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投名狀
李淳回到府上,天已經黑透了,兩個孩子早已睡下,鬧騰的家歸於平靜,只是李淳的心卻亂如麻。
“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一道輕柔之聲響起,打破了正堂的平靜,李淳抬頭看去,只見妻子薛氏拎著食盒走來,眉宇間帶著關切。
看到這一幕時,李淳的心莫名一軟,壓在心頭的種種,這一剎消散了大半。
“餓了吧?”
薛氏揭開食盒蓋子,將一個個小碟端出,都是李淳愛吃的菜餚,最後端出的是一碗羹湯,“這都是特意給你留的。”
“辛苦你了。”
李淳抬眸看向髮妻,眼中滿是愧疚與溫柔。
“說什麼呢。”
薛氏卻笑著一推他的肩頭,“妾身有什麼苦的,倒是你,在外奔波勞碌的,還要分心管那麼多事,才最讓人心疼,近來都消瘦不少。”
講到這裡時,看著自家丈夫消瘦的臉,薛氏滿眼的心疼。
“習慣了。”
李淳勉強擠出一抹笑意,伸手握住薛氏的手,“這幾日,安兒,萍兒沒有說什麼吧?”
“孩子懂事,只說想爹爹了。”薛氏順勢坐下,抽出手將羹湯推到李淳面前,柔聲道:“快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李淳端起碗,尚溫的羹湯滑入口中,香氣在唇齒間散開,這叫李淳大口喝了起來。
“慢些。”
薛氏捂嘴輕笑,眼中滿是溫柔。
“有酒嗎?”
一碗羹湯下肚,李淳抬頭問道。
“妾身去取。”
薛氏略生詫異,但很快就起身說道。
自自家丈夫調入禁軍,這些年鮮有喝酒的,即便在外應酬,也只是淺嘗輒止,畢竟在禁軍當差,是容不得有半分差池的。
薛氏去取酒時,李淳小口吃著,心思卻飄到了今日所生之事上,如何解決眼前所遇諸事,便是他要思量的。
“難得你想喝幾杯,我陪你。”
不多時,薛氏提著一罈酒回來,給丈夫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這壇酒,還是初搬來上京城時,你特意去四海酒館買的。”
李淳端起酒杯,酒液澄澈,酒香醇厚,而他的思緒也被拉回到那個時候,那時他們初來乍到,一切都還陌生,但內心的激動與期許卻很強烈,畢竟從邊軍調入禁軍,這不止是莫大的榮耀,更意味著暢通的仕途與希望。
“日子過得真快啊,一晃這些年就這樣過去了。”
李淳輕嘆一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著幾分辛辣,也帶著幾分歲月的苦澀。
“是挺快的。”
薛氏也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那時還沒有安兒,而萍兒呢還小,我們一家三口擠在租來的小院裡,日子雖清苦,卻滿是盼頭。”
“是啊。”李淳放下酒杯,眉宇間透著些許感慨,“後來晉了職,手頭寬裕了,便置了這處宅子,這也算在上京城有了安身之所。”
薛氏點點頭,然心中卻生有唏噓。
看似這沒什麼,但這些年經歷多少,只有他們自己清楚,畢竟跟那些家境好,有背景的同僚不同,他們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不過,再難的日子,不也熬過來了麼。”薛氏輕聲說道,又給李淳斟滿酒,“妾身知道你揹負很多,大哥他們幾家,還有追隨你的那幫兄弟,在今下這世道中都指望著你,但你也別把所有擔子都壓在自己肩上。”
“嗯。”
李淳點點頭。
話是這樣說的,但有些事不是想放就能放下的。
“這幾日家中沒有別的事發生吧?”
李淳收斂心神,轉而問起家中的近況。
“家中倒是沒有。”
薛氏回道,只是說著,她卻露有幾分猶豫,“只是……”但說著,薛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嗯?”
李淳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帶著幾分詢問。
薛氏遲疑片刻,終是開口,“這幾日來家的人多了,妾身能看出她們帶有猶豫,妾身也都穩了,但她們卻又都欲言又止,故而妾身就讓人暗中去打探,這才知道……”
薛氏所提的,不是別人,正是李淳麾下那幫的家眷,這私下接濟的事,一直是薛氏在操持,也是這樣,她們女眷間走的更近些,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尤其家中有幾個半大小子的,那日子更是緊巴巴的。
而薛氏打探到的訊息,無一例外都跟漲租有關,別看李淳麾下那幫侍衛,一個個光鮮亮麗的,每月領的俸祿也不低,但扣除日常開銷和人情往來,真正能攢下的其實不多,所以想在上京城添置宅子是很不容易的,故而大多都是租房而居的。
這可不止是他們是這樣,在京為官的,但凡品階不高的,大多是這樣的,甚至有些終年與妻兒分居兩地。
“…而這還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涉及漲租的,皆跟……”說到這裡時,薛氏卻欲言又止起來。
“皆跟我麾下那幫袍澤有關。”
李淳眉頭皺起,接過了話題。
“嗯。”
薛氏點點頭道:“妾身還怕是巧合,就特意多查了幾處,結果發現,有人恐在暗中針對……”
李淳緊攥雙拳,指節泛白,青筋隱現。
他太知這是何緣由了。
且他還清楚,發生這樣的事,為何他底下那幫袍澤,沒有一人向他說這些,因為他們也多少猜到了些什麼。
至於家中女眷登門,這多是被逼得沒法子了,可到最後呢,一個個卻又都沒有開口,這其實也能說明很多了。
“早些睡吧,我一個人靜靜。”
李淳拿起酒罈,起身就朝堂外走去。
“夫君…”
見自家丈夫這樣,薛氏面露憂色,但看著那背影,終究沒有追上去,而李淳呢,則朝院外小亭走去。
皓月當空,寒風呼嘯,李淳獨坐亭中,仰頭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卻壓不住心頭的躁意。
不知過了多久,李淳才伸手入懷,將那封信函取了出來,他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神色,似乎在他身後已經沒有路可言了,一個個全都在以勢逼迫他,可卻沒有一人真正問過他到底是怎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