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起風了(4)
所面對手過於強大,在挑選得力幫手時,趙明昭需要的就不是脾性剛正,遇事只會頭鐵硬上的人,趙明昭所需的是會審時度勢、懂得迂迴周旋的智謀之輩,這樣的人才能在暗流洶湧的大局中,確保自身安全的同時,又能去推動著時局的發展。
而陸瞻恰好是這樣的人。
或許在今下啊,其不能幫趙明昭紓解困境,甚至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不會對趙明昭有任何幫助,但趙明昭心裡清楚,真正可用之人,從來不是一時之功,而是能在關鍵時刻穩得住、沉得下、等得起的人。
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實則心中自有丘壑。
一旦大勢到來,便能如潛龍出淵,翻雲覆雨。
這對趙明昭來講確實憋屈。
但憋屈又能怎樣,這世上的事,從不是靠一時痛快就能辦成的。越是緊要關頭,越要耐得住性子,忍得下委屈。
“這位大人有何貴幹?”
秘書省,門房處。
一著皂服的老吏,帶有警惕地打量著來人,其在秘書省混跡經年,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儘管知曉來人品階不低,且是大內禁軍序列,但想到近來朝野暗流湧動,他是不敢輕易放人進去的。
“奉旨來見陸瞻。”
腰佩戰刀,手攜一摞典籍,面無表情的李淳,盯著眼前老吏,語氣平淡道:“陛下有口諭要傳。”
老吏聞言,神色微凝。
“請大人稍候,容下官通傳一聲。”
這要牽扯到別人,或許他就放行了,但偏是牽扯到了陸瞻,且來人還是奉那位過來了,就容不得他不加小心了。
眼下的陸瞻,在秘書省已被孤立。
做著最苦最累的活,卻不得任何人待見。
李淳眉頭微皺,儘管來之前就想到了,但經歷這等事,還是叫他心頭有起伏的,但他還是按捺住情緒,靜立等候。
不過在李淳心底對陸瞻這個人卻多了幾分印象。
或許這與二人所處境遇相似有關吧。
作為帶御器械,非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反而處處受人掣肘,甚至還被人暗中盯著,這滋味是不好受的。
儘管李淳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身處其中時卻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殊不知這恰是趙明昭有意為之。
因為陸瞻的謹慎表現,讓趙明昭對其愈發看重,或許他們君臣間的信任,是需要在不斷的試探與考驗中逐步建立,但對這個人,趙明昭是下決心要拉攏到自己麾下的。
但考慮到眼下的處境,特別是長樂宮那位還藏著諸多秘密,趙明昭不打算自己與陸瞻走的太近。
所以就需要有一個人來充當橋樑。
而這個人,李淳再合適不過。
帶御器械是身份尊崇,但李淳處境同樣不好,既然是這樣,那便做些什麼,讓一些事在悄無聲息下去逐步改變。
當然在這一決斷下,趙明昭還藏著別的深意……
約莫盞茶功夫,那老吏才折返回來,拱手道:“大人請隨我來。”李淳微微頷首,隨其朝秘書省走去。
“這不是大內的人,怎麼來秘書省了?”
“是他!?”
“誰啊?”
“李淳,跟那孫朝宗關係很近。”
“是他啊。”
“他不是被排擠了?怎麼又領要職了?”
“誰知道啊……”
“噓,小聲些,莫要惹禍上身。”
朝秘書省走去時,途中不時遇到秘書省官吏,這也使各種議論指點就沒停過,而對這些李淳是充耳不聞,他神色平靜,步履沉穩,隨老吏朝陸瞻所在趕去。
一路無言,二人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前,老吏停下腳步,朝裡指了指:“陸大人就在裡面整理舊檔,李大人自行進去便是,下官還有差事傍身,不便離開太久,就先告退了。”說罷,也不管李淳怎樣,老吏躬身退去。
李淳皺起眉頭。
不管大夏如今怎樣,他此刻是代表天子來傳口諭的,秘書省如此敷衍,這未免太過失禮。
大夏長此以往如何會好啊!
真要論起來,李淳是個純粹的人,但這份純粹在今下卻顯得格格不入,趙明昭恰是看到了這點,才決定用他來破局。
既然直接拉攏不成,那就換個法子來。
讓現實一次次的去衝擊他,或許某次衝擊後,契機便會出現,經歷了張太后那一遭,讓趙明昭心底迫切想在御前培植起一股力量,至少再遇到威脅時,不至於說連絲毫反抗餘地都沒有。
而李淳,正是他選中的。
或許這一謀劃過於奢侈,但趙明昭還是想試試,畢竟他不想在這大內深宮中,被不明不白的解決了。
李淳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心緒,便推門而入,屋內光線昏暗,卷宗案牘堆的到處都是,幾乎無處下腳。
一個身影正伏在案前,執筆疾書,聽到門響也未抬頭,見到此幕,李淳的眉頭皺的更近了。
“有什麼差遣,放到那小桌就是,陸某忙完手頭差事,自會去辦的。”隨著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李淳才回過神來。
目光掃了一圈,終落在一處。
“秘書省校書郎陸瞻聽諭。”
而當李淳沉聲道下此言,那伏案的身影猛地一滯,跟著,陸瞻便放下了筆,撩袍起身朝李淳跑來。
“臣…秘書省校書郎陸瞻,恭聽聖諭。”
講這些話時,陸瞻心跳的很快。
他不知自己的試探,天子究竟有何反應。
這關係到他後續要謀的事該如何去辦。
說實話,對於眼下所經歷的,還有他所要面對的,陸瞻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一切是要有核心的。
如果這個核心有問題,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陸卿所挑典籍,朕很滿意。”
看著躬身行禮的陸瞻,手攜一摞典籍的李淳,緩緩開口,“不過所選還是太少,朕在大興殿不夠御覽,朕知卿有差事要忙,但朕交代的差事也要辦好,食君祿為君解憂,卿當記在心中。”
“臣陸瞻謹遵聖諭!”
陸瞻躬身應道。
“陸大人,這些典籍交還原處吧。”李淳上前虛抬陸瞻手臂,將手中那摞典籍遞了過去,語氣平緩道。
“是。”
陸瞻雙手接過典籍,心中卻翻湧著萬千思緒。
“陸大人有公務傍身,李某便不打擾了。”
看了眼四周,李淳盯著陸瞻,抬手一禮道。
“煩勞大人了。”
陸瞻躬身行禮道。
此時的陸瞻,思緒不在李淳身上,故而對李淳並不在意,在客氣送走李淳後,陸瞻轉身回到案前,將那摞典籍輕輕放下,不知為何他的心跳加快不少。
會有吧。
患得患失的情緒在陸瞻心頭縈繞不去,過了許久,陸瞻才有所動,當這摞典籍被陸瞻一頁頁翻開,陸瞻神色沒有變化,直到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指尖猛地一頓,而他的表情也隨之生變。
‘帝崩有疑。’
當四個字在他心頭浮現時,陸瞻的呼吸急促起來,這猶如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