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終來
淅瀝瀝——
細雨延綿不絕,如絲般飄落,沖刷著天地間的喧囂,讓世界重歸了寧靜,一切似與過去不同了。
“下雨好啊。”
透過窗欞向外望去,灰濛濛的天幕飄著細雨,趙明昭輕嘆一聲,面上露有幾分淡淡的釋然。
雨雖下的小,但終是下了數日。
眼下已是四月,若是一直不下雨的話,那就要擔心旱情了,對大夏來講,新的一年最怕頻出災情了。
尤其是京畿一帶,去歲就經歷了一次雪災,以至治下狀況百出,而到今歲,若再來一場旱災,那日子就更難熬了。
看著所下的這場雨,趙明昭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對他來講,處於當前這種風雨飄渺的境地,除了見縫插針的佈局謀勢外,其他的根本干涉不了,只能靜待形勢有變。
在朝涉權的各方,能接受一些微妙變化,但絕不會容忍根本性的改變,一旦趙明昭敢這樣做,等待他的將是各方勢力的聯合打壓。
真到那一步,哪怕趙明昭將絕學修至大成,恐也難改身死道消的下場,這就是趙明昭的真實處境。
因此,他只能在這方寸之間,藉助各類狀況及影響的遮掩,去逐步的改變局面,讓局勢在無聲中朝有利於自己的方向傾斜。
急不得,也亂不得。
“來了。”
本立於窗前的趙明昭,沒由來的露出笑意,講了句莫名其妙的話,這讓在旁侍立的春沅、夏茉、秋綰、冬紓四女心有疑慮,下意識看了看對方,這殿外除了值守的內侍及侍衛外,並無其他動靜啊。
其實對四女來講,她們心底對天子的敬畏,不,更為準確的是摻雜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畏懼,畢竟她們是常伴於天子跟前的,儘管從聽命於崔守恩,變成了聽命於趙貫,但這並不影響她們對一些事務的判斷。
作為有修為的侍女,她們對氣息的感知,內在的變化是遠超常人的,在這種態勢下,天子就處在這方寸之間,卻在短短半年多的光景,就發生了異於常人的變化,且這種變化並非暴漲的改變,而是潤物細無聲的改變,以至她們想了很多,也終難猜到天子到底是怎樣做到的。
亦是這樣,方使她們有此變化。
而有這種心理變化的,可不止她們四人,還有御府來的幾名小黃門,以及經趙貫挑選留御前侍奉的那批內侍宮女。
別看在這大內之中,這批人是不起眼的存在,但對趙明昭來講卻不一樣,最接近自己的區域,有那批一批人,且還都是有修為傍身的,別管境界高低,對他產生了敬畏,這也就意味著能為他擋住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天子也是人,即便是有修為在身,但也要吃喝拉撒,有這樣一批人在旁,至少能叫有威脅的近不得身,這樣才能集中精力去修煉,去佈局,去謀勢,而不是將寶貴精力浪費到那些瑣碎且無謂的防備之中。
在很多人尚無防備下,一個屬於御前的圈子正悄然成型,而這個圈子的核心之一,就是趙貫。
不過按趙明昭的設想,這個核心,不可能只有趙貫一人,他還需要更多能獨當一面的人來撐起這個構架。
只有做到了這點,那他的權勢才能外溢位去。
畢竟作為大夏天子,最忌諱的就是親自下場,打贏了沒啥好說的,這是應該得,打敗了就會有損自身威儀,更何況他本人並無太多本錢可消耗,所以叫一些人衝在前面,破勢,改局,才是對他最有利的選擇。
這卻不提。
窗外雨勢依舊,可響起的腳步聲,讓殿外不那麼平靜了,值守在殿外的李淳,崔守恩聽到動靜,無不是警覺地看向聲響傳來的方向。
近來內廷也好,外朝也罷,看似是風平浪靜的,但實則卻暗潮洶湧,各方勢力在暗中是相互角力,相互試探,為的就是能在京畿亂象中搶佔先機,從而憑藉此優勢,作用到權力中樞之上。
所以這其中的事是很多的。
而在這等態勢下,大興殿卻鬧出這等動靜,這由不得在此的人不心生警覺,可就在一些人打算動時,一道身影的出現,讓他們的臉色有所變。
‘怎會是他!’
‘他怎麼來這了!’
一道接一道驚疑不定的目光,死死釘在朝正殿趕來的人身上,李淳、崔守恩他們儘管面上不動聲色,可心底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御府令趙忠!
要知道自今上御極以來,趙忠便一直待在御府不出,儘管在此期間,長樂宮也好,坤寧宮也罷,曾不止一次的派人前去御府,但卻連趙忠的面都沒有見到。
這也就是趙忠了,換內廷任何一人來,等待他的就是無情鎮壓了!
之所以會有此奇特之境,一方面是因為御府太過特殊,一方面是因為趙忠修為極高,一方面是所處形勢複雜,種種原因之下吧,才使得這詭異一幕在內廷上演。
本待在御府的趙忠,突然間出現在大興殿,且還是領著御衛軍精銳而來,這如何能不叫人心驚呢?
“趙公公來……”
而在這等態勢下,崔守恩最先回過神來,忙不迭地迎上前去,臉上堆起幾分恭維笑意,對走來的趙忠開口。
眼下崔守恩的處境可不比先前了,接連在位置上出現差錯,以至坤寧宮那位對他的信任大打折扣,儘管在大興殿這裡,甚至是內廷治下,他依舊保持著權柄與地位,但是吧,有些東西在大內是不能以此來概論的。
所以崔守恩跟先前比起來是有不小變化的。
其實這恰是趙明昭有意為之的,對崔守恩這個人,他還是很看重的,如果能將其磋磨下收服,這對他來講百利而無一害,不過這事兒急不來,需要徐徐圖之,他要的是徹底的臣服,而非表面的順從。
“咱家有要務要奏稟陛下。”趙忠並未理會崔守恩的寒暄,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直接打斷了崔守恩的話,聲音冷硬且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講到這裡,趙忠的目光越過崔守恩,直刺李淳,“於殿外值守的盡數撤離,由咱家所領御衛軍接管,任何人不得靠近大興殿半步。”
這種強硬的姿態,讓李淳眉頭緊皺起來。
手下意識摸向腰間佩刀。
這一幕被趙忠看到後,其面上沒有變化,但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眼前這個人倒是個忠勇可嘉的。
其實對李淳的經歷,趙忠一直在暗中盯著呢,從李淳做了那件事後,其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就已站隊了。
所以在一些時候,有不利於天子的事發生,李淳就不能像過去那樣置身事外了,而是要主動站出來了。
或許這種變化,李淳本人都沒有感受到,但這種行為邏輯卻是潛移默化地發生了改變。
見自家將軍不動,甚至手都摸向腰間佩刀,殿外值守的那幫侍衛,一個個警惕的看著趙忠,還有其身後站著的御衛軍。
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大興殿外瀰漫開來。
“趙公公,這不符規矩。”
迎著趙忠投來的注視,李淳面不改色,眼神如炬的盯著趙忠,沉聲道,“大興殿乃天子居所,禁軍值守乃是宮規,若無陛下口諭,任何人不得擅換防務。”
吱——
而在這個時候,緊閉殿門開啟,從中走出一人,其正是御府小黃門之一,鄭安,其對這些並未理會,而是直徑朝李淳走去。
“李大人,陛下口諭,準御衛軍入內值守,禁軍退至殿外百步警戒。”李淳聞言,瞳孔微微一縮,握在刀柄上的手指緊了緊,最終還是緩緩鬆開,向著殿內方向躬身一禮,“臣,遵旨。”
“所有人退至百步外警戒!!”
隨著這道喝喊響起,讓在場之人無不生驚,不少人露出錯愕、驚疑之色,但命令已經下達,沒人敢違背此命。
就這樣,大興殿外無聲的進行換防,甚至在此期間,從殿內退出了很多人,直到趙忠躬身走進大殿,那殿門才徐徐關上。
在吱呀聲下,趙忠走進殿內。
端坐於龍椅上的趙明昭,面無表情的看著趙忠,對於此人何時會現身,這其實一直在他行蹤記掛著呢。
畢竟有太多的事,他需要跟趙忠好好聊聊。
過去是沒有機會,也沒有足夠底牌,所以這個想法一直沒能實現,但現在不一樣了,當趙忠出現在大興殿的那剎,趙明昭就知道時機到了。
“奴婢拜見陛下!”
趙忠伏地叩首,額頭緊貼著冰涼金磚,語氣恭敬的行禮,這與適才在殿外的姿態相比,完全是判若兩人。
“平身。”趙明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朕沒想到你會這個時候過來,還是如此的大張旗鼓,趙忠,你還真是叫朕愈發的好奇了。”
“奴婢是天家的家奴,做任何事都不會有損天家利益。”趙忠聽後,依舊保持著伏地的姿態,並未起身,聲音低沉而堅定,“奴婢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陛下,為了大夏江山。”
“哈哈……”
聽到這話,趙明昭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帶著幾分玩味與深意。“好一個為了大夏江山,看來你這次來,能叫朕刮目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