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小夢想
兩個人並肩朝食堂走去,中間隔了大概半米的距離。
陳龍走得有些慢,不是因為想跟袁佳怡多走一會兒,而是身上的傷口在走路的時候會一扯一扯地疼,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來控制疼痛。
“你今天走路怎麼有點怪?”袁佳怡注意到他的步態不太對,“是不是腿也受傷了?”
“沒有沒有。”陳龍趕緊恢復正常步伐,雖然疼得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但還是咬牙撐住了,“就是昨天走的路太多,腿有點酸。”
袁佳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再問。
食堂裡的人已經很多了,打飯的視窗前排著長隊。
陳龍和袁佳怡各自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袁佳怡還是吃的不多,小半碗米飯加幾口菜就放下了筷子。
陳龍還是吃得很多,滿滿一餐盤的飯菜幾分鐘就掃了個精光。
“你吃這麼多,怎麼還這麼瘦?”袁佳怡看著他空空的餐盤,有些不可思議。
“瘦嗎?”陳龍低頭看了看自己,“我覺得挺壯的。”
“壯和胖是兩回事。”袁佳怡說。
陳龍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點了點頭。
下午照常上班。
陳龍在倉庫裡搬貨、碼貨、搬貨、碼貨,日子像影印機一樣重複著同一個模板。
下班鈴響的時候,陳龍換了衣服走出廠門口,想約袁佳怡一起走走。
但他剛走到廠門口,就看到袁佳怡正往外走,她的旁邊還跟著一個女工,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袁佳怡!”陳龍喊了一聲。
袁佳怡轉過身,看到是他,臉上露出了笑容:“陳龍,下班了?”
“下班了。”陳龍走過去,目光在袁佳怡身邊的那個女工身上掃了一眼,是個他不認識的姑娘,“那個……我想問問你,今晚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去吃個飯。”
袁佳怡猶豫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最近市裡出了好幾起飛車搶劫,前天晚上的新聞有播報,一個人騎摩托車搶了一個女的手提包。現在晚上還是不要外出的好,太危險了。”
陳龍想說“我不怕,有我保護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能保護袁佳怡一次、兩次,但不能每次都在她身邊。萬一哪天他不在,她一個人出了事,那就是他一輩子的愧疚。
“你說的也對。”陳龍點了點頭,“那就等安全了再說吧。”
袁佳怡笑著衝他揮了揮手,和那個女工一起走了。
陳龍站在原地,看著袁佳怡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裡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莞市的治安確實不太好,飛車搶劫的事他來了沒幾天就聽說過好幾起了。
那些騎摩托車的劫匪專挑獨自行走的女性下手,從後面衝上來,一把搶走手提包或者脖子上的金項鍊,然後加速逃走,速度極快,根本追不上。
陳龍嘆了口氣,轉過身往廠裡走。
“陳龍!”身後傳來小四川的聲音。
陳龍回頭,看到小四川從倉庫那邊跑過來。
“今晚你也沒節目啊?”小四川跑到他面前,笑道,“我也沒事,一個人待在宿舍無聊死了。要不咱倆出去逛逛?”
陳龍想了想,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
吳夢和何薇薇要很晚才下班,出租屋裡空蕩蕩的。
他不喜歡一個人待在空房間裡,那種安靜讓他覺得不自在,腦子裡會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行啊,去哪兒逛?”陳龍說道。
“隨便走走唄。厚街那邊晚上挺熱鬧的,有很多店開著門,咱們去那邊轉轉?”
“走吧。”
兩個人出了廠門,沿著大路往厚街的方向走。
天還沒有完全黑,夕陽的餘暉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和紫色相間的漸變色,遠處的高樓在霞光中變成了黑色的剪影。
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大部分都是下班後出來覓食或者逛街的打工者,穿著各式各樣的工裝,操著五花八門的方言,匯聚成一股人流,在城市的血管裡流動。
陳龍和小四川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來到了厚街鎮的中心區域。
這邊的夜晚比他們住的那邊熱鬧得多,店鋪的燈箱一個挨著一個,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路邊的大排檔坐滿了人,炒菜的香味和燒烤的煙味混在一起,鑽進人的鼻孔裡,勾引著胃裡的饞蟲。
路過一家數碼電子產品店的時候,陳龍停下了腳步。
這家店的玻璃櫥窗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電子產品,傳呼機、手機、隨身聽、電子詞典、計算器,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兒。
櫥窗上方的燈箱上寫著幾個大字:傳呼機、手機專賣,可代辦入網。
陳龍的目光落在櫥窗裡那些傳呼機和手機上,眼裡滿是羨慕。
他想到那些從豪華轎車裡走出來的有錢人,腰間別著手機,走路的時候手機套在皮帶扣上晃來晃去,像個身份的勳章。
差一點的,口袋裡也會揣一個傳呼機,滴滴滴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會側目。
手機和傳呼機,這兩個東西幾乎是成年人成功的標誌。
有了它們,就意味著你不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仔,你有自己的社交圈,你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你是一個“有用”的人。
陳龍也想要。
“走,進去看看。”陳龍拉著小四川進了店。
店裡的櫃檯是那種老式的玻璃櫃,裡面鋪著紅色絨布,絨布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各種型號的傳呼機和手機。
傳呼機的款式大同小異,基本上都是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上面有一小塊液晶螢幕,可以顯示數字和簡單的中文字元。
摩托羅拉的、松下的、NEC的,品牌不少,價格也各不相同。
“老闆,這個多少錢?”陳龍指著一個黑色的摩托羅拉傳呼機問。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鍊子,手裡拿著一把扇子,坐在櫃檯後面悠閒地扇著。
聽到陳龍問價,他瞥了一眼那個傳呼機,漫不經心地說:“那個啊,四百五。”
陳龍的心沉了一下:“四百五?這麼貴?”
“這是摩托羅拉的,美國品牌,質量好,訊號強。”老闆說,“你要便宜的也有,這個,國產的,三百五。”
三百五。陳龍又看了看另一個傳呼機,一個小小的白色盒子,牌子他沒聽過。
“每個月還要月租費的吧?”小四川在旁邊問。
“那當然。”老闆扇著扇子,“傳呼臺的服務費,一個月三十塊錢,一年一交三百六。你買機子加一年的服務費,一起算的話可以給你打個折,七百塊錢包一年。”
七百塊錢。
陳龍摸了摸口袋裡的那一千塊錢,突然覺得它沒那麼厚了。
買個傳呼機就要花掉一大半,以後每個月還要交月租費,他一個月的工資才六百,還不夠養的。
“手機呢?手機多少錢?”陳龍又問。
老闆指了指櫃檯最裡面那幾部手機:“諾基亞的、愛立信的、摩托羅拉的,都是最新款,兩三千到四五千不等。要不要拿一款看看?”
陳龍看著那些精緻的手機,它們靜靜地躺在紅色絨布上,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金屬的光澤,美得像一件件藝術品。
但它們的價格也像藝術品一樣遙不可及,兩三千塊錢,夠他不吃不喝乾四五個月。
“算了算了。”陳龍擺了擺手,拉著小四川出了店門。
兩個人站在店門口,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一個傳呼機就要好幾百,”小四川搖搖頭,“咱們這種打工仔,什麼時候才能買得起啊?”
“慢慢來吧。”陳龍說,“先攢錢,等攢夠了再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