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大手筆（3）
一切如陸瞻所想的那般，就越國公劉燮暫署中尉，右僕射許安暫理京兆尹一事，儘管這一期間經歷了很多，有人反對，有人支援，且在這過程中，作為當事人的劉許二人推辭，但最終仍就是二人接下了這燙手的山芋。
對於這一結果，趙明昭是一點都不奇怪的。
別看這一提議，會引來多少反對，且這個反對，是來自朝中各方派系的，但有一個不爭的事實卻是一定的。
就今下所處的特殊形勢，讓朝中各方的任何一方或兩方，去接任京兆尹、中尉之職，無疑都會打破各方現有微妙平衡。
這對各方來講，都是無法接受的。
而劉燮與許安，一為勳貴代表，一為文臣清流，二人身份超然的同時，關鍵又都是中立派代表，由他們二人暫代，既能安撫勳貴與文臣兩派的情緒，又不至於讓某一方勢力藉此機會獨大，從而徹底破壞朝堂現有的權力格局。
所以爭吵歸爭吵，但最終的結果，卻早已註定。
亦是透過這件事，讓趙明昭更加看清了朝堂之上各方勢力的底線與算計。
那些看似激烈的爭執，實則不過是各方在既定棋盤上的一次次試探與表態。真正決定結果的，從來不是檯面上的言辭，而是檯面下各方對自身利益邊界的堅守。
這一界限的明確，讓趙明昭在後續的佈局中，有了更清晰的參照。
他知道只要不觸碰這條界限，朝堂之上便不會真正撕破臉面；而一旦越界，哪怕理由再冠冕堂皇，也會招致各方聯手反撲。
當然，趙明昭收穫的可不止這些。
最大的一個收穫，是叫中立派明確一個事實，再想像過去那樣，已經是不現實的事情了，在接下來的朝局爭鬥中，他們必須要選擇一方站隊了。
不站隊，就意味著裴蕭之事，便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而趙明昭要的，正是這個效果，中立派一旦被迫表態，便不再是各方拉攏的籌碼，而是可以被明確計算的力量。
在這個大背景下，他先前所考察的一批人，還有趙忠所提供的一批人，是可以在這過程中被他暗中拉攏的。
這批人，才是他真正要用的棋子。
一旦他們站隊了皇權，則意味著朝局就會起變化，趙明昭不需要他們公開表態，甚至可以在這過程中，去站隊一些派系，以此作為掩護，這要是利用好了，便能在暗中做成很多事情。
正是因為如此，趙明昭才不惜冒著會被兩宮，被外朝權臣針對的風險，也要以全新形象出場。
對朝中各方產生震懾，生出忌憚，這在趙明昭看來倒是其次的，真正要緊的，是讓那些心裡還有大夏，但對他不抱希望的人，能夠看到另一種可能，而有了這種可能，有些事才能得以轉變。
權力場上講究的是什麼？
是大義！
是時勢！
儘管這兩者都是虛的，但卻有實打實的用處，對執掌權柄的人來講，如果違背了這兩點，就意味著失去了大義與時勢的加持，哪怕手中握有再多的籌碼，也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處處受制於人。
趙明昭深知，他如今以全新形象出場，爭的正是這大義與時勢。
只要這兩樣東西在他手中，那些觀望之人便有了靠攏的理由，那些搖擺之人便有了下定決心的依據。
而一旦人心所向，那麼他先前佈下的那些暗子，便有了真正落地的土壤。
這一步棋看似是在賭，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這也是為什麼，趙明昭一定要幫坤寧宮爭取到利益的原因，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迎接他的就是全方位的封鎖與打壓，但要是這堵牆被鑿開了一道口子，哪怕是再小的一道，局面都是完全不一樣的了。
……
繼京兆尹、中尉之職更換後，這場御門聽政迎來了全新爭鬥，針對於朝中發生的一些軍政要務，坤寧宮一系是頻頻出動，而長樂宮一系、衛王一派、定王一黨的各方派系，則是各有針對的進行反擊。
朝堂之上，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看似是在爭辯軍政要務，實則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各自的算計與立場。
在這過程中，趙明昭則一改此前態度，不再摻合進這些博弈與爭鬥中，而是作壁上觀的靜觀其變。
但一顆種子卻埋在了很多人心中。
即在坤寧宮一系頻有出來奏對時，與之相對的那些對手，一個個都會提防著，他們擔心天子會在不經意間在跳出來。
可坤寧宮一系卻完全沒有這種負擔。
亦是這樣，使得一些奏對，儘管過程是曲折了些，可最終還是敲定了下來，這要是換作平時，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對於這等結果，楚嫿是相當的滿意。
若是換作往日，所提這些，能有十件成三件，那都是難得的了，畢竟對其他勢力來講，是斷不會輕易鬆口的。
鬆口就意味著自身利益的受損，意味著在朝堂博弈中落了下風。
對於長樂宮，還有其他勢力來講，他們如何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呢？
可如今，形勢變了。
這種變化並非源於某一方突然的仁慈或退讓，而是源於一種無形的忌憚與顧忌，這是因為誰都吃不準，天子究竟會在何時出手，又會以何種方式介入。
這種不確定性，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各方勢力在出招時不得不留有餘地，但也是這樣反倒給坤寧宮創造了有利局面。
真切嚐到甜頭的楚嫿，除了為自身所謀感到振奮外，這也讓她心底生出一個念頭，是不是要在此之後，設法叫御前的優勢能增強些？
這樣一來，日後再與御前有所合作時，長樂宮也好，其他派系也罷，就會出於顧忌或忌憚，也不得不在一些事上做出讓步。
這個念頭滋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畢竟先前經歷了什麼，楚嫿可再清楚不過了，所以對她來講，只要能讓其所謀得成，那麼就算捨棄些利益，放下些原則，這也不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