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御門聽政（2）
“陛下，中樞有司主要官員，皆已經承天門趕赴御前，另李淳已率部值守大興門，一切按既定在落實。”
大興殿內。
趙貫畢恭畢敬地垂首而立，雙手交疊於腹前，低首對著御座上的帝王稟報，亦是如此，使得殿內氣氛有幾分變化。
“陸瞻他們呢？”
身倚軟墊，閉眼養神的趙明昭，並未睜眼，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
“回陛下，陸瞻一行已從京郊趕回，按原職參與這次御門聽政。”趙貫沒有猶豫，將所知如實稟明。
“據沿途眼線回報，受此次臨召御門聽政影響，參與此次御門聽政的官員，並未留意到陸瞻一行。”
趙明昭聽後唇角微揚。
在上京為官的規模是以萬來計的，就這還沒算上那些未入流的胥吏，別看陸瞻一行在上京名聲漸起，但真正見過他們的卻寥寥無幾。
說起來按陸瞻一行的級別與資歷，是沒有資格參與這場御門聽政的，但趙明昭卻特意叫他們都參與進來了。
不為別的，就為讓他們感受下中樞的氛圍，在各自的位置做再多的事，可要沒有經歷過大場面，終究是差了那麼一層火候的。
現在，趙明昭要給他們補上這層火候。
再一個，陸瞻一行能來參加，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們趕在這場御門聽政前，就官辦總署一事達成了共識。
如何鋪展開這一攤子，陸瞻他們已有初步章程了。
如果陸瞻他們沒做到這點，那麼這次御門聽政就與他們無關了，畢竟連這等事都辦不好，那來參加，哪怕只是旁聽，也難保不會不出差池。
“長樂宮那邊反應不小吧？”
聯想到這些，趙明昭睜開眼，目光落在趙貫身上，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反而問起了長樂宮那邊的動靜。
趙貫斟酌著措辭：“回陛下，長樂宮確有動靜，但具體發生什麼，沒有訊息傳出，畢竟……”
講到這裡，趙貫頓了頓。
畢竟在毫不知情下，御前及坤寧宮聯合召開御門聽政，而長樂宮卻一點準備都沒有，可想張太后是何反應。
即便有訊息，也很難輕易傳出。
“如此來看，那位動怒是必然的。”
趙明昭卻不在意這些，唇角笑意更濃了，為了這次御門聽政，他可是做足了準備，甚至還跟楚嫿達成了共識，在權力場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陛下，坤寧宮那邊已起駕趕赴大興門。”
“陛下，長樂宮那邊……”
而在這個時候，童望、聞博相繼來報，這讓殿內氣氛再度有變，看著眼前二人，趙明昭眼底的笑意緩緩收斂。
眼前這兩位，包括袁信，羅雲，蒙越幾人，皆與趙貫一樣是出自御府的，但眼下他們已歸屬御前了。
在勇衛營增擴，以對御前有所影響下，御前一批內侍的職務也順勢有了調整，或許其中有一些，調整後的職務比不得先前的，但隸屬關係卻發生了變更，誰要是對此有意見，完全可以離開御前，但顯然沒有人這樣做。
看似這個變化不大，但所含意義卻是不同的。
自此，御前這邊的內侍宮女，便與大內別處再無瓜葛了，今後想在大內立穩腳跟，就要徹底以御前為主，斷了旁的心思。
“既如此，那便擺駕大興門吧。”
短暫沉默後，趙明昭從御座上起身，伸手理了理所穿龍袍，右手順勢按在天子劍柄上，語氣淡然道。
但在殿的幾人，並沒有急著躬身領命，相反卻都露有複雜神色，本能下，幾人看向了對方，隨即又匯聚到趙貫身上。
“陛下，要不要……”
在這等態勢下，趙貫拱手行禮，卻抬眸對御座前的天子開口，目光看去，本該髮鬚皆白的天子，卻是黑白參半，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天子的肌膚不似過去那樣枯槁，相反卻透著幾分光澤與彈性，而那雙眼眸更是炯炯有神，讓人不敢直視，這哪裡像八旬年歲啊，反倒像五旬才該有的。
為何童望、聞博這幫出自御府的小黃門，一個個願意捨棄舊職，而擔領御前新職，這其中的緣由便在於此了。
他們是有修為傍身的，他們比誰都更清楚天子有此逆生之變，到底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存在！
御府珍藏中是有延年益壽之術，也藏有眾多珍寶靈材，但那些不過是起到延年養氣之效，絕無可能讓人逆生改顏，更遑論讓枯槁之軀重現生機。
當種種不合理，就發生在他們眼前時，他們有的除了震驚外，就只剩下恐懼了，此外就再無別的了。
也是知曉了這些，才讓他們明白，為何趙貫當初會那樣了，同樣也讓他們猜到自家督主為何要深居御府不出了。
“朕難道不能以此去見群臣？”
對幾人的遲疑，趙明昭如何不知，但他卻沒有半分氣惱，反倒語氣平靜的反問了一句，目光掃過幾人。
“奴婢等不敢。”
一聽這話，幾人立時作揖拜道。
“既如此，那就擺駕大興門！”
趙明昭語氣鏗鏘道。
之所以召開這次御門聽政，有一個很大原因，就在於趙明昭要以全新面貌示人，他要叫所有人皆知這層變化！
只有這樣，才能叫一些人心生震顫！
“對了，去給崔守恩說一聲。”在趙貫一行轉身離去之際，趙明昭伸手淡淡道：“讓他即刻前去見楚嫿，將朕有此變如實稟明。”
“奴婢遵旨。”
本要退下的趙貫，立時躬身應道，但也是在這一剎，趙貫似猜到了什麼，不過他卻沒有遲疑，快步便朝殿外而去。
殿中一時靜了下來。
立於御座前的趙明昭，目光緩緩掃過空曠的大殿，眼底深處似有暗流湧動，他等這一日等的太久了。
過去有所變時，之所以要遮掩，是因為時機未至，且御前格局尚未分明，有所保留對他來講是有利的。
但現在跟過去不同了，特別是他要開啟爭權了，所以他必須讓所有人看到他的變化，讓那些觀望者、搖擺者，乃至暗藏異心者，都重新掂量自己的分量，最重要的一點，是叫追隨他的人看到希望！！
在權力場上，最怕的就是人心浮動，他這具身體的變化，就是最直觀的定心丸，他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他趙明昭，還能再執掌這江山多少年！
“陛下，御輦已備。”
殿外傳來趙貫的聲響。
趙明昭收斂心神，手握天子劍，邁著四方步便朝殿外走去，而在此時，殿外儀仗肅立，銳士甲冑鮮明，旌旗獵獵，當趙明昭邁步而出的那剎，金光落在他身上，他整個人彷彿鍍上了一層煌煌金輝，竟似比往日更添了幾分凜然之氣，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在日光下栩栩如生，幾欲騰空。
殿前官場上，齊聚的銳士、內侍、宮女等群體，其中有要行禮的，但在抬眸的那剎，他們卻齊齊怔住了。
天子竟似換了個人一般！
特別是留在御前的張虎、秦廣等勇衛營將佐，他們看的更是真切，亦是如此，使他們呼吸變得急促，目光死死鎖在趙明昭身上，喉結滾動間，竟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視覺衝擊實在太大了。
趙明昭對此視若無睹，腳步沉穩地朝御輦走去，登輦之際，他忽而頓住身形，抬眸看了眼高懸的豔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即斂去，穩穩登上御輦。
“起駕！！！”
趙貫立時揚聲傳令，直到此刻，殿前眾人才如夢初醒，紛紛伏身行禮，山呼之聲如潮水般湧起，卻仍掩不住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與低語聲。
端坐於御輦中的趙明昭，聽著那如潮的山呼聲，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笑，他知道至這一刻起，御前格局才算徹底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