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爭權（3）
“你覺得如何？”
安靜的營帳，響起陸瞻低沉的嗓音，讓此間的氣氛有所變化，隨著陸瞻視線挪動，本忙著整理的書吏停下手中動作。
如若姬雅、袁節禮他們在場，聽到陸瞻講出這番話，露出這等表情，那一定會暗暗生驚的。
反觀書吏，表現得很平靜。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筆，抬眼迎上陸瞻的目光，神色間不見絲毫波瀾，但那雙眼眸中卻閃過一絲讚賞。
“陸大人很好，諸位大人也很好。”
書吏的聲音平穩而剋制，“能在這等局勢中，保持如此清醒與定力，這說是難得可貴，也不為過。”
“陛下將如此重擔，交付到陸大人手中，那定是有他老人家的考量，作為臣屬，唯有盡心竭力，方不負聖恩。”
“既講到這裡，麒麟閣能做到何等程度？”
見話說到此處，陸瞻也不再繞彎子，直接了當地問出心中所想。
書吏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天罡星。
“回答陸大人這一問題前，我想問問陸大人面對此局能做到何等程度？”面對所問，天罡星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反問起陸瞻。
特別是講完這些，他那雙眼眸直直盯著陸瞻，彷彿要將他看透一般。
對於這帶有審視的目光，陸瞻一沒有惱怒，二沒有迴避，而是坦然迎上，沉聲道：“盡己所能，無愧於心。”
“好一個盡己所能，無愧於心。”
天罡星輕輕頷首，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既然陸大人如此坦蕩，那我能對陸大人說的便是：麒麟閣所能做到的，便是讓陸大人這份“盡己所能”不落空，讓這份“無愧於心”有迴響。”
陸瞻聞言，眸色微動，並未立刻接話。
帳內燭火輕晃，將兩人身影拉得修長。
天罡星這番話分量極重，幾乎等同於將麒麟閣的立場與承諾，盡數押在了他陸瞻身上。
但陸瞻需要思量，思量這份承諾到底值不值得他信賴。
畢竟官辦總署一旦籌設，則意味著陸瞻將徹底站到臺前，要拿著數十萬人甚至更多人的身家性命，去參與進這場棋局之中。
對於自身安危、聲譽前程，陸瞻倒並未放在心上。
陸瞻真正在意的是那些人的身家性命，畢竟在這盤大棋中，他們是不知兇險的，只能看到生計與前程的，這在陸瞻看來是不公平的，可處在這等時局之中，又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陸某需要大批錢糧。”
在經短暫沉默後，陸瞻緩緩開口，“官辦總署若想創設，就必須有拿的出手的功績，陸某個人聲名不算什麼，但陸某要透過一件事，來叫世人知曉陛下的天威浩蕩，唯有這樣，才能逆轉一些事的發生。”
“你想壓制上京糧價？”
天罡星似是猜到了什麼。
“不止是上京。”
陸瞻神色倨傲，“陸某要的是連帶整個京畿的糧價，都能得到有效壓制，讓京畿百姓不再為鬥米折腰，也讓那些囤積居奇者知曉，這天下終究是邪不壓正！”
難怪天子會如此看重此人。
天罡星的眼神變了，直到此刻，他才知陸瞻打的是什麼主意，這是想要藉助此事，來一展天子威嚴，而一旦能將此事做成，就意味著天子所頒中旨，不再是沒有任何根基的空中樓閣，而是有實打實的功績作為支撐。
這份手筆，不可謂不大。
亦是想到了這裡，讓天罡星明白適才的商討，其實不是陸瞻想透過與姬雅、袁節禮他們的商議，而捋順後續到底該怎樣辦，而是想借這場商討，好以此看看姬雅他們到底是何等態度。
更重要的一點，是藉著此次機會，也叫他看看他們這幫人，到底是不是能夠扛起重擔的一幫人。
天罡星沉吟片刻，目光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這可以說是一場豪賭，如果期間出現了差池，不止官辦總署創設不成，甚至賑濟一事都可能功虧一簣。”
“陸某倒不這樣覺得。”
陸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當權者，只為私利計，那陸某就要用自己的方式，讓天下知道誰是牽掛社稷，心念百姓的。”
“陛下作為大夏至尊，不該就這樣被困在深宮之中，受制於那些只會結黨營私之輩，陸某願做那柄開路的利刃，替陛下掃清積弊，還朝堂一個朗朗乾坤。”
天罡星聞言，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
“既然你已下定決心，麒麟閣自當鼎力相助。”
“不過——”天罡星話鋒一轉，指尖輕輕叩擊案面，“你方才說需要大批錢糧，這絕非是一筆小數目，即便我答應你，但這也需要時間來籌措，另外這件事，麒麟閣是需要深度參與的，所以……”
講到這裡，天罡星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冊，起身朝陸瞻走去，將名冊遞到他面前，“這些人，我希望陸大人能儘快提拔安置，且不要引起過多的關注。”
陸瞻接過名冊，並未急著翻開，而是先抬眼看向天罡星，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他知道這是一場交易。
同樣，他也清楚官辦總署的創設，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身處深宮的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在宮外的整合。
這些不止他明白，眼前這位也明白。
所以適才的對話，是藏著很深試探的。
“人，陸某可以提拔安置，但前提是要有能力，如若是酒囊飯袋之輩，那陸某寧可不要這份錢糧，也不願讓官辦總署淪為藏汙納垢之所。”
天罡星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倒露出一絲讚許之色，“陸大人放心，麒麟閣送出去的人，斷不會讓大人失望。這些人各有專長，或通曉商事，或精於賬目，皆可為總署所用。”
陸瞻這才翻開名冊，目光在紙上逐一掃過，片刻後合上冊子，緩緩點頭：“既有專長，那便好說。陸某自會量才而用，不會虧待了他們。”
他將名冊收入袖中，又沉吟片刻，方道：“錢糧之事，還望儘快籌措，上京及京畿糧價一日不平，百姓便多受一日之苦，此事拖不得。”
天罡星微微頷首，鄭重應道：“旬日之內，第一批錢糧便會運抵，屆時自會有人與大人聯絡交接。至於後續所需，麒麟閣絕不誤事。”
陸瞻聞言，神色稍緩，拱手道：“既如此，陸某便靜候佳音了。”
天罡星亦拱手還禮，二人相視片刻，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從這一刻開始，二人便算是正式結成了同盟。
而對身處深宮的天子而言，這意味著他所想的帝黨，會隨著官辦總署的逐步成型，而隨之壯大起來，直到能成為影響大夏中樞的一股重要力量，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陸瞻他們能夠立得住跟腳，否則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