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不要趕我走!
半個月後,汪洋大海上。
碧藍與天光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一隻體型龐大的魔魂大白鯊破浪而行,魚鰭切開的浪花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白線。
張清玄盤腿坐在它寬闊光滑的背上,海風把青衫吹得獵獵作響。
遠眺了半柱香,他忽然身子一直,眯眼看向遠方,心生喜悅:
【終於到了!】
他笑著拍了拍腳下鯊背:“二白,加把勁,加速!”
腳下的魔魂大白鯊身子一頓,明顯有些不爽,背上的肌肉都繃緊了,但還是聽話地猛地提速,整條鯊幾乎貼著海面飛了起來。
——
靠岸後,張清玄三人踏上了這片未知的大陸。
陸雪琪和水婉凝警惕四周,張清玄則是回頭看向海里那顆圓溜溜冒出來的大腦袋,習慣性地笑道:“謝啦,二白!”
“你,壞蛋!”
魔魂大白鯊立刻從水裡探出半個身子,甩了甩腦袋,眼神裡寫滿了不高興。
這半個月裡,它從陸雪琪嘴裡套出不少話——比如張清玄身邊還有隻叫“小白”的魂獸,還是化形的。
為了區分兩人,它就被張清玄順口叫成了“二白”,每次聽都像在降輩分。
它剛想張嘴抗議,一顆丹藥卻破空而來,被它下意識用鼻尖一頂,穩穩接住。
“這是報酬。”
張清玄抱著手臂:“丹藥裡摻了點真龍之血,對你魔魂鯊一脈的血脈有催化之效,說不定能褪層皮,往深海霸主那條路上蹭一蹭。”
“血脈……蛻變?”
四個字一入耳,魔魂大白鯊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原本要噴出來的抗議直接咽回肚子,整條鯊眼巴巴盯著鼻尖上那顆氤氳著暗金血絲的丹藥。
“真噠?你別誆我!”它嘴上懷疑,語氣卻已經軟了。
張清玄挑眉作勢伸手:“不要?那我拿回來餵魚。”
“想得美!”
魔魂大白鯊二話沒說,直接把丹藥含進嘴裡,下一秒,一枚泛著月華般光澤的鱗片被尾巴一甩,“啪”地拍到張清玄腳邊。
“謝啦惠顧——下次還找我哦——!”
話音未落,整條鯊魚一個擺尾,激起丈高水花,嗖地鑽回深海,跑得比來時還急,生怕張清玄反悔。
張清玄彎腰撿起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鱗片,失笑搖頭,剛一轉身,就看見水婉凝已經默默跪在了身側礁石地上。
“公子,求您別趕我走。”
海風一吹,她聲音有些發顫。
張清玄一怔:“現在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沒必要——”
“我會做飯!”
水婉凝急忙抬頭,語速飛快:“在海神島的那陣子,我特意跟廚師學的!煎炒蒸燉、魂獸肉去腥、藥膳溫補我都會!陸姑娘不擅這些,我可以……”
話沒說完,一旁抱著劍靜立的陸雪琪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只一瞬,那點冷意又散了。
她垂眸,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張清玄身邊——劍是斬得快,可他衣服誰洗?飯誰做?
夜裡趕路,連口熱湯都是他隨手變出來遞給她。
【……是,我不會做飯。】
海風吹起她鬢角一縷碎髮,陸雪琪沒吭聲,只是指節微微收緊。
張清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水婉凝那堆已經往外掏的鍋碗瓢盆上,沉默兩秒,乾脆點頭:“行,那你先試試。”
水婉凝如蒙大赦,立刻從魂導器裡往外搬廚具,手腳麻利地撿柴、剖魚、架鍋,煙火氣轉眼混進了鹹溼的海風裡。
——
飯菜的香氣剛飄起來,陸雪琪忽然走到張清玄身側,聲音很輕:
“公子。”
“嗯?”
“我是不是……很差勁?”
張清玄正望著海面出神,聞言扭頭看她,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麼突然這麼說?”
陸雪琪視線落在水婉凝忙碌的背影上,唇抿得發白:“身為公子的隨身侍女,本該打理衣食起居,護持左右。”
“可我什麼都不會做。如今連做飯都有人接手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那以後……我若連這點用處都沒了……”
那雙清冷的眸子,一點點暗下去。
張清玄看著她這副模樣,先是哭笑不得,忽然板起臉,正色道:“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我給你功法,給你資源,帶你走南闖北,包吃包住——”
陸雪琪呼吸一滯,攥著劍鞘的指節泛白,連肩膀都繃緊了。
張清玄慢悠悠補完最後一句:“結果你連碗飯都不給我做,確實沒盡到侍女的本分啊。”
“要不以後你別當我隨身侍女了,我不需要!”
“……”
陸雪琪直接僵住,那句“我不需要”砸進耳朵裡時,她甚至覺得海風都靜了,靈魂像被抽空一瞬。
下一刻,她“咚”地跪下,膝蓋磕在礁石上悶響都沒顧得上疼,慌得聲音都帶了哭腔:“不要……求公子別趕我走。”
“我可以學的!洗衣做飯針線活我都學!從今天就開始學!”
“求您……”
她垂著頭,髮絲被風吹得亂顫,整個人抖得比劍鳴還輕。
張清玄看著那顆低得要埋進沙裡的腦袋,憋了半秒,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揉亂她發頂:“逗你的,還當真啊?”
陸雪琪愣住,緩緩抬頭,眼眶還紅著:“……公子?”
“我對你的定位,從來就不是個端茶倒水的花瓶。”
張清玄蹲下一點,視線與她齊平,語氣也軟下來:“我要的是個能提劍跟我闖絕地,有事喊一聲就頂得上的幫手。”
“侍女那套,留給別人吧。”
他忽然伸手,捏了捏她因為緊繃而沒什麼肉的臉頰,還煞有介事地點評:“嘖,這幾天沒好好吃飯?手感不如以前了啊,小奶琪。”
說完,他站起身,拍拍衣襬:“行了,水婉凝那邊菜該好了,走,吃飯去。”
他轉身就走,衣角在海風裡一揚一揚。
陸雪琪還跪在原地,半晌才慢慢回神。
她看著那道背影,眼神亂糟糟的——有失而復得的高興,有說不清的澀,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的、鬆了氣的甜。
最後,她輕輕“嗯”了一聲,起身拍了拍裙襬的灰,抱著劍,安靜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