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誰在聚攏盜匪
嗖！嗖！嗖！
外圍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盜匪身體猛地一震。
一個人捂著肩膀踉蹡倒地。
另一個大腿中箭，整個人直接向前撲了出去。
比爾愣了一瞬，下一刻，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射的是盜匪！
“是幫我們的！”
比爾猛地回過頭，聲音甚至因為激動變了調。
“撐住！”
“都撐住！”
“援軍來了！”
剩下那些已經開始動搖的商隊護衛同樣不知道來的人究竟是誰。
可現在誰還在乎？
只要那些弩箭射的是盜匪，那就是援軍！
原本已經被逼得不斷後退的護衛們頓時重新握緊了武器。
圍攻商隊的盜匪也終於反應過來。
幾個人大聲喊著什麼。
二十幾個原本堵在車隊外圍的男人迅速轉身，朝那些騎兵衝了過去。
比爾下意識望向那邊，雙方之間原本就隔著一段距離。
那些盜匪才剛剛跑出幾十步，騎兵已經催動戰馬。
沒有衝鋒，甚至根本沒有和他們接觸，只是調轉方向，把距離重新拉開。
一群盜匪追了片刻，很快便發現自己根本追不上。
有人停下腳步，有人憤怒地舉起武器，對著遠處不斷咒罵。
可還沒等他們重新轉身，那些已經拉開距離的騎兵又繞了回來。
輕弩再次抬起，第二輪弩箭射下。
幾名還暴露在空地上的盜匪接連中箭倒地。
比爾站在貨車後面，看得整個人都有些發怔。
這些騎兵從頭到尾都沒有拿著長劍和斧頭跟他們硬拼。
他們只是在外圍不斷尋找機會，隨後靠近、射擊，再拉開距離重新上弦。
盜匪明明人數更多，卻根本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追不上，摸不到，還得不斷挨箭。
原本全部壓在商隊身上的幾十個人，被迫一次又一次分出人手。
護衛頭領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進攻！”
幾名商隊護衛重新鼓起士氣，頂了出去。
一個已經翻上貨車邊緣的盜匪來不及後退，當場便被長矛從側面刺中。
其他原本已經靠近車輛的人也不得不紛紛往後撤。
局勢第一次真正發生了變化。
盜匪依舊比他們多，但已經沒有辦法像剛才那樣，把所有人都壓在商隊身上。
而外圍那些騎兵還在射。
每一輪射擊，真正被直接射死的人其實並沒有多到誇張。
可每一次弩弦響起，外圍幾乎都會有人中箭。
更要命的是，他們根本阻止不了。
那些騎兵就繞在外面繼續射，而盜匪要是繼續圍攻商隊，又等於把後背留給他們。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盜匪們開始遲疑，越來越多的人回頭。
看著大多數轉身逃向林子的匪徒，比爾扶著車轅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緊繃了不知道多久的身體直到這時候才突然鬆下來，連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感覺到，自己今天不用死在這裡了。
……
戈德騎在戰場外圍，重新給輕弩上好弦。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很快再次落在其中一個男人身上。
對方身上的裝備明顯比其他盜匪好。
不僅穿著一件儲存還算完整的鎖子甲，裡面還有厚實的襯墊衣。
剛才幾次交戰的時候，也是他一直在大聲招呼周圍的人。
如果沒有意外，此人多半就是這群人的頭領。
戈德之前已經朝他射過一箭。
普通弩箭正面撞在胸口，只是因為距離太遠，箭頭最終卡在鎖子甲上。
男人一把將箭拔了下來，看樣子並沒有受什麼傷。
戈德也沒有急。
隨著戈德帶著騎兵介入戰場，匪徒首領捱了一箭以後，顯然也意識到今天已經不可能繼續得手。
他一聲令下，幾十名匪徒紛紛往林子裡撤退。
戈德看見這一幕，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意。
剛才人都聚在一起，他不願意讓二十名輕騎硬撞進去。
現在才是輕騎真正發力的時候。
“追！”
下一刻，戰馬驟然開始加速。
原本始終保持著距離的騎兵終於徹底壓了上去。
戰馬迅速提速，雙方之間的距離肉眼可見地縮短。
剛才還試圖追趕他們的盜匪，此刻已經徹底沒了那個心思。
跑在空地上的步兵，面對追上來的騎兵根本沒有任何優勢。
急促的馬蹄聲從背後越來越近。
有人驚慌回頭，有人拼命往樹林方向跑。
戈德目光始終鎖在那個穿鎖甲的男人身上。
普通弩箭沒能解決，他伸手摸向箭囊邊緣。
兩支箭桿帶著黑色記號的弩箭被單獨插在那裡。
戈德抽出其中一支。
上弦。
前面的男人已經跑出去一段距離，眼看就要靠近樹林。
戈德催馬繼續逼近，來到二十步距離。
他稍稍勒住韁繩，戰馬速度微緩，輕弩隨即被抬了起來。
嗡！
黑色箭頭瞬間離弦。
前面的男人一刻不停，繼續朝林子裡跑去。
下一刻，弩箭重重撞進他的後背。
黑鋼箭頭直接撕開防護，整支箭深深沒入身體。
男人向前踉蹌兩步，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撲倒在地。
戈德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前面的盜匪們已經徹底沒了任何抵抗心思，只恨自己少長了兩條腿。
追擊又持續了一陣。
騎兵隊員們從後方不斷追上，又留下了不少人。
可越來越多的盜匪已經鑽進道路兩旁逐漸變密的樹林。
戈德掃了一眼前方，隨即拉住韁繩。
“停下！”
幾名已經追到林緣附近的騎兵立即勒馬，陸續折返回來。
戰馬踩過滿地枯葉，在樹林外來回踱步。
戈德看著那些逐漸消失在樹木深處的背影，沒有繼續追。
已經夠了，他們今天本來也不是出來剿匪的。
他調轉馬頭，帶著騎兵重新朝道路上的商隊方向返回。
……
另一邊，胖商人比爾的商隊旁邊已經逐漸安靜下來。
幾個還能行動的護衛正在把傷員扶到貨車邊。
有人用布條捆住傷口，也有人開始收拾地上的屍體。
剛才還擠滿喊殺聲的道路，如今只剩下傷員壓低的呻吟，以及周圍人來回走動的聲音。
比爾安排好手上的事情，帶著兩個人站到了車隊前面。
遠處。
那名騎兵首領帶著一眾氣勢兇悍的騎手重新返回。
雖然內心有了把握，但比爾的心卻自此吊了起來。
等那些騎兵重新靠近以後，比爾快步迎了上去。
“這位大人……”
比爾鄭重行了一禮。
“感謝救命之恩！”
戈德勒住戰馬。
他看了胖商人一眼，伸手取下頭上的護鼻盔。
“比爾先生。”
比爾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馬背上的男人看了幾眼。
“您是……戈徳隊長？！”
比爾的眼睛一下睜大了。
剛才隔著那麼遠，又有頭盔和混亂的人群擋著，他怎麼也不可能認出那些騎兵究竟是誰。
誰能想到，最後救了自己的，竟然還是曾經同行過一段時間的熟人。
“真的是你。”
比爾快步走近了幾步。
剛剛經歷完一場生死，胖臉上的血色還沒有完全恢復，可說話的時候已經重新穩了下來。
只是確認戈德身份以後，整個人明顯又放鬆了不少。
“今天如果沒有你們……”
他說到一半，最後並沒有說什麼誇張的話，只是再次鄭重朝戈德道謝。
“這份救命的恩情，我記住了。”
“也麻煩你回去以後，替我向羅格首領道聲謝。”
戈德翻身下馬。
“客氣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處理傷員的商隊護衛。
“你們傷亡怎麼樣？”
比爾臉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去。
“死了幾個，還有幾個人傷得不輕，已經在處理傷勢了。”
戈德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多問。
比爾跑商這麼多年，這種事情自然知道該怎麼安排。
“你怎麼從東面跑到這裡來了？”
比爾聞言嘆了口氣。
“做生意還能為什麼。”
“最近光嘯灣那邊的糧價漲了不少，我在東面正好還能收到糧，本來想著趁這個機會送一批過去。”
他說到這裡，臉色又有些難看。
“來以前，我其實已經知道路上不太平。”
“尤其是岡德斯城塞附近。”
“最近不少商隊都在那邊出了事。”
戈德眼神微微一動，這件事情，他此前已經聽說過一些。
伊瓦爾派人來星火的時候，就曾經提到過岡德斯城塞方向接連有東來的運糧商隊遭劫的事。
只是那個時候，終究還只是一條聽來的訊息。
現在真正站在一支剛剛遭到幾十名盜匪圍攻的糧隊旁邊，再聽比爾說起這些，感覺已經完全不同。
比爾繼續說道：
“我就是因為知道那邊亂，才特意繞開了原來的路。”
“這次還帶了二十多個護衛，本來想著怎麼也該夠了。”
“誰能想到……”
他轉頭看了一眼剛才盜匪逃走的方向。
“六七十人的強盜隊伍……”比爾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以前這片地方，哪來這麼大一股人？”
做了這麼多年商隊生意，各條道路上的情況，比爾自然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十幾個、二十個盜匪很常見。
只要有利可圖，就永遠會有人鑽進林子裡幹這種營生。
可一次冒出來六七十個，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而且最近出事的商隊越來越多。”
“以前一年下來總會聽說幾次，可這陣子……”
他搖了搖頭。“出事的也太多了。”
戈德沒有打斷。
比爾皺著眉想了一陣，最後才低聲說道：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把這些人聚到了一起。”
說完，他自己又搖了搖頭，“不過也只是懷疑，我沒證據。”
“抓到活的嗎？”戈德回頭問了一句。
後面一名騎兵很快點頭。
“有一個，腿上中了一箭，沒跑掉。”
“帶過來。”
沒過多久，一個臉色發白的男人便被兩名騎兵拖了過來。
他腿上的箭已經被拔掉，傷口只草草捆了一層布。
戈德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是哪來的？”
男人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們領頭的已經死了。”
“其他人都跑了。你願意說，我饒你一命；不想說，我也沒興趣陪你慢慢耗。”
男人的臉上徹底變了，沉默了一陣，終於低聲開口。
“大人，我們就是在附近林子裡討生活的。”
男人遲疑了一陣。
“以前我們就十幾個人，今天這些人不少是附近的匪幫，最近才湊到一起的。”
戈德神色不變，繼續問道：“誰讓你們湊一起？”
男人嚥了一口唾沫，“前陣子有人找過我們頭兒，說只要願意跟著幹，就有人給錢，也有人給武器。”
“我們這種人……有錢拿，就跟著來了。”
戈德皺起眉，“什麼人找的？”
“沒見過。”男人趕緊搖頭。
“聽口音不是附近的人，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戈德又問了幾句。
再往下，男人便真的說不出什麼東西了。
他只是最普通的山賊。
那些真正負責聯絡各股盜匪的人是誰，為什麼把他們聚起來，顯然都不是這種人能夠知道的。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已經能夠確定。
今天遇到的這五六十人，並不是一支原本就有這麼大規模的盜匪。
他們確實是最近才被人聚到一起的。
不久以後，戰場打掃完畢，比爾一方的護衛死傷不輕。
雙方原本的目的地又恰好都是光嘯灣，自然沒有必要再各走各的。
等傷員安置妥當，幾輛受損的貨車也重新調整以後，兩支隊伍很快合到了一起。
原本只有三輛酒車的隊伍，一下又多出了十幾輛裝糧的馬車。
從後方趕來的老羅爾夫和比爾聊起了貨物和光嘯灣的市場。
老羅爾夫聽說比爾運的是糧食以後，當即對這十幾車糧食動了心。
只不過價格偏高，他並沒有讓比爾直接將糧食運往星火營地，還需要先去光嘯灣看看市場行情。
比爾聽說老羅爾夫這一趟是替星火賣酒，明顯愣了一下。
“羅格首領現在還做酒水生意？”
“才剛開始。”
老羅爾夫笑著回答。
“這就是第一趟。”
比爾轉頭看了一眼那三輛車上的酒桶，目光微微閃動。
他還記得曾經花大價錢購入的幾瓶酒水，為他帶來了多大的機會。
“如果只是找酒館和商人，我能幫你們問問。”
老羅爾夫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明顯了。
“那正好。”
沒過多久，幾輛貨車重新回到道路上。
車輪緩緩轉動。
二十名輕騎依舊分散在車隊周圍，道路前方依舊安靜。
可和幾個小時前相比，戈德看向遠處時，眼裡的神色已經完全不同。
原本只有十幾個人的小股盜匪，突然被人聚成了足足五六十人的隊伍。
有人給錢，有人給武器。
與此同時，東面遭劫的商隊也在不斷增加。
幕後到底是什麼人，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同樣沒人說得清楚。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經越來越明顯。
東面的路，正在變得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