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野心(2)
“朕不懂太后所講何意。”
迎著張太后的注視,趙明昭神情淡然道。
“呵呵…”
笑聲在殿內迴盪,但壓抑氛圍卻沒有消散。
“奉詔離京.平叛的幾支隊伍都開拔了,這本是利國利民的好事,畢竟地方叛亂能早一日鎮壓,則混亂秩序就能早一日終結。”
張太后撩了撩袍袖,俯瞰著站於原地的暮天子,“但是陛下可知就因長秋宮做的事,使得一些該一併離京的人沒有隨軍,相反以各種理由搪塞留京,而這又對朝局帶來了很大變數。”
“原本對這次多軍出京.平叛,哀家是有十足信心的,不管被選中的那些人,一個個心中有何算計或謀劃,但他們的能力是不俗的。”
“像大將軍王趙承章,因為哀家這一決斷,使得朝野間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但趙承章的能力卻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永昌朝初期政局動盪,西陲勁敵瀚朔汗國趁勢進犯,欲對我朝發動猛攻,以奪取我朝在西北之地,這一戰打了快三載,耗費錢糧無算,最終結束此戰的不是別人,正是趙承章。”
趙明昭神色自若,似張太后所講他不知情一般。
然對於此事,趙明昭卻很清楚。
瀚朔汗國是政教合一的集權王朝,其國祚傳承比大夏還要長,這個政權對擴張是有極強慾望的,所以跟大夏是頻有衝突與戰事,而張太后提及的那一戰,別看眼下提及的少了,但此戰在當時對大夏影響極大。
如果那一戰大夏敗了,則西陲必將全線崩盤,而由此影響到北疆、中原等地,這會使大夏陷入到動盪之下。
要知道那一時期前後,太祖、太宗兩係爭斗極為激烈,這對大夏社稷是有不小影響的,要是那一戰敗了,不止對大夏打擊很大,對皇權威懾打擊亦很大,可以說那時的聖祖仁皇帝是承受極大壓力的。
好在這一戰贏了,也是憑此一戰,趙承章之名遍傳天下,攜勝歸朝更是得到了豐厚的賞賜。
前有車後有轍。
為何到永昌朝後期,趙承章涉足進奪嫡之爭,終被聖祖仁皇帝出手制裁,沒有一棍子打死,而是褫奪世襲親王爵,降為郡王爵,並圈禁在府限制出行,這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因為此戰。
政治從不是喊打喊殺,政治是妥協與交易,即便是再強的政治家,在面對一些局勢時也不能違背大勢,因為一旦做了這樣的事,無疑是起了一個很壞的頭。
“現在好了,就因為這樣的事發生,使得朝中本微妙的局勢,也跟著出現了很大變數。”張太后神色沒有喜悲,盯著趙明昭繼續道。
“知道哀家為何要定下八大輔臣,十二佐臣,以輔佐陛下治理朝綱嗎?為的就是叫各方勢力彼此制衡,只有這樣大夏國祚才能安穩,畢竟大夏經歷這樣的事,一年駕崩兩位天子,且大夏還經歷了激烈的奪嫡之爭,這不是靠換一位皇帝,靠兩宮垂簾聽政,說恢復就能恢復過來的。”
“權力場要真如此簡單,聖祖仁皇帝就不會縱容奪嫡之勢發生,看起來這是國本之爭,實則卻摻雜極強的皇權與臣權之爭。”
“因為上述的種種,使得政事堂提前落到衛王趙貞芮手中,而他得了首相之位,次相、群相盡數都換人了!”
趙明昭神色有所變,這是他沒有想到的變數。
其實在趙明昭的心中,一直都存有一個疑惑,為何選出的八大輔臣,十二佐臣中,沒有政事堂的成員,哪怕在永昌一朝,受聖祖仁皇帝重用內朝有司的影響,政事堂的權力及影響是受限制的。
但不管怎樣講,政事堂是外朝文官的核心,是大夏天子治理天下必走的一環,大夏有此變動下,政事堂肯定是要涉足其中的。
而在聽到張太后所講這些,趙明昭似明白了什麼。
只怕政事堂便是張太后給趙貞芮的誘惑之一。
如果沒有這項交易的話,恐想推他這個八旬老者為嗣皇帝,以成為大夏新一任天子,是得不到支援的。
那張太后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也是想到這裡,讓趙明昭對張太后的動機是愈發好奇了,如果僅是為臨朝聽政就沒有必要這樣大費周折啊。
哪怕是想篡權奪位,以女帝之姿統御天下,這核心邏輯也是說不通的啊。
這其中的蹊蹺實在太多了。
“哀家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但現在來看啊,你比哀家要想的更聰明。”張太后從那張龍椅上起身,神色淡漠的朝趙明昭走來。
“看起來你已猜到結局了,一個傀儡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那等待他的就是身死,只有死掉的傀儡才能真正閉嘴。”
走到趙明昭跟前,張太后站定,那眼眸深處的寒意不加遮掩。
趙明昭下意識朝後要退,但不等趙明昭有所動,張太后便伸出手抓住趙明昭的脖子,窒息感讓趙明昭本能掙扎。
呼吸急促起來。
臉憋的漲紅。
儘管趙明昭想掙脫束縛,但張太后的手卻紋絲不動,眩暈開始出現,這讓趙明昭意識出現恍惚。
而在這恍惚之下,張太后所露蔑視之色,被趙明昭看在眼裡,這一刻他只感覺到只要張太后想,那就像捏死一隻臭蟲般就能將他捏死!
她到底是誰!!
一個念頭在趙明昭心底湧出。
這絕非是一國太后所該有的。
雖說這個世界能習武延壽,但對於皇室來講,選秀納進後宮的女子,是不能有任何武藝傍身的!!
可現在……
“日後老實些,哀家既能將你推到這個位置,就能把你拉下來。”而在趙明昭快失去意識之際,淡漠之聲在耳畔響起,只是對這些話,趙明昭沒有聽的太真切,甚至在他意識恍惚之下,只覺得嘴裡被塞進了什麼東西,但具體是什麼卻不知道,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最好在心裡掂量清楚。”
俯瞰著倒地的暮天子,張太后眼神淡漠的開口,“哀家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對長秋宮,對外朝一些人,哀家是不能輕易去動,但你,哀家還是能動的。”
講到這裡,張太后一甩袍袖,昂首朝殿門處走去,而此刻的趙明昭,在恢復了意識後去摳嗓子,儘管不知張太后餵了他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那東西居然入嘴便化開了!
“哼…”
這一幕落在回首的張太后眼裡,其面上露出一抹輕蔑之笑,但在這輕蔑之笑下,卻浮有一絲複雜神色,只是這一切對此刻的趙明昭來講他根本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