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聯防約定
第二天一早,羅格推開小樓木門時,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一片淺白。
西海岸的清晨來得不算早。
林間吹來的風還帶著夜裡的涼意,從衣領間鑽進去,讓人頓時清醒了幾分。
羅格站在門前,抬眼望向營地。
小樓前那片供人行走的空地,早已被無數雙腳踩得堅硬板結。
幾處容易積水的低窪地還特意鋪了細碎石塊,被車輪和腳底反覆碾過以後,幾乎已經與泥土嵌在了一起。
遠處伙房升起幾縷炊煙。
幾名早起的婦人正把昨晚用過的大陶盆搬到水邊清洗,陶盆偶爾碰在一起,發出幾聲低沉的悶響。
更遠處林間傳來細碎的鳥鳴聲。
除此之外,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也不斷從遠處傳來。
“跟上!”
“後面的別掉隊!”
維吉爾粗重的嗓音從營地邊緣傳來。
羅格順著聲音望去,一群全副武裝的隊員正在營地中的空地上晨練。
三十名步兵排在最前面。
為了增加訓練效果,不少人已經把平日裡最沉重的裝備都穿戴在身上,有些人背後還揹著木盾。
真正讓羅格有些意外的,反倒是跟在步兵後面的那二十多名弓手。
昨晚長桌上的那番話,顯然已經起了作用。
過去這些獵戶雖然也會跟著參加訓練,可終究不像正式步兵那樣上心。
現在卻完全不同了。
前面的步兵沒有停,他們便沒人敢停。
隊伍剛從小樓前跑過去,一名不到三十歲的弓手已經喘得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不斷往下淌。
他明顯已經開始跟不上前面的步兵。
眼看前面的隊伍一點點拉開距離,旁邊有人扭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罵道:
“實在跑不動就算了,後勤隊那邊正缺人呢!”
那弓手連頭都沒抬,只喘著粗氣罵了一句。
“滾!”
“別想讓老子出去!”
說完,他狠狠咬住牙,又一次加快腳步,硬生生追了上去。
聲音漸漸遠去。
羅格站在小樓前看了一陣。
重新訓練、重新考核,達不到要求的人退出戰鬥隊伍。
這件事昨晚才真正擺到明面上,今天便已經開始顯出效果。
對於那些剛剛加入營地不久的人而言,正式隊員和後勤人員或許只是分工不同。
可對這些已經享受了幾個月正式隊員待遇的人來說,再讓他們退回去,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星火隊員過去的薪資確實算不上多高。
營地一直承擔著他們的吃住和裝備。
光是這些,就足以讓附近不少普通村民羨慕。
而真正讓這些正式隊員捨不得的,還不只是這些。
每個月,還有一份只屬於正式隊員的藥酒。
除了最開始追隨的老隊員,沒有人知道那裡面究竟放了什麼。
最開始時,不少人只當那是一種味道有些特殊的滋補酒。
可幾個月下來,再遲鈍的人,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有人過去常年腰背痠痛,平日裡重活幹得稍微多些,第二天起床便會混身發僵。
可自從進入營地以後,同樣的活幹上一整天,晚上喝上一口,睡一覺起來,身上的痠痛便會輕上許多。
還有幾名過去明顯瘦弱的隊員。
幾個月下來,人還是那個人,飯量卻越來越大,肩背也一點點厚實起來。
也沒人說得清那酒到底有什麼用。
可身體是不是變好了,每個人自己最清楚。
尤其是那些家裡還有妻兒的隊員。
有家庭的隊員每個月領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後,總有人捨不得全自己喝了。
有的回去後給自己孩子抿上一小口,時間久了,變化也慢慢顯露出來。
過去瘦得連肋骨都清晰可見的孩子,臉上逐漸有了肉。
有些以前稍微一變天便容易生病的孩子,身體也結實了不少。
這樣的變化看得多了,那份原本不起眼的藥酒,也在眾人眼裡變得越來越珍貴。
偏偏這種東西,只有正式隊員才能領取。
既然已經成為正式隊員了,誰還願意再出去?
更何況從下個月開始,連薪資都要提高兩成……以後只要營地繼續發展,待遇只會越來越好。
一旦失去正式戰鬥編制名額,
裝備、收入、藥酒……一切都沒了!
“加速!”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遠處傳來奧森的大喊聲。
已經跑得氣喘吁吁的幾十人頓時又快了幾分。
原本略顯鬆散的隊伍也隨之重新收緊。
羅格又看了一會兒,隨後便收回了視線。
這些事情,他已經交給維吉爾他們負責。
既然昨晚剛剛定下分工,那就沒必要今天一早又事事插手。
若最後什麼事情都還要他自己盯著,所謂的隊長和分工,也就失去了意義。
羅格順著空地向營地外圍走去。
經過一片堆放木料的區域時,幾名半大孩子正趴在一截橫倒的原木後面,探著腦袋偷偷朝訓練場張望。
每當那些披甲隊員從遠處跑過去,幾個孩子的視線便跟著一路移動。
其中一個手裡甚至還攥著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短木棍,有模有樣地比劃了兩下。
羅格朝那邊掃了一眼,沒有理會。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值守的年輕隊員快步跑了過來。
“首領。”
“嗯?”
“斷珀村的老奎村長到了。”
羅格眉頭微微一動:“老奎親自來了?”
年輕隊員點頭,“人剛到營門口。”
羅格也沒有耽擱,立即轉身向正門方向走去。
……
營地正面的厚木門還沒有裝上。
但高大的門框已經立起,左右兩側連線著已經修好的木牆。
一根根粗大的原木緊密並列,向兩邊延伸出去。
從外面望過來,已經隱隱有了幾分真正營寨的模樣。
老奎就站在門框外,他沒有急著進來,只是單手背在身後,仰著腦袋,不斷打量面前的營地。
他身後還跟著幾名村莊裡的要人。
直到看見羅格從裡面走出來,他才收回目光,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羅格首領!”
“聽說你拿了光嘯灣競技大會的冠軍?”
“恭喜啊!”
羅格笑了笑,“您這訊息倒快。”
老奎頓時樂了,“你在光嘯灣乾的那些事,現在村裡那些年輕人知道得比我都清楚!”
他說著,又上下打量了羅格幾眼。
“競技大會冠軍啊。”
“現在村裡那幫小子提起你,一個個眼睛都快冒光了。”
羅格聞言失笑。
老奎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很快又轉過頭,看向營門兩側高大的木牆。
臉上的笑意漸漸變成了驚訝。
“我上次來的時候,可還不是這個樣子。”
他走到一根粗大的圓木旁,抬頭看了看。
“太不可思議了,你這是準備真把這裡當成堡壘修?”
羅格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差不多。”
老奎頓時咂了咂嘴。
“那可真夠捨得下本錢的。”
這樣的木牆當然算不上真正的堡壘,可放在幾個普通村莊附近,已經足夠扎眼了。
兩人正說著話,營門外很快又傳來了動靜。
在外圍崗哨的引領下,附近其他幾個村莊的人陸續趕到。
簡單詢問過後,羅格才知道,其中三人本身就是村長,另外一人雖然沒有村長的名頭,卻同樣是村裡能夠說得上話的人。
這些人裡面,大部分過去都只是聽過羅格的名字。
真正面對面見到,還是第一次。
相比起明顯熟悉得多的老奎,他們的態度自然正式不少。
“羅格首領!”
“久聞大名了。”
羅格與幾人簡單見過,也沒有一直站在營門口寒暄。
“先進去吧。”
眾人跟著他穿過營門。
從正門通向營地內部的主路很寬。
地面長期有人和車輛往來,早已經被壓得十分堅實。
幾名村莊代表一邊跟著羅格往裡走,一邊不住朝四周張望。
對於這裡,他們其實並不算完全陌生。
附近幾個村莊最近一直有人來營地做工。
這些事情,他們多少都聽說過一些。
一名村長走出一段距離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羅格首領。”
“我昨晚還聽村裡從光嘯灣回來的人說,你真拿了這次競技大會的冠軍?”
“運氣不錯。”羅格隨口回了一句。
旁邊一人頓時搖頭,“這可不能只是運氣。”
“我年輕時也去光嘯灣看過競技大會,能上場的哪有幾個普通人?”
“更別說拿冠軍了。”
“羅格首領真是年輕有為啊!”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裡都是讚歎。
旁邊幾人也紛紛點頭,競技大會在附近可不是什麼小事。
附近村莊與光嘯灣的往來本就不少,尤其是競技大會期間,賣糧的、做零活的,總有人組隊前往光嘯灣。
人來人往,訊息自然傳得極快。
羅格奪冠的事情,顯然早已經傳進了附近幾個村莊。
只是羅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笑了笑,便領著眾人繼續向前。
老奎走在一旁,注意力反倒一直放在營地本身。
“照你這個修法……是準備把整個營地全部圍起來?”
“嗯。”
“全部圍一圈。”
老奎又看向另一邊還沒有完工的區域,那邊只有挖好的孔洞一路向遠處延伸。
“那可不是一點功夫。”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跟上!”
“後面的別散!”
幾個村莊代表下意識循聲望去。
剛剛完成一圈晨跑的隊伍,正從營地另一側繞回來。
最前面的三十名步兵依舊保持著佇列。
後面的二十多人則明顯散了一些。
真正讓幾個村莊代表注意的,卻是他們身上的裝備。
幾十個人幾乎人人都有鎖子甲。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也許算不上什麼。
可當一群披甲隊員排成隊伍,一起從面前跑過去時,感覺便完全不同了。
甲片隨著步伐不斷摩擦發出聲響。
沉重的腳步踏在堅硬的地面上。
整齊的佇列與成片的甲冑聚在一起,壓迫感頓時顯現出來。
幾個村莊代表原本還在說話,這時卻同時安靜下來。
直到最後面的弓手也從面前跑過去,他們的目光才慢慢收了回來。
他們幾個村莊自然也都有民兵。
真遇上事情,幾十名青壯甚至上百人都能湊出來。
可真正能夠披甲的人能有幾個?
又有幾個人能像眼前這些人一樣,每天這樣訓練?
就在這時,營地另一邊又響起一陣馬蹄聲。
眾人轉頭望去,四名輕騎已經在營門附近集合。
一名男子站在四名騎手旁邊交代了幾句什麼,隨後抬手一揮。
四名騎兵相繼撥轉馬頭,朝著營地外邊行去。
一名村長望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問道:
“羅格首領,他們這是……”
“他們去北邊幾個路口巡視一圈。”
羅格沒有停下腳步,“最近海邊需要警惕。”
村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只是看向那些逐漸消失在林間的騎手時,眼神明顯更加認真了一些。
幾人繼續往前。
經過倉房附近時,兩名勞工正抬著一隻麻袋從裡面出來。
其中一人手上一滑,麻袋摔在地上,袋口頓時裂開,燕麥撒了一地。
“都注意點!”
倉房裡立刻有人罵道:“還想不想幹了?”
兩名勞工臉色一變,連忙蹲下去收拾。
羅格身後幾個村莊要人卻不約而同朝倉房裡面多看了幾眼。
半開的倉門後方一袋袋差不多大小的麻袋靠牆堆放,一層壓著一層,一直延伸到裡面。
裡面到底存了多少糧食,自然沒人知道。
可只看已經投入使用的幾間倉房規模,也能看出這裡儲存的糧食絕對不會太少。
幾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隨即繼續跟在羅格身後。
又走了一段距離,另外兩個來遲的村莊代表,也終於在崗哨帶領下趕了過來。
雙方簡單見過以後,一行人繼續向木牆施工的區域走去。
走到木牆施工區域,老奎看著一直延伸出去的預挖孔洞。
“羅格首領,你昨天讓各村能做主的人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讓我們看你修牆吧?”
其他幾人也紛紛將目光轉向羅格。
“當然不是。”羅格沒有繞彎子。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
“今天請各位過來,最重要的,是關於海寇的事。”
話音落下,幾名原本還在打量木牆和營地的人,神情明顯收斂了幾分。
羅格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繼續說道:
“這次我去光嘯灣,領主府剛剛召開過一次軍事會議。”
“艾丁伯爵已經讓下面的封臣提前回去做準備。”
“伊瓦爾大人如今還在光嘯灣養傷,這些訊息,也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幾名村莊來人中,原本還有人對所謂的海寇訊息抱著幾分懷疑。
可等“艾丁伯爵”幾個字說出來,那點遲疑很快便消失了大半。
如果連領主府都已經開始讓下面的封臣提前準備,那意義便完全不同了。
一名年紀稍大的村長皺起眉頭。
“伯爵大人有沒有說,大概什麼時候會來?”
“沒有。”
羅格回答得很直接。
“如果已經知道他們哪一天來,又準備從哪裡上岸,那反而容易。”
“領主府直接把兵調過去就是。”
“現在真正麻煩的,就是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來,從哪裡來。”
幾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羅格繼續說道:
“我從光嘯灣回來的一路上,已經看見有沿海村子開始把婦人和孩子往內陸送了。”
“也有村莊開始組織民兵守夜。”
“還有人說,夜裡在海面上見過陌生船帆。”
老奎原本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臉上的神情也明顯嚴肅了不少。
另一名村莊代表沉默片刻,開口問道:
“那光嘯灣呢?”
“真有海寇上岸,光嘯灣總不能不管吧?”
羅格看向他,“當然不會不管。”
“但有一件事,各位應該比我更清楚。”
“從這裡往南、往北,沿著海岸有多少村子?”
“光嘯灣就算有兵,也不知道海寇會從哪裡上岸。”
“總不能提前把軍隊拆成幾十份,每個村子門口都放上一隊人吧。”
“一旦兵力太過分散,真遇上大股海寇,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村子稍大一些的,真把能拿武器的青壯全部叫出來,幾十個人總能湊得出來。
可那些所謂的武器,大多不過是獵弓、短矛、柴刀,平日裡防幾個小偷、強盜還有些用處。
真要面對幾百名從海上殺過來的海寇……結果誰都清楚。
羅格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所以真到了那一天,真守不住,就別拿幾十條人命去換幾間屋子。”
“糧食被搶了,屋子被燒了,以後還能重新擁有。”
“人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幾名村莊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羅格首領的意思,是讓我們提前把人送走?”
“不。”
羅格搖頭。
“現在連海寇會不會真的來,都還不能完全確定。”
他抬手指向身後的營地。
“我的意思是,各位提前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幾個人下意識順著他的手望去。
不遠處,是初見雛形的高大木牆、已經立起的營門框架……
更遠處,還有仍在訓練的戰士。
羅格繼續說道:“你們幾個村子離這裡都不遠。”
“就算稍微遠一些的,正常趕路,小半天也足夠到了。”
“真有一天得到明確訊息,發現海寇衝著你們那邊去了,村子又守不住,可以先讓婦人、孩子和老人往這裡撤。”
他說到這裡,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誰在內陸有親戚,可以去投奔親戚,覺得往光嘯灣走更安全,也可以往光嘯灣走。”
“我這裡不強求各位,只是多給你們一個選擇。”
聽到這裡,幾名第一次真正和羅格打交道的村莊要人,神色反而明顯緩和了下來。
他們今天被突然叫過來,心裡其實多少都有些猜測。
羅格突然把各村能夠做主的人都叫過來,會不會是想借海寇的事情要求他們聽命。
可現在聽下來,羅格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出這種要求。
老奎沉默了一陣,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那段尚未完工的木牆。
“可你這裡的牆……現在還沒修完吧?”
其他幾人也跟著望了過去。
“對,還沒修完。”羅格並沒有遮掩。
“所以,這就是我今天找你們來的另一個原因。”
……
木牆附近正好有一片被大樹遮住的陰涼地。
羅格讓人從附近搬來幾條木凳,又送來一壺清水。
眾人剛才已經在營地裡走了不少地方,也沒有再繼續站著,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我的營地接下來還要修木牆、木屋、鐵匠鋪和酒坊。”
羅格開門見山:“只靠現在這些人,速度還是太慢。”
旁邊一名村長很快反應過來。
“你想從我們村裡招人?”
“對。”
“你們回去以後,可以把訊息告訴村裡的所有村民,誰願意過來掙點錢,有多少來多少。”
老奎聞言頓時笑了。
“這還用你專門把我們叫過來說?派個人去村裡喊一聲不就行了?”
“尤其那些年輕人,田裡沒活的時候閒著也是閒著。”
其中一名村長聞言卻搖了搖頭。
“我們村最近怕是不行,地裡還有不少活沒幹完。”
“真一下抽走太多人,家裡的田就沒人管了。”
“沒關係。”羅格回答得很乾脆。
“想來的就讓他們來,我這邊也不強求。”
一名沒怎麼說話的中年男人卻在這時開口:
“羅格首領,你這裡修牆的工錢,我聽來做過活的人說過。”
男人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這個價錢太低了,以前過來幹一天,不是還管三頓飯嗎?”
“現在聽說幹滿一天,也只管中午一頓了?”
羅格沒有迴避。
“以前是以前,現在營地給的工錢,已經不低了。”
他看了一眼眾人。
“現在工錢照常給,幹滿一天,中午可以在營地吃一頓。”
“不想在這裡吃,也可以多拿一點工錢。”
“願不願意來,讓他們自己選。”
這件事羅格已經想得很清楚。
幾十個人吃飯和幾百個人吃飯,本來就不是一回事。
以後人數一旦漲到兩三百,甚至更多,飯食本身便會變成一筆相當可觀的消耗。
該算的賬,終究還是要算。
旁邊另一人卻一直低著頭,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試探著問道:
“羅格首領。”
“要是以後真來兩三百個人,你們這裡還一個一個安排?”
羅格看向他,“什麼意思?”
“我是說……”
男人朝遠處那片尚未完全清理出來的林地指了指。
“比如那一片。”
“你告訴我,要清到什麼地方,幾天幹完。”
“需要多少人,我從村裡給你找。”
“誰來砍樹,誰清灌木,誰往外搬木頭,我帶來的人,由我來安排。”
說到這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活幹完以後,你把錢給我就行……”
羅格沒有立即回答。
這個辦法倒確實讓他有些意外,聰明人還真不少,竟有了幾分前世包工程的意思。
不過這樣下來,本該發給民工的錢,到時候就不知道有多少能真正落到他們手裡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營地現在每天都有幾十上百人做工,艾諾還能一點點安排。
可若是再繼續增加人手呢?
三百、四百,每個人做什麼、最後應該發多少錢……
光靠艾諾一個個記錄,遲早要忙不過來。
如果每個村本身便有人負責組織,從營地的角度來說,反而省事。
羅格想了想,並沒有立刻答覆。
“這個辦法可以考慮。”
“不過具體怎麼安排,我得回頭再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定下來以後,我會通知你們。”
男人也沒指望羅格當場便答應。
羅格端起木杯喝了一口水,隨後將杯子放回旁邊。
“招人的事情先這樣。”
他的語氣也隨之認真起來。
“接下來,說剛才的事。”
剛剛還有些鬆散的氣氛很快重新收斂。
羅格看了一圈。“既然真要防海寇,有些事情,最好還是現在就定下來。”
樹蔭下再次安靜下來,幾名村莊來人坐直了一些。
羅格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們需要訊息互通。”
“以後你們靠海的村子發現陌生船隻、陌生武裝,或者確定出現海寇蹤跡,不要只顧著自己村子。”
“先派人通知最近的村莊。”
他說到這裡,抬手朝營門方向示意了一下。
“真有緊急情況,只要訊息送到這裡,我會盡快讓人往其他幾個村子傳。”
老奎當即支援道:“這個是應該的,真發現海寇,報個信能耽誤多大功夫?”
旁邊幾個要人聞言也紛紛點頭。
“我們村沒問題……”
羅格接著說道:
“第二,你們回去以後,把自己村子的情況摸清楚。”
“有多少戶人,有多少老人孩子,真正能拿得出武器、遇上事情可以跟著守村的青壯,又有多少。”
一名村長皺著眉頭,忍不住問道:“羅格首領,這些也要報給你?”
“我不需要知道你們每一家有幾口人,但我總得大概知道,我的營地到時候需要接納多少人吧。”
一個個村長聞言,暗自點了點頭。
“最後一點,幾個村子之間,應該互相幫忙。”
“小股海寇還能想辦法抵擋,可真來了幾百人,就沒有硬扛的可能,大家還是撤到一起共同防守吧。”
老奎不帶絲毫猶豫,最先開口:“斷珀村沒問題。”
“真遇上海寇大部隊,我不會拿村民們的命去硬拼。”
隨著老奎帶頭,一眾村長要人紛紛表態,答應下來。
幾人又簡單確認了幾個要點,事情也算真正定了下來。
沒有契約,沒有文書認證。
在這片樹蔭下,附近幾個過去出了事情只能各自應付的村莊,第一次有了一個共同的約定。
而星火營地,也第一次真正成了這條線共同的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