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宸司衛(1)
氣溫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夾雜著細碎雪粒的雨無聲降下,讓天地陷入到一片灰濛濛下,連帶著颳起的風都更烈了。
趙明昭最不喜這種溼冷入骨的天氣,特別是上了歲數後,總覺得連骨頭縫裡都滲進了寒意。
但對如今的趙明昭來講,他反倒沒有什麼不喜的,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修習《皇極心經》的緣故,一到冷的時候就會手腳冰冷的毛病,竟在今下沒有了,甚至他的手腳還透著股暖意。
“陛下,長秋宮送來了選秀名錄,請陛下過目。”
本平靜的大殿,隨著崔守恩躬身走進,向斜靠軟墊的趙明昭稟報,這使殿內的氣氛有所變。
“呈上來吧。”
趙明昭抬眸看了眼,語氣平和道。
“是。”
崔守恩低首應道,作勢就要上前,但在他身前出現一道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崔守恩抬眸,入眼就見趙貫面無表情的站在他面前,不等其有何反應,趙貫便伸手將崔守恩手中的名錄接了過去。
崔守恩眉頭微皺,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自趙貫來御前後,常伴御前的差事,便由趙貫接手了,崔李二人雖說也在,但大多時候卻不等二人說什麼,趙貫便代為做了。
一開始的時候,御前的內侍也好,侍女也罷,多是有不適應的,畢竟他們調來御前服侍當值,是經崔李二人挑選才來的,所以趙貫發號施令時,他們往往會先看崔李二人,但趙貫卻不慣著這些,只要有人沒有第一時間去做便出言申斥,幾次下來,倒也使御前的人不敢再有所遲疑。
對於這樣的事,趙明昭倒是樂意見到,不管趙貫有何秘密與目的,至少在做事時的確不拖泥帶水。
這樣的人要忠於他該多好啊。
可惜這也只能想想了。
“入選的秀女不少啊。”從趙貫處接過名錄,只大致的掃了眼,趙明昭眉頭微挑,露出一抹笑意道。
“聖烈皇后講,這次選秀有些倉促,所以只涉朝中及京畿適齡女子,合計是一百二十人。”崔守恩躬身回道。
“這一百二十人會經多輪篩選後,終定下一份初定名錄,到時會呈遞御前供陛下過目的……”
這是開始了啊。
對崔守恩講的這些,趙明昭沒有在意,他的注意皆在這份名錄上,儘管只是大致的掃了一眼,但上面的名字,卻讓趙明昭聯想到她們的家世。
這選秀表面是為充實後宮,實則是各方勢力的一次角力,誰家的女兒能入宮、誰家的女兒能得寵,都關乎著朝堂格局的微妙平衡。
長秋宮這次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不說別的,單單是勳貴之女,就有數十人之多,足以看出在過去這段時日,長秋宮是費了多少心思。
選秀成與不成,皆在楚嫿一念之間。
畢竟這選秀是由她主導發起的,所以這背後能操作的空間很大,而這也就意味著要有利益輸送。
“長樂宮那邊怎麼說?”
想到這裡,趙明昭抬眼看向崔守恩。
“嗯…這個奴婢並不知情。”
崔守恩有些猶豫,但很快便恢復如初了。
看來有情況啊。
趙明昭心中瞭然,卻也不點破。
因為先前發生的事,讓趙明昭對張太后有很大忌憚,所以站在他的角度,兩宮相爭之下,是希望長秋宮能佔據優勢的,這樣長樂宮便無暇顧及他這邊了。
只是是否能遂願,卻只能交由時間來驗證了。
趙明昭將名錄合上,“朕沒有什麼要說的,一切按皇后所想來操持吧。”
“奴婢遵旨。”
崔守恩躬身行禮,“奴婢這就去長秋宮回覆。”
“嗯。”
趙明昭應了聲沒再多說別的。
等崔守恩從殿內退出,此間又恢復了平靜。
斜倚軟墊的趙明昭,手指輕敲著名錄,但思緒卻早已飄遠了,他心中清楚,這場選秀表面是楚嫿在操持,但背後那雙無形的手卻不止一雙,長樂宮不會坐視不管的,掌握政事堂的趙貞芮也不會袖手旁觀,而除了這兩位以外,只怕朝中的一些人及他們背後的勢力,同樣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的。
只是局勢到底會怎樣演變,趙明昭卻是沒有定數的。
畢竟能供他參考的情報實在是太少了。
儘管與陸瞻取得了聯絡,他所發的盲文也得到了回應,但陸瞻眼下被秘書省給孤立了,去做著各種繁雜的跑腿差事,這也使其能傳訊息回御前的機會少之又少。
趙明昭不會蠢到強令陸瞻去傳什麼訊息,這樣會使他們之間的脆弱聯絡極有可能出現斷裂。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去等。
但眼下的態勢,這樣一直等也不是法子啊。
“都退下吧。”
“喏!”
隨著大殿內出現聲響,趙明昭從思緒下回歸現實,只見御前值守的內侍宮女紛紛行禮後退出殿外,而趙貫則去燃安魂香了。
趙明昭的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青煙上,思緒也隨之沉靜下來。他深知眼下的局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選秀一事牽動各方,自己若不能儘快掌握更多資訊,便只能被動應對,處處受制於人。
只是他眼下沒有渠道獲取啊。
“陛下可是在思慮選秀一事,對大內,對朝野帶來的影響?”趙貫的聲音再度響起,這卻叫趙明昭皺起眉頭,打量著捧著茶盞的趙貫。
“你倒是會猜朕的心思。”趙明昭接過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卻未從趙貫身上移開。
“奴婢不敢。”趙貫躬身垂首,語氣恭謹,“奴婢只是覺陛下似有心事,所以才會斗膽講這些的。”
趙明昭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齒間迴盪。
“難道你能為朕分憂不成?”
趙明昭笑笑,只是這笑意卻帶有幾分別樣意味,對這個人,他是愈發好奇了,其到底是揣著什麼目的來御前的?
當然更令趙明昭好奇的,是站在趙貫背後的那個人。
“陛下若信得過奴婢,奴婢倒是能為陛下分憂一二。”趙貫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彷彿早已料到趙明昭會這般問,可這一講反倒叫趙明昭神色有變,他緩緩放下茶盞,目光如炬:“哦?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