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乘風踏浪(5)
“區區一場平叛之戰,何須表現得如此急切,如各方所派兵馬一樣,穩紮穩打的推進不就行了。”
“是啊!行軍打仗豈像她想的那般容易,沿途的補給,行軍,休整,刺探……這些全都要顧及到,派去平叛的中樞精銳就那麼多,地方是有守備可以徵調,但戰力參差不齊,何況人心隔肚皮,誰知被徵調的地方守備,就真跟所派中樞精銳是一條心的?”
“真當長樂宮,還有衛王,定王他們是吃素的啊,一個個派去平叛的都是精銳,且各自都在京畿各地有根基,越是這樣就越是要穩著些才對。”
“當初本侯就講了,趁著這次京畿出現的動亂,要趁勢對一些勳貴將佐進行拉攏,即便許諾些好處,但只要能將他們給拉攏過來,那這次京畿生亂,我等能斬獲的利益就越多,可她倒好……”
“唉,行了,不要講這些話了,免得隔牆有耳,傳出去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如今局勢這般嚴峻,的確要設法解決才行,不然的話這對我等來講就不是很有利了。”
梁國公府。
深夜下皓月臨空,清冷的月光灑在庭院之中,給這偌大的府邸披上了一層銀紗,更添了幾分別樣氛圍。
而在這座府邸深處,一間書房內燭火搖曳,聚在此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個情緒激亢的講著。
作為坤寧宮一系,掌控兵權的勳貴將佐,今夜他們聚在此處,所議之事,正是白天在坤寧宮所提之事。
“梁國公,您倒是說句話啊,此事究竟該如何應對?”
在此等氛圍下,不知是誰講了一句,這叫聚在此的眾人,一個個目光無不聚焦過去。
梁國公程棟端坐主位,手撫茶盞,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半晌才沉聲道:“急什麼?越是這等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可……”有人還想再言,卻被梁國公程棟抬手止住。
“諸位都清楚,京畿生亂,朝廷派兵平叛,這牽扯到的不止朝中這幾派,更涉及到京畿各方。”
梁國公程棟頓了頓,繼續道:“真要往深了去聊,這還牽扯到各道,特別是那些在地方擁兵者,關於這些,不止在座的諸位清楚,其他群體,特別是那兩位,一個個比誰都要清楚。”
“所以我等最初商定的事,不可能因為這次前去坤寧宮議政就輕易更改,如若是這樣的話,那當初我等所付出的錢糧可就白費了。”
“梁國公所言極是。”
坐在下首的一名中年點頭附和,但話講到這裡,其卻話鋒一轉道:“但坤寧宮那邊,該有的答覆還是要有的。”
“別的就不說了,如果這次京畿平叛,真叫那幾位搶佔了先機,特別是長樂宮那邊給搶了先,如此我等過去所堅持的怕是要付之東流了。”
“一旦在選秀納妃一事上,叫長樂宮那邊佔了優勢,那我等想以此在朝更進一步,恐就是很難的了。”
“是啊梁國公。”
又一人接過話頭,沉聲道:“還有一件事,我等必須要考慮到,那就是韓稷他們的態度,這幫人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當初抽調中樞精銳,韓稷他們是拿出大批錢糧,才得以讓出動平叛的兵馬,以最短的時間離京.平叛的,這才沒有叫長樂宮那邊太過搶佔先機。”
“如今的情況,我等若不能拿出一個明確的態度來,只怕韓稷那邊也會生出別的想法,真要叫他們在坤寧宮講些什麼,那就不會是今日的態勢了。”
隨著二人將話講完,這使此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能在這裡的,沒有一個是蠢笨之輩,要麼是世襲罔替的勳貴,要麼是在三衙十二衛中掌著實權的將佐,對於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看得比誰都通透。
適才講的那些,是對坤寧宮那位有不滿,有牢騷,但真牽扯到自身核心利益,那他們就會比誰都清醒,比誰都冷靜。
畢竟隊已經站了,就沒有再回頭的道理。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即便他們真想改投別處,可對接納他們的人來講,一個個是不是會信任就不好說了。
權利爭鬥就是這樣,說是你死我活一點都不誇張。
“諸位的顧慮,本公清楚。”
對於這些,梁國公程棟自然看得清楚,他環顧四下,沉聲道:“正是因為牽扯到的層面太多了,本公才將諸位請到此處,關起門來商議。”
“眼下這局面,說到底是咱們自己人之間的事,若是在外頭傳出去半個字,那就不只是朝堂上的博弈了,而是會被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說咱們心懷怨望,意圖不軌。”
“到那時,即便咱們佔著理,也會變成沒理。”
“鑑於今下這等特殊形勢,本公的意思,一方面給武定侯遞個話,叫他依舊按著先前的章程行事,該吸納兵馬繼續吸納,該拉攏人手繼續拉攏,只要這樣,我等在坤寧宮那邊才能表現得有價值。”
“另一方面呢,坤寧宮不是想要奪目戰績嘛,既然在這次平叛中,湧現出曹破虜、李輔這等沒有背景的猛將悍將嘛,好啊,那就叫吃不準的那些地方守備,分批調撥到他們麾下去,叫他們衝在平叛前線去。”
“這類在軍中沒有背景,沒有根基的將領,真要給他們一點點希望,那一個個表現得比誰都要拼命,畢竟在他們心中認為,這是他們這輩子唯一能往上爬的機會了,所以明知道是九死一生,也會拼了命地往前衝,他們衝得越狠,打下的戰功越顯赫,當然了,主要的戰績還是要掛在我等麾下將領頭上的。”
“善!!”
“如此甚妙!”
“還是梁國公考慮的周全!”
“如此各項問題都得到解決了。”
而在聽到這番話後,聚在此的眾人,有一個算一個,無不是拍手叫好,對於他們來講這無疑是最佳的解決辦法。
“不過——”程棟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此事須得做得滴水不漏,尤其是給武定侯傳話的人選,必須是信得過的心腹,且不能走明面上的文書,免得留下把柄。”
“至於那些調撥到曹破虜、李輔麾下的守備兵馬,也須得做得像是朝廷正常排程,不可讓人看出半分刻意安排的痕跡,否則一旦被有心人察覺,反倒會壞了全域性。”
“國公放心,此事我等自會安排妥當。”一人當即起身應道,“傳話之人便用府中老人,走暗線,便是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至於兵馬調撥,便讓樞密院及三衙各擬一份公文,措辭上只說是因平叛前線兵力吃緊,從各處抽調守備充實戰線,如此便天衣無縫了。”
程棟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沉吟片刻後又道:“還有一事,須得諸位放在心上。”
一聽這話,在場眾人皆是神色一凜,紛紛坐直了身子,目光齊刷刷地望向程棟,靜候下文。
程棟端起茶盞,卻不急著飲,“這次京畿生亂,各家派去各地的人,不能將事情做的太過分了,靠賣糧賺的,還有在各地兼併的田產,都須得適可而止,莫要貪得無厭,惹得民怨沸騰,反倒給朝中那些清流留下攻訐的把柄。”
“再一個,本公總覺得在暗處是有一雙,甚至是多雙眼睛盯著的,諸位行事須得更加謹慎,切莫在這節骨眼上露出破綻。”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緊,面面相覷片刻,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國公這會不會是您多慮了?畢竟咱們行事向來隱秘……”
“但願是多慮吧。”
可不等那人講完,梁國公程棟卻皺眉道:“不過這話本公撂下了,誰要是敢在私下揹著鼓搗什麼,到時出現任何差池,可休怪本公到時翻臉無情了。”
言罷,程棟將茶盞重重頓下。
這……
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凜,再無人敢多言,紛紛垂首應是,雖然他們都是有各自利益要守著的,但牽扯到所有人的利益時,一個個還是會很謹慎的,畢竟就今下這等形勢,就不是一個人能獨善其身的,抱團取暖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