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孤島(1)
宮外喧囂依舊,宮內卻很平靜,這種極致的反差,彷彿讓人覺得大夏仍按原軌運轉,沒有任何狀況發生。
可實際卻並非如此,事態在悄然間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傾斜,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翻騰。
可惜這一切與處深宮的暮天子無關。
十月末的深宮,不似先前那般燥熱,涼意多了幾分,連風都帶著幾分蕭瑟,捲起枯黃的落葉。
“其實被人遺忘,未必是什麼壞事,李卿覺得朕說的對嗎?”
大興殿外,一處木亭。
坐於石凳歇息的趙明昭,望著天際的夕陽,數著如血般殷紅的雲朵,神色淡然的悠悠開口。
李淳立於亭下,身姿挺拔如松,但眉宇間卻有化不開的消沉,尤其聽到天子所言,讓他面上浮現出一抹苦澀。
“臣愚鈍,不知該如何回答。”
李淳垂首回道。
“呵呵…”
趙明昭輕笑搖頭,卻沒有再多言其他。
看來經受的打擊不小啊。
趙明昭暗暗思量,赴任帶御器械一職,李淳就恪守本分,常伴在御前宿值,可跟先前相比卻變化很大。
少了幾分意氣風發,多了幾分暮氣沉沉。
儘管不知李淳經歷了什麼,但趙明昭卻知能讓李淳有此變,定是觸及了其內心最深處的東西。
“朕年輕時,也曾以為天下事皆可掌控,後來才明白,有些東西,越是用力握緊,越是從指縫間溜走。”
趙明昭收回目光,指尖輕輕叩擊石桌,“人這一生啊,總是會經歷很多事的,沒有誰能一帆風順的走完一生,呵呵…總會有一些事情出現,讓人為之困擾,或許這才是人生吧。”
李淳聞言,身軀微微一震,抬眸看向天子,眼眸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隨即又低下了頭。
‘不急,慢慢來。’
察覺到這些的趙明昭,不動聲色的瞥了眼李淳。
儘管與李淳的接觸,是帶有距離的,但先前的相處,讓趙明昭對李淳的品性是有幾分瞭解的。
此人並非庸碌之輩,且心思縝密,關鍵是他做人有準則,有底線,這樣的人一旦認準的事情就很難改變。
如何拉近與李淳的距離,便是趙明昭要思考的問題。
要能將此人收為己用,不說徹底扭轉所處困境,但起碼能讓趙明昭多些底氣,畢竟,他身邊真正能信任的人,實在太少了。
‘也不知兩宮鬥法如何了,朝堂形勢是怎樣變化的。’
想到這些,趙明昭的思緒飄向別處,自去長秋宮見了楚嫿,他便沒有再離開過大興殿,對外界的情況一無所知。
儘管身邊服侍的人不少,但他們卻如木頭樁子一般,不會向他透露任何訊息的,畢竟自他被選為嗣皇帝以來,御前經歷了幾輪清洗,哪怕心中再有想法,也不會有誰敢違抗兩宮意志!
趙明昭就像被置孤島般與外界隔絕開,這對他的意志是一種極大的考驗,一般人還真不一定能忍受住這種孤寂。
好在趙明昭有一股信念支撐著他。
人一定要有能瘋狂追求的東西,否則在這漫漫歲月中被吞沒,在過去,趙明昭享受了極致的物質追求,但如今,因為處境的變化,大局的改變,他的追求也隨之改變,他要嚐嚐這掌控天下的滋味。
這種渴望像是一顆種子,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過去沒有機會,那便罷了。
但現在明顯是有機會,哪怕是九死一生,他也要去爭一爭。
畢竟不爭也難逃一死,爭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朕聽聞卿箭術了得,不如讓朕見識一番?”
趙明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將目光投向李淳,語氣中帶著幾分興致,既然被人給隔絕了,那便找些事情來做。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李淳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臣不過粗通皮毛,不敢在陛下面前獻醜。”
“嗐,什麼獻醜不獻醜的。”
趙明昭擺了擺手,笑道:“朕又不是迂腐之輩,若是覺得無趣,朕就找些人陪卿一起,就這樣決定了。”
言罷,不等李淳再推辭,趙明昭便撩袍起身。
嗯?
李淳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天子身上,不知為何,他覺得天子似比先前矯健些,但看到天子佝僂著身軀,緩慢朝大興殿前走去,李淳一時有些失神,難道適才是自己的錯覺嗎?
“取幾把寶弓來!”
聽到聲音的李淳,將心中雜念壓了下來,隨即快步朝天子追去。
因為趙明昭的臨時起意,使大興殿多了幾分熱鬧,值守的內侍有取寶弓的,有搬箭靶的,這是得崔守恩、李懷祿默許才有的。
對二人而言,天子只要在大興殿待著,不去別的地方,找些消遣解悶的樂子,便由著天子就是。
過去縱容天子去些地方,好以此去做些什麼事的崔守恩,此刻也變了心思,當然這一切都是源自長秋宮。
其中有何深意,這便不言而喻了。
“真是好弓!”
大興殿前,似來興致的趙明昭,看著眼前內侍所捧寶弓,不由發出讚歎,隨即伸手接過一張寶弓,這一幕讓站著的眾人心生詫異。
難道天子還能拉開這張弓不成?
趙明昭握弓在手,只覺弓身沉實,弓弦緊繃,在道道注視下伸手去拉,但弓弦卻紋絲未動。
我在期待什麼。
李懷祿眼眸深處掠過一抹輕蔑。
但在下的李淳,眉頭卻皺起了,儘管弓弦動的很細微,但目力驚人的他是看到了,這個舉止是唯有神箭手才會有的,以這種方式感受弓的力道與韌性。
難道不是錯覺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李淳心中浮現。
“既是比試,便要有彩頭。”
趙明昭把著寶弓,笑著看向李淳一行,“誰若能拔得頭籌,這幾張寶弓,便一併賜予,如何?”
一聽這話,李淳身後站著的幾人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是大內珍藏的寶弓,對習武之人來講這誘惑是不小的。
儘管崔守恩、李懷祿有些心疼,但他們也不好說什麼,畢竟天子都開口了,他們也只能順著,其實有些事已在悄然間發生了變化,只是因為變化太過細微,所以很多人沒有察覺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