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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變化(2)

“嘿!”

“嘿——”

低沉的吼叫,在內教場上空迴盪,一隊隊披甲銳士,頂著炎炎烈日,散於教場各處操演著。

在這些佇列之間,一名名將校來回穿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其中發現有動作不規範,反應遲緩者,什麼話都不說,手中的藤條便毫不留情地抽了過去。

被打的甲士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將身形挺得更直,在這裡,軍規如鐵,容不得半點懈怠。

作為拱衛御前的勇衛營,軍紀要嚴,訓練要狠,別管是什麼出身資歷,亦或是什麼來頭,但只要被選入勇衛營,那就只有一個身份,天子親軍!

別看勇衛營籌設時日短,但規矩卻是眾多,關於這點,即便是禁軍、衛尉等處都比不了。

而定下這些規矩的,不是別人,正是帶御器械、勇衛營主將李淳!

內教場東側的高臺上,李淳負手而立,身形如山,他身著玄甲,外罩赤袍,腰懸長劍,目光俯瞰整個教場,神情沉靜如古井無波。

臺下甲士揮汗如雨,他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

作為御前宿衛的統領,自勇衛營創設那刻起,李淳就知自己已無退路,甚至編選進勇衛營的每一個人,都已捆綁在一根繩索上了,榮辱與共,生死相系。

亦是這樣,他是一刻都不敢懈怠,特別是勇衛營開啟增擴,可以說他的心基本都撲在這上面了。

除了常備宿值外,休沐對勇衛營上下是奢侈的,在內教場勤加操練,是勇衛營上下的常態。

‘還是要勤加操練。’

高臺上,李淳的目光在這些佇列間來回掃過,看著那些已經練得渾身溼透、手臂發顫的甲士,儘管跟當初相比,那變化不可謂不大,可對李淳而言這依舊是不夠的,畢竟勇衛營的建制只有千餘眾。

這等規模,對宿值御前的確是夠了,甚至還過於超標了,但對整個禁衛體系來講,這卻是遠遠不夠的。

勇衛營必須以一當十才行!

否則真要出什麼狀況,僅靠勇衛營的這點兵力,根本就不是以萬來計的禁衛體系的對手。

當然,這些想法李淳從未對人言及。

在大內,有些事可以做,但卻不能講半分。

尤其是如今的情況,跟先前比不同了,且不提兩宮及朝中各方在爭鬥什麼,單是天子以全新之姿面世,就讓一些格局於悄然間發生了變化。

李淳雖不涉朝局,但身為御前宿衛統領,那些暗流湧動,他是需要有所警覺的,更需要有所提防的。

正思忖間,一名親衛快步登上高臺,在李淳身側低聲稟道:“將軍,陛下來了。”

咯噔。

僅是一言,便叫李淳心下一緊,順著親衛所來方向看去,就見天子負手而立,正看著教場內的操練情形。

天子並未著冕服,只一襲玄色常服,腰間束玉帶,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沒有任何的猶豫,李淳挎劍朝臺下走去,行至天子近前,拱手躬身道:“臣李淳,參見陛下!”

“陛下親臨,臣甲冑在身,不能全禮,還請陛下恕罪。”

“無妨。”

趙明昭擺擺手,目光卻依舊落在教場內,“李卿,這些甲士練得如何?”

“回陛下,已操練的初見成效了。”

沒有任何猶豫,李淳如實對天子稟道,然正說著,李淳卻話鋒一轉,“不過時下的勇衛營,據臣所想仍有不小差距,這還需好好磋磨,請陛下放心,臣定會勤加督導,讓勇衛營早日肩負起應盡之職!”

“呵呵…”

聽到這話的趙明昭笑了起來。

這正是他喜歡李淳的地方。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從來不摻雜半分虛假。

這也是他為何費盡心思,也要將李淳的心給收服,使其為己所用的根本緣由。

“有李卿這番話,朕就放心了。”

笑過之餘,趙明昭走上前,伸手輕拍李淳的肩甲,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朕信的過你。”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李淳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其實真要說起來,李淳對天子是有敬畏的,這不止是因為先前所經種種,而是在勇衛營增擴之初,天子給了他一份《步兵操典》,這其中所提佇列、陣列、號令等,皆與李淳過往所習不同,初看時頗覺新奇,細究之下卻暗合兵理,精妙之處令人拍案叫絕。

亦是在吃透其中所蘊精髓,李淳做了一件事,即叫勇衛營各級將校,將《步兵操典》中的要義逐條研習,並提出了要求,會不定期對他們進行抽檢,為的就是讓他們能將這部操典核心徹底吃透,不流於表面,真正長在骨子裡。

不止是這樣,李淳還在私下謄抄了數份,派人送去藏於賑濟大營的八佰營中,叫那批骨幹吃透這些核心,並用於對所選勇壯的操練。

對於這些,趙明昭是知曉的。

他能給李淳的不多,這部步兵操典絕對是精華,這其中有不少是他所知那個世界的練兵要訣。

別的不說,僅就從佇列來講,這看起來簡單,卻暗藏玄機,最核心的要義在於令行禁止,嚴整劃一,千百人如一人,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尤其是令行禁止,這可並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不是單靠皮鞭棍棒就能砸出來的,那得靠平日裡一遍遍枯燥到極點的操練,以叫底下將士形成條件反射般的本能反應,唯有如此,方能在危機真的爆發時,哪怕是有一些人會本能生出恐懼,但在日復一日的操練中,身體早已先於意志做出反應,方能臨危不亂,進退有據。

這其中的道理,是很多人所不能理解的。

一支軍隊靠不靠得住,看的可不是表面功夫,看的是骨子裡的東西,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於對軍紀軍規的遵從。

如果一支軍隊,軍紀渙散、號令不明,縱有再多甲械精良,也不過是一盤散沙,真到生死關頭便一觸即潰。

反之若能令行禁止、號令嚴明,縱然甲械稍遜,也能在險境中擰成一股繩,迸發出驚人戰力。

趙明昭需要的是後者,而非是前者。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不是說一味地增擴兵力,就真能逆轉御前所處境遇了。

“勇衛營操練期間,所需,所用,所吃都能得到及時補充吧?”

在李淳的陪同下,趙明昭緩步走在勇衛營的校場邊上,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烈日下反覆操練佇列計程車卒,隨口問了一句。

“回殿下,均能得到及時補充。”李淳躬身答道,“自臣接管勇衛營以來,沒有為這些煩惱過。”

“如此就好。”

趙明昭點點頭道。

其實真要說起來,勇衛營這塊的供給,包括俸祿在內,是由禁軍、兵部統籌負責的,但是吧,由於勇衛營的創設太過超綱,這也導致以上種種,反倒成了雙方推諉的存在,這其中緣由不難理解。

故而為了此事,趙明昭是有過煩惱的。

他這個皇帝,終究是沒有實權在手的。

想叫馬兒跑,就要勤喂草。

倘若連最基本的保障,甚至是必要的獎勵,都無法滿足勇衛營的話,那可如何叫人替他賣命呢?

好在吧,有御府兜底。

這還是趙貫隱晦提及的。

所以在知曉這些後,關於勇衛營的日常用度,不定期獎勵,這一應所需開支,趙明昭都是叫趙貫來操辦的。

即便有一些人,不想看著御前擁有這樣一支力量,但你能管住禁軍、兵部等有司,可卻管不到御府那邊。

這著實是為趙明昭解決了大麻煩。

而插一句題外話,此前叫李淳秘密組建的八佰營,這其中的各項開支及用度,是由麒麟閣私下解決的。

或許成建制的甲冑,麒麟閣是無法提供的,但滿足八佰營平日操練所需各項器械、軍械等,麒麟閣還是能辦到的。

甚至要做的更好。

在過去的一段時日內,趙明昭是蒐羅一批匠人,充實到麒麟閣中,專門打造精良軍械的,不過這都是秘密進行的。

這為的就是給自己多謀取一條退路。

而那一時期下,正是永昌朝奪嫡最激烈的時候,朝局波詭雲譎,誰也不知道明日風向會吹向何處。

對那時的趙明昭來講,真要發生什麼大變故,那麒麟閣就是他最後的倚仗了,所以有些事可以不說,但必須要做到前頭。

其實透過這點,也不難看出,當初趙明昭被倉促拉出登基稱帝,在沒有與麒麟閣核心成員事先取得聯絡的情況下,以天罡星為首的那批人,為何會如此果決地做出種種部署,這個因就是在那時種下的。

有些東西的改變,往往就是在不經意間促成的。

這卻不提。

“對勇衛營的操練要上心,同樣的,對八佰營的操練也要上心。”在走了一段路程,趙明昭停下腳步,側首看了眼李淳。

“眼下的朝局,卿也是能看明白的,各方勢力為了些私利,一個個是你來我往,彼此間的爭鬥與博弈從未停歇過。”

“在御前的勇衛營,是朕擺在明面上的一杆旗,讓他們看著朕手裡握著刀就行,也好叫他們多些忌憚。”

“然而對朝局中的那些人來說,光是看到這杆旗還遠遠不夠,朕還需要一支暗處裡的利刃,以備不時之需。”

一支在御前的天子親軍,已無法滿足趙明昭的需求了,但就時下的態勢來講,千餘眾的建制已是極限了。

再多,是會出狀況的。

所以在臺面下的力量,就必須想方設法的籌建起來,八佰,這在過去,是趙明昭對李淳的要求,但現在形勢跟當初有很大變化,所以八佰就成了一個營號,而不再是實際人數的上限。

李淳聞言,當即躬身抱拳道:“陛下放心,八佰營的操練,臣從未懈怠過一日,臣必定會為陛下……”

對於李淳的保證,趙明昭是信任的。

既然選擇了他,那就要無條件的信任他,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這君臣之間的信賴便無從談起。

“八佰營不要拘泥於建制上,能擴充多少,就擴充多少。”待李淳話音落定,趙明昭淡淡接過話頭。

“當然,能擴充並不意味著要求就鬆了,恰恰相反,人越多,規矩就越要嚴,操練就越要狠。”

“在這一點上,卿要比朕更清楚,兵貴精而不貴多。若只是堆砌人數,卻無鐵打的紀律與過硬的技藝,那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真到了用的時候,反而會壞了大事。”

“所以,對待不適合待在八佰營的,要及時的清退出去,當然清退並不意味著放棄,不適合待在八佰營中效命,並不意味著不能去別的地方,比如陸瞻那裡就很合適。”

“同樣的,日後八佰營的遴選,完全不必再像過去那樣了,就定在團練中去篩選嘛,選其中的優異者進來。”

“關於這點,卿要多走動走動,不要只把自己侷限於一個地方,底下的人該重用重用,該提拔提拔,或許職官上現在不能解決,但是待遇是可以解決的。”

“!!!”

聽到這裡,李淳心中驟然一凜,面上雖不動聲色,卻已明白了趙明昭話中深意,這其中蘊含的資訊實在太多了。

這其中最勁爆的,莫過於負責京郊賑濟的陸瞻,也要開始招募勇壯了,關於團練之制在朝鬧得有多厲害,別看他平日多在御前,但這並不意味著李淳對此不知情。

但也是這樣,讓李淳想了很多。

如果天子說的這些,真能在一定期限內落成,這意味著之後的中樞格局,必然會發生不小的改變。

甚至因為中樞帶來的改變,還會連帶著對地方產生不小影響。

亦是想到了這些,李淳不敢再細想下去,他是一個純粹的武夫,對於政治,他是不關心的,對他來講,能將份內之事做好,這就夠了。

但不知為何,在李淳的內心深處,其實是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激亢的,如果這一切真能成真的話,那或許大夏就不會在動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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