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後的阻礙
寒風順著裝甲板傾瀉而下。
狂風捲起硫磺粉塵,打在肖幕的防風衣上,發出沙沙聲。
肖幕走在前面。
他的軍靴踩碎土塊,斷裂聲在荒野迴盪。
右小臂上纏繞的帆布條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一塊暗紅色的硬痂。
布料下方的肌肉纖維痙攣,紅血絲不斷衝擊著帆布的束縛。
脈搏的跳動帶來刺痛感。
肖幕咬緊後槽牙,嚥下喉嚨湧出的鮮血。
他將左手插在口袋裡,大拇指按住玉盤,利用指尖傳來的冰冷,壓制著嗜血衝動。
季晚拖著斷裂的左臂,跟在肖幕身後。
她的體力透支到了極限,臉色慘白。
她用右手攥著生鏽的扳手。
汗水混著臉頰上的血汙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她只能頻繁地眨眼。
兩人沿著山丘斜坡,向著牆底靠近。
距離城牆越近,四周越發昏暗。
這裡太安靜了。
作為封鎖瘟疫源頭的第一區,這裡本該佈滿巡邏的裝甲車,天空中盤旋著變異鐵雕。
探照燈的光柱應該將焦土照亮,引擎轟鳴聲應該震耳欲聾。
但眼前什麼都沒有。
巡邏隊、哨兵和機槍陣地全都不見蹤影。牆體上方瞭望塔裡沒有光亮。射擊孔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焦土。
寒風穿過城牆表面的蒸汽管道,發出嗚咽聲。
這種極度反常的安靜,讓人後背發涼。
距離鋼鐵巨牆底部還有最後五百米。
肖幕停下腳步。
軍靴鞋底在焦土上摩擦出火星。
他挺直的脊背緊繃,肩膀上的肌肉隆起。
刺痛感貫穿了他的太陽穴。
偏頭痛爆發。
肖幕的眼白布滿紅血絲。
他的視網膜上,廢土世界被一層血色覆蓋。
一階感知能力被催動到了極限。
腦海深處,怪物虛影發出狂吼。
肖幕沒有理會精神折磨。
他盯著正前方的地面。
在他的視界裡,前方那片焦土變了模樣。
紅色的警報線交織成網,將前方的土地覆蓋。
紅線散發著輻射波動,在地下蠕動,延伸到城牆根部。
季晚低著頭喘息著。
她沒有注意到肖幕的停頓,右腳抬起,正準備跨過一塊凸起的風化巖,繼續向前邁進。
“別動。”
肖幕的聲音十分沙啞。
他轉過身,左臂探出,攥住季晚的右肩,五指發力,將她按在原地。
季晚吃痛。
她抬起頭,迎上了肖幕布滿血絲的眼睛。
肖幕看著她。
他沒有鬆手,指尖的力道透過防風衣的布料,捏得季晚的鎖骨作痛。
季晚沒有掙扎。
“怎麼了?”
季晚壓低聲音,右手下意識地將扳手橫在胸前,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空曠的焦土。
肖幕鬆開手,左手食指指向前方十米外的那片黑色地面。
“看地下。”
季晚順著肖幕指引的方向看去。
起初,她什麼都沒發現。
那裡只有龜裂的土層和散落的碎石。
當她將視線集中在焦土裂縫中時,她愣住了。
灰暗的光線下,裂縫底部長滿一層濃密的暗紅色絨毛。
這些絨毛貼合在一起,鋪滿了地層下方。
它們隨著地熱氣流起伏著。
季晚屏住呼吸。
她認出了這些東西。
這是紅毛菌絲。
這裡的菌絲濃度極高,顏色發黑。
每一根菌絲的頂端,都長著微小的倒刺。
季晚感覺後背被冷汗浸透。
如果剛才肖幕沒有拉住她,她一腳踩進這片區域,後果不堪設想。
肖幕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目光在周圍的廢墟中搜尋。
很快,他走到一塊岩石後方。
那裡躺著半截變異地龍的斷骨,是之前狂風從戰場上捲過來的殘骸。
骨頭上還掛著幾縷發黑的血肉和黏液。
肖幕彎下腰,左手抓住那根獸骨,將其提了起來。
他拿著獸骨走到那片血色地毯的邊緣,停下腳步。
肖幕大腿肌肉發力,腰部扭轉,左臂掄起,將手中的斷骨朝著前方的焦土擲了出去。
呼!
獸骨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呼嘯。
砰!
獸骨重重砸在佈滿裂縫的焦黑地面上,砸碎了幾塊土層,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最終停在了一處裂縫的上方。
落地時。
原本安靜的地面沸騰了。
隱藏在裂縫深處的暗紅色血毯陷入了狂暴。
紅毛菌絲從地底彈射而出。
它們的速度極快,相互交織、纏繞,撲向帶有血肉的獸骨。
獸骨被菌絲包裹,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暗紅色肉繭。
肉繭劇烈地蠕動著。
嘶嘶嘶。
溶解聲在荒野上響起。
酸液從菌絲內部噴湧而出。
骨骼在接觸到酸液時,表面冒出毒煙。
骨頭上的血肉被抽乾。
緊接著,骨質結構在酸液的侵蝕下變得千瘡百孔,發出碎裂聲。
短短五秒鐘。
暗紅色的肉繭向內收縮了一下,隨後散開,重新縮回焦土的裂縫深處。
地面再次恢復了平坦。
季晚握著扳手的手指發抖。
她瞪大眼睛,盯著剛才還躺著獸骨的位置。
那裡空無一物。
連殘渣和血跡都找不見。
一陣狂風貼著地表吹過。
那塊獸骨化為粉末。
粉末被寒風捲起,飛上半空,隨後飄落下來,落在了季晚沾滿泥汙的軍靴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