭扣。
她站起身，拖著斷裂的左臂，咬著牙向後挪動腳步，退到了那截承重柱殘骸的後方，將身體完全隱藏在掩體陰影裡。
肖幕轉回身，面向那片廣袤的死亡雷區。
他將左手從防風衣的口袋裡抽了出來。
指尖離開了那塊玉盤。
肖幕邁開腳步，軍靴踩在焦黑的土層上，一步一步走向雷區邊緣。
他在距離紅毛菌絲不到十釐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軍靴的鞋尖貼近了那些長著倒刺的暗紅色絨毛。
肖幕閉上雙眼。
他放空了腦海中所有關於物理爆炸、機械結構和戰術規避的雜念。
他放棄了對身體感官的控制，主動撤去了那道用來壓制體內玉盤輻射的心理防線。
封鎖解除。
偏頭痛席捲了肖幕的腦海。
肖幕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他雙腿肌肉繃緊，軍靴底部的防滑釘死死釘入焦土，強行穩住身形。
太陽穴兩側的血管高高隆起，在皮膚下劇烈跳動。
肖幕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每一次吐氣，都會在寒冷的空氣中噴出一團白霧。
他將意識向外延伸。
無形的精神觸角順著腳下的焦黑土層，探入前方那片佈滿裂縫的地下世界。
他利用二階同化的特性，主動去觸碰那些隱藏在暗處、極度嗜血的低階紅毛菌絲。
黑暗的視界被鋪天蓋地的血色吞噬。
肖幕的精神墜入了一片粘稠的猩紅海洋。
數以千萬計的微小意識匯聚成了意識泥沼。
這些微小的意識沒有任何邏輯思維，它們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飢餓、吞噬、無休止地繁殖。
外來意識的入侵，立刻引起了這片猩紅海洋的暴動。
千萬根紅毛菌絲的微小意識察覺到了肖幕的精神觸角。
它們調轉方向，順著那條無形的精神通道，向著肖幕的大腦發起了瘋狂的衝擊。
無數道混亂、尖銳的嘶鳴聲在肖幕的腦海深處迴盪。
這些微小的意識帶著極度的飢餓感，企圖啃食肖幕的理智，將這個外來者的精神徹底同化成它們的一部分。
這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凌遲。
肖幕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他緊緊咬著下頜骨，上下牙齒劇烈摩擦，發出骨鳴聲。
強大的咬合力將牙齦擠壓破裂，鮮血順著嘴角溢位，滴在衣領上。
豆大的冷汗從肖幕的額頭滲出，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砸在腳下的紅毛菌絲上。
他的身體在狂風中搖晃，右小臂帆布條下方的紅血絲爆發出暗紅光芒。
肖幕沒有退縮。
腦海深處，那個長滿紅毛的怪物虛影猛然睜開雙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吼。
肖幕借用屬於高階汙染源的恐怖威壓，迎著那些瘋狂湧來的微小意識，直擊那片混亂的猩紅海洋。
他以絕對的上位者姿態，將自己的精神指令植入千萬根菌絲的群體意識深處，強行建立起一道短暫而脆弱的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