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失重車廂
列車前輪在劇烈的機械嘶鳴中,徹底咬碎了最後半截懸空的鐵軌。
沉悶的巨響從底盤深處傳來,承重軸承在極端扭力下斷裂。
龐大的鋼鐵車頭失去地心引力的束縛,在巨大的慣性推背感下,衝出了荒野懸崖邊緣。
黑暗的深坑吞下了這臺鋼鐵巨獸。
車頭在半空中開始了致命的翻滾。
外部裝甲與空氣劇烈摩擦,發出尖銳的音爆。
洩漏的高純度黑油在車身表面燃燒,拖拽出一條長達百米的火舌。
高溫順著變形的鐵皮傳導進駕駛室,將殘存的氧氣迅速烤乾。
肖幕右臂的肌肉纖維被拉扯到了物理極限。
他死死扣住艙壁上的固定把手,指甲邊緣滲出鮮血。
把手底部的黃銅螺絲在翻滾的離心力下,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砰!
最後一顆螺絲崩斷,砸在鐵皮地板上,濺起一連串火星。
支撐點消失後,失重感籠罩了整間駕駛室。
重力法則在這個狹小的鋼鐵空間內宣告失效。
原本砸在地板上的擋風玻璃渣在空氣中緩慢上浮,折射著外面跳躍的火光。
季晚的帆布工具箱在翻滾中散開。
管鉗、黃銅齒輪和麻繩脫離了重力,在半空中旋轉。
兩具機車手的屍體也飄了起來。
他們被開膛破肚的胸腔敞開著,殘缺的內臟和凝固的暗紅色血塊在失重環境下脫離了軀體。
血液無法滴落,只能在空氣的張力下,凝聚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暗紅色血球,懸浮在肖幕的眼前。
肖幕的灰色外套下襬在失重中向上揚起,露出腰間別著的骨刀刀柄。
他左胸內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散發出極寒,穿透棉質內襯,貼近他的皮膚。
離心力將原本抱在一起的兩人強行扯開。
季晚在失重中徹底失去了平衡,身體向著駕駛室頂部的裂口處急速飄去。
那裡的裝甲板在之前的爆炸中裂開,一根粗壯的精鋼管道從天花板上倒垂下來。
管道的斷口處呈現出極其鋒利的鋸齒狀,上面還掛著機車手的碎肉。
季晚的後腦勺正筆直地撞向那排致命的鋸齒。
她沒有發出任何尖叫。
在第九區底層摸爬滾打的本能,讓她在面對死亡時保持著野獸般的安靜。
她咬緊牙關,口腔裡瀰漫著咬破嘴唇帶來的血腥味。
季晚的右手在半空中瘋狂揮舞,試圖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固定物。
她的手指擦過懸浮的黃銅齒輪,被齒輪邊緣割開一道血口。
鮮血在空中拉出一條紅色的細線。
沒有任何著力點。
她看著那根鋸齒狀的鋼管在眼前放大,風聲在耳邊呼嘯。
肖幕的右側太陽穴傳來一陣劇痛。
玉盤碎片的寒意順著肋骨縫隙直刺心臟。
他的視網膜上,灰白色褪去,無數條暗紅色的網線重新交織。
這些紅線在失重的駕駛室內構建出三維座標系。
每一塊懸浮的玻璃、每一滴鮮血、甚至季晚下墜的軌跡,都被紅線標定。
肖幕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腹,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爆響。
在沒有任何借力點的虛空中,他硬生生擰轉身體。
紅線的交匯處,鎖定了一塊正在翻滾的精鋼座椅殘骸。
肖幕雙腿蜷縮,軍靴厚重的鞋底踩在那塊殘骸表面。
砰!
他大腿肌肉驟然發力。
蹬踏力直接將那塊精鋼殘骸踹得四分五裂,金屬碎片向後方激射而出,擊穿了艙壁。
藉著這股反作用力,肖幕衝開懸浮的血球和水蒸氣,直奔季晚。
距離那根致命的鋼管僅剩最後半寸。
肖幕的左臂在半空中探出,五指張開,一把扣住季晚防風衣的腰部邊緣。
他手臂肌肉暴起,將季晚向自己懷裡一攬。
兩人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度驚險的翻滾。
鋼管的鋸齒擦著季晚的頭皮劃過,削斷了她的一縷黑髮。
肖幕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傾斜的主控臺上。
黃銅拉桿戳進他的肩胛骨邊緣,鮮血湧出,染紅了灰色外套。
但他攬住季晚的手臂沒有鬆開分毫。
季晚趴在肖幕的胸口,劇烈地喘息著。
她的額頭抵著肖幕的鎖骨,聽著他沉悶的心跳聲。
肖幕沒有理會肩背的劇痛。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懸浮的機車手屍體和滿天飛舞的零件,死死盯住了駕駛室通向後方車廂的那道精鋼大門。
那是逃離這節車頭的唯一出口。
此刻,在外部泥石流的擠壓和墜落氣壓的壓迫下,大門的門框正在發生嚴重的形變。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在封閉的空間內迴盪。
固定門板的液壓桿已經全部崩斷,粘稠的液壓油在空中噴濺。
粗壯的彈簧從縫隙中彈出,在空中亂舞。
厚重的精鋼門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凹陷,邊緣的縫隙正在迅速縮小。
一旦門板與門框徹底咬死,這間駕駛室就會變成一口焊死的鋼鐵棺材。
等到車頭砸在深坑底部的那一刻,巨大的衝擊力會將裡面的一切壓碎。
車頭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門要咬死了。”
肖幕吐出一口帶著濃烈鹹腥味的唾沫,聲音沙啞。
季晚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眼神一沉。
她迅速從肖幕懷裡掙脫,右手反手抽出了腰間那把沾滿汙血的生鏽扳手。
她盯著那扇變形的大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那把破鐵敲不開它。”
肖幕按住季晚的手腕,將她拉到主控臺的死角處。
肖幕需要借力。
他的視線在紅線的指引下,快速掃過駕駛室內所有懸浮的重物。
他雙腳踩在傾斜的主控臺邊緣,軍靴底部的防滑紋路死死卡在兩個黃銅旋鈕之間。
“待在這裡。”
話音未落,肖幕雙腿發力,主控臺的鐵皮被他蹬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迎著失重的環境,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半空中,一具機車手的屍體擋住了去路。
肖幕沒有避讓,右腳踏在屍體的胸腔上。
咔嚓。
屍體的肋骨在恐怖的蹬踏力下盡數折斷,胸腔徹底凹陷。
肖幕藉著這股二次推力,速度再次飆升。
前方,那個沉重的帆布工具箱正在緩慢旋轉。
肖幕在空中扭轉身體,左腳踩在工具箱的帆布表面。
工具箱在重擊下碎開,裡面的扳手和螺絲刀向四周飛濺。
三次借力。
肖幕的身體在空中向後緊繃。
他左胸內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瘋狂震顫,極寒的能量順著血管湧入他的右腿。
肌肉在寒意刺激下劇烈收縮。
他將全身的力量與三次借力疊加的慣性,全部集中在右腿上。
狠狠踹在那扇即將徹底鎖死的精鋼大門正中心。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蓋過了列車墜落的風聲。
厚達十公分的精鋼門板在這一腳的恐怖爆發力下,發出一聲悶響。
門板中央被硬生生踹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咬死的門框邊緣崩裂出無數火星。
大門向外劇烈凸起,被強行踹開了一道半米寬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