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爭權(4)
對於上位者而言,在權力的博弈與爭鬥中,不能只給底下人畫餅,更要給予實實在在的利益及保障。
想叫馬兒跑,就要勤喂草。
即便在這之中,有不追求這些的,但該有的回報與尊重,也必須給到,要讓真心做事的人有尊嚴,有奔頭,沒有後顧之憂,只有這樣,才能凝聚人心,確保隊伍的穩定與忠誠。
反之若只談奉獻、空許承諾,卻吝於兌現應有的回報,久而久之必致人心離散,這是必然的,而會偶然的。
對趙明昭來講,讓陸瞻出面創設官辦總署,除了是對他的一次考驗外,更是為讓陸瞻一行與麒麟閣一系深度捆綁,在外部壓力及威脅下,能夠形成利益共同體,從而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一起。
登基前創設的麒麟閣,登基後挑選的才俊,如果不能在掌權初期,就逐步地將他們凝聚到一起,那麼隨著時間推移,各方勢力漸成氣候,再想整合便難上加難。
趙明昭深知人心聚散,往往就在這最初的一段視窗期,要是錯過了最佳時機,日後即便再施恩惠也難彌補裂痕。
當然對今下所處境遇,以中旨的名義創設官辦總署,會帶來什麼,趙明昭心裡自然也有數。
倖進之臣,斜封官這些詞眼,在史書上從來不是什麼好名聲。
以中旨授官,繞過吏部銓選,繞開政事堂、尚書檯等有司流程,雖能快速安插親信、掌控要害,卻也極易授人以柄,被朝臣指為私相授受、破壞法度。
趙明昭不是不知其中利害,但他更清楚眼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若事事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等那些老狐狸把局面經營得鐵桶一般,再想插手便是千難萬難。
中旨行事,看似冒天下之大不韙,實則是在最短時間內,將可用之人放到關鍵位置上的最直接手段。
至於事後如何收拾,那是後話,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局布起來。
再一個,這同樣是對一批人的考驗,有陸瞻在明面把著,有天罡星在暗處監察,能最大限度避免貪戀權勢、投機取巧、空談誤國之徒混入其中,這真正考驗的,反倒是真有心為社稷,為黎庶做實事的人,如果連這樣的罵名都不願揹負,那至少站在趙明昭的角度,這不是他想要的帝黨骨幹。
趙明昭要的,從來不是一群只會趨利避害的聰明人,而是能在風口浪尖上仍肯站出來、肯擔事、肯把身家性命押進來的同路人。罵名也好,非議也罷,若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那便不配在這局中佔據一席之地。
或許這有些苛刻,但處在這局下就只能如此。
作為大夏至尊,趙明昭願將榮光給予那些敢逆流而上之人,但前提是他們也要願意不顧一切地站在他這一邊才行。
成了,自有大儒辯經;敗了,那與我又何干?
做事就要有這份決心與覺悟,倘若事事都被所為的虛名與清議所束縛,即便再有本事,也終究難成大勢。
做了官,便要擔得起這份罵名。
尤其是做更大的官,就更是如此了。
既當又立,那是最要不得的。
越是位高權重,越要經得起風浪、扛得住非議,那些既想佔著位置、又想博個清名的,那不是趙明昭要的人。
京郊賑濟大營發生的事,深處大內的趙明昭是能最快知曉的,在將與天罡星聯絡的方式,給陸瞻交代清楚後,趙明昭便讓趙貫選了批可靠之人,於暗處與天罡星接上了線。
既然爭權之勢已成,趙明昭就不再有所保留,他要將麾下能驅使的力量,盡其所能的調動起來。
天子謀國當以堂堂正正之勢鋪開,而暗線則隱於無形之中,一明一暗,互為表裡,方能將這張網織得密不透風。
當然,這一決策的轉變,對在御前的趙貫,對在御府的趙忠,都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敲打及考驗。
既然選擇了皇權,那就別有其他想法。
趙忠是何想法,趙明昭不知道,但趙貫的表現,趙明昭是看在眼裡的。
從始至終,趙貫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露出半分遲疑,只領命去辦,這便讓趙明昭愈發滿意。
隨著李淳開啟對勇衛營增擴,御前就迎來了一次調整,這是潤物細無聲的調整,像內侍宮女這塊兒,就是由趙貫牽頭負責的,今日調離一批,明日補進一批,這也使御前的隊伍實現了變更。
長樂宮所派眼線都沒了。
至於坤寧宮這邊。
看似眼線還在,但問題是崔守恩已變心了,而他身邊的那些人,全都是唯崔守恩馬首是瞻的。
當然這是私下的,表面該有的還是要有,不然全都給堵死了,那趙明昭無法用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段了。
能清洗長樂宮一系眼線的前提,是讓楚嫿覺得對坤寧宮有利,要讓她認為御前仍在她的掌控下,而同時又掐斷長樂宮對御前的滲透,這樣長樂宮想做什麼時,楚嫿才會主動出手去幹涉,不然是達不成此等成效的。
這樣的事發生,長樂宮要說不惱怒,那是不可能的,但惱怒歸惱怒,卻也只能是暗中咬牙,畢竟眼下對其最關緊的,是來自對京畿攻略的佈局,只要京畿形勢一日不變,這種局面就不會改變。
渾水摸魚是趙明昭與楚嫿都心照不宣的選擇,同樣也是趙明昭樂意看到的局面,只要這樣才能讓他有更多騰挪的空間。
亦是在此等態勢下,趙明昭已與暗中跟坤寧宮達成共識,他要做一件事,既叫長樂宮感到難受,更叫外朝各方感到忌憚,而負責傳遞這件事的,正是在御前待著的崔守恩。
亦是因為有崔守恩居中傳遞,使楚嫿對其感觀有所轉變,但楚嫿卻不知的,恰是她的這種轉變,反倒更堅定了崔守恩徹底倒向趙明昭的決心。
崔守恩心裡清楚,楚嫿的轉變,不過是覺得他尚有用處,而一旦他失去了應有價值,那等待他的是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權力場就是如此,今日的倚重,明日便可能是棄如敝履,崔守恩在宮中沉浮多年,最是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有些事,根本無需趙明昭多做什麼,只需要在合適契機下,講一些話,做一些事,就足以叫一些人自行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