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姐姐有麻煩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陳龍的生活漸漸走上了正軌。
每天六點起床,洗漱,吃早飯,八點上班,搬貨碼貨打包,十二點吃午飯,下午繼續搬貨碼貨打包,六點下班,吃晚飯,回宿舍洗澡看書睡覺。
日子像齒輪一樣精準地轉動著,單調而重複,卻也讓人安心。
袁佳怡偶爾會來倉庫找他,給他帶一瓶汽水或者一包餅乾,然後紅著臉跑開。
小四川有時候會來找他聊天下棋,兩個人蹲在倉庫後面的空地上,用石頭畫個棋盤,撿些石子當棋子,下五子棋,輸了的請喝汽水。陳龍輸了兩次,請小四川喝了兩瓶北冰洋,從那以後小四川天天來找他下棋。
趙主管依然器重他,有時候會多給他派一些活,但都是在上班時間內完成的,從來沒有讓他加過班。
汪華輝依然懶散,但可能因為陳龍已經搬到了宿舍住,他沒什麼機會再找茬了,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角落裡看那些地下雜誌。
工資發下來了。
六百塊,不多不少,正好六百。
劉燕把裝工資的牛皮信封遞給他的時候,陳龍的手抖了一下。
這是他自己掙的錢,靠自己的雙手和汗水換來的錢,乾乾淨淨的六百塊錢。
他簽字領走,回到宿舍,把信封拆開,抽出裡面那六張紅色的鈔票,一張一張地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放進枕頭套裡藏好。
他計劃好了,三百塊存起來,兩百塊當這個月的生活費,一百塊留著急用。
晚上,他泡了一碗袁佳怡送的泡麵,三鮮伊麵的香味從碗裡飄出來,勾得同宿舍的幾個人都饞了。
阿強湊過來想喝口湯,被陳龍一巴掌拍開了。
“自己泡去。”
“我泡了,吃完了,沒吃飽。”阿強可憐巴巴地說。
“那也沒了。”陳龍端著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了個乾乾淨淨。
吃完麵,他剛把碗洗乾淨回來,枕邊突然響起了一陣“滴滴滴”的聲音。
陳龍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是傳呼機。
他跑過去,從枕頭旁邊拿起那個黑色的傳呼機,按了一下側面的顯示鍵。螢幕上亮起了一行字,是漢字顯示的:
“吳夢有麻煩,速來銀豐酒店。”
陳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沒有猶豫,把傳呼機揣進口袋,跳下床鋪,連鞋都來不及換。
穿著一雙拖鞋就衝出了宿舍。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梯,衝出工廠的大門,跑到路邊,左右張望著找摩的。
一輛摩的從遠處駛來,他猛地招手:“師傅!銀豐酒店!快點!”
摩的司機看到他急成這個樣子,直接說了聲“十塊”,等陳龍一上車就擰大了油門。
摩托車在夜晚的街道上飛馳,風吹在陳龍的臉上,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他根本顧不上。
“師傅,再快點!”陳龍在後面喊。
“已經最快了!”摩的司機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再快就要出事了!”
陳龍咬著牙,攥著拳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銀豐酒店的燈光越來越近了,那棟十幾層高的建築在夜空中像一座發光的城堡,輝煌而冰冷。
平時要二十多分鐘的路程,這次只用了十五分鐘就到了。
摩托車還沒停穩,陳龍就跳了下來,把一張十塊錢的鈔票塞進司機手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酒店大門。
他衝進酒店大堂的時候,兩個門童想攔住他:“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讓開!”陳龍一把推開其中一個門童,直接衝向了樓梯間。
他沒有坐電梯,從樓梯間一路狂奔上了三樓。
他的體力在那一刻像是用不完一樣,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穩。
三樓到了。
他推開防火門,衝進了那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裡還是那樣,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亮著昏黃的壁燈,音樂聲從各個包廂的門縫裡滲出來。
陳龍的目光在走廊上掃過,他在尋找吳夢的包廂,但他的耳朵先替他找到了。
“你放手!你放開我!”是吳夢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從走廊盡頭的一個包廂裡傳出來。
陳龍拔腿就往那個方向跑。他跑到包廂門口,一腳踹開了門。
包廂裡的燈光亮得刺眼,巨大的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一首卡拉OK的MV,畫面裡是一個女人在海邊奔跑,歌聲震耳欲聾。
沙發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男人正在欺負吳夢。
吳夢的衣裳凌亂,露出裡面白色的吊帶背心,她的頭髮散亂,臉上的妝花了,眼睛裡全是驚恐和憤怒。
何薇薇在旁邊拼了命地想拉開那個胖男人,但她一個瘦弱的姑娘,哪拉得動一個兩百多斤的大胖子?
她急得滿頭大汗,嘴裡喊著“王老闆別這樣你喝多了”,手上的力氣卻完全使不上。
“你給我放開她!”陳龍吼了一聲,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抓住胖男人的後領,猛地用力往後一拽。
胖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股大力拉得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後腦勺砸在茶几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茶几上的果盤、啤酒瓶、瓜子碟嘩啦啦地全摔了下來,碎片四濺,啤酒灑了一地。
胖男人摔在地上,疼得嗷嗷叫:“誰他媽……你他媽是誰?!”
陳龍擋在吳夢面前,胸膛劇烈起伏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胖男人,那眼神像一頭被惹怒了的小狼。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關節咔咔作響。
“王老闆你沒事吧?”何薇薇趕緊過去扶胖男人,但她扶不動,只能蹲在旁邊乾著急。
吳夢從沙發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把被扯開的衣領攏好,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
她看到陳龍站在她面前的那個背影,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龍仔……”吳夢的聲音在發抖。
陳龍沒有回頭,他就那麼站在吳夢身前,像一堵牆一樣擋住了那個胖男人。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肩膀微微張開,兩條腿穩穩地紮在地上,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不彎的樹。
胖男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後腦勺上鼓起了一個包,花襯衫上沾滿了啤酒和果盤的汁水,狼狽不堪。
他指著陳龍,聲音又驚又怒:“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敢打我?我告訴你,我跟你們趙經理是好朋友,你這輩子都別想在莞市混了!”
“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想知道。”陳龍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胖男人被陳龍的氣勢鎮住了兩秒,然後惱羞成怒地大喊:“保安!保安!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