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望穿秋水
第二天一大早，蘇青青就等在院門口，朝著巷子的方向張望。
嘴裡不住唸叨：“沈公子不是今天會來嗎？怎麼還不來？”
江子洲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實在受不了，站在屋門好心勸她。
“你別等了，我估摸著他得吃了午飯才來。”
“為什麼？”蘇青青馬上問道。
江子洲走到院子裡，細細分析。
“你沒聽承安昨天說，晚上要在酒樓宴請王員外郎？”
蘇青青點點頭：“我知道啊，怎麼了？”
江子洲道：“沈公子那酒量，可以說是一杯就倒，跟王員外郎喝酒，肯定得捨命陪君子，大醉而歸。那就得在衡陽城住下，今天才回永寧府，這會兒說不定還沒起床。”
說罷，還拉長聲音，吊了句戲腔，“你就算把秋水望穿，他也來不了啊。”
這分析挺靠譜。
蘇青青嘆口氣，悻悻地關上院門。
“唉，還是你聰明，想得周到，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江子洲難得地誇獎蘇青青。
“其實你也不差，主要是關心則亂，想不到這一點。”
蘇青青失落地走回屋：“真要午後再來，今天就不能回去了，得等明天。”
“一天而已，彆著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江子洲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蘇青青看著就來氣，瞪他一眼。
“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錢，你懂什麼！”
江子洲正要回話，院門就被敲響了。
兩人對視一眼，既然不是沈雲朗，那能是誰？
蘇青青心裡著急，蹦著就去開門。
不管是誰，門一開就知道了。
結果開啟門一看，沈雲朗帶著承安，滿面春風地站在外面。
他眉目舒展，身姿挺拔，瞧著神清氣爽，哪裡有半分宿醉的疲態！
“沈，沈公子？你回來了？”
蘇青青都有點結巴了。
“是啊，昨天晚上就回來了。子洲可在？”
現在沈雲朗和江子洲關係越發親厚，直接叫名字了。
“在在在。”蘇青青一迭聲地道。
想到剛才江子洲自以為是的分析，她忍不住告狀。
“他說你肯定喝得爛醉，這會兒還在床上起不來呢。”
江子洲一出來就聽到蘇青青的話，臉上難得露出羞愧的神情，趕緊向沈雲朗拱手。
“雲朗兄，不好意思，是我判斷有誤……”
沈雲朗跟著蘇青青往裡走，不在意地道：“不關你事，是你不瞭解王員外郎，他是辦實事的人，說吃飯，那就是吃飯，點幾個菜，一大碗飯，兩三下吃完，起身就走，一滴酒都不沾，他有規矩，出來辦事，從來不喝酒。”
江子洲和蘇青青都沒想到，這個時代，竟然還有這樣的清流。
兩人肅然起敬，江子洲還朝著京城的方向拱拱手。
“有王員外郎這樣的人為軍中採買物資，是大景將士們的福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蘇青青則忙招呼沈雲朗。
“沈公子，你快坐，我去給你沏茶。”
沈雲朗忙攔住她。
“別忙活了，把正事辦完我馬上就得走，明天就要去府學，鋪子裡還有一堆事要交接。”
他說著，從承安手裡接過包袱，從裡面拿出兩份油紙包好的契書，還有一疊銀票，一併放在桌上。
沈雲朗道：“這是契書，一式兩份，你們看看。總共三千件毛衣，單價四百文，總價是一千二百兩。定金先付七百兩。交貨日期定在九月二十五。”
蘇青青接過契書，仔細看了看，發現其中一條寫著，這筆生意，沈家只收取五十兩的手續費。
她忙道：“沈公子，這筆生意多虧了你從中牽線。按道理，你得抽取紅利。怎麼只有五十兩的手續費？怎麼好意思讓你們白幫忙？”
沈雲朗聽得大笑起來。
“弟妹真是個實在人，和你打交道就是痛快。我也就跟你說實話吧，藉著這毛衣的便利，王員外郎順帶看中了我名下布莊的兩批粗布，簽了三萬兩的大單子，多的都賺回來了。”
原來如此！
蘇青青和江子洲對看一眼，安下心來。
待契約簽好，蘇青青把銀票收起來，沈雲朗提起昨日的事。
沈雲朗道：“昨日錢大富來給你們賠禮道歉了吧？”
“對，沈兄，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呢，錢大富不止賠禮道歉，還送了厚禮來，求我替他美言幾句。”
沈雲朗擺擺手，根本不在意。
“你不用理會，這錢家，以前就是個小商戶。這次江南水災，錢大富正巧提前囤了大批糧食，靠著災情大發了一筆橫財。後來又用銀子搭上了趙通判，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發張狂了。”
江子洲道：“原來是有通判撐腰，難怪錢小姐那般跋扈。”
沈雲朗冷哼一聲。
“通判又如何。永寧府水深得很，他還真當自己能一手遮天了。你們放心，生意上的事我有章程，這次定要扒下錢大富一層皮，讓他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你們只管安心做毛衣準備科考，外頭的事不用操心。”
“行，沈兄，你看著辦。”江子洲心安理得地道。
話他們已帶到，至於沈雲朗怎麼處置，他們左右不了。
沈雲朗確實事多，跟江子洲說了聲“府學見”，便帶著承安走了。
院門一關，蘇青青就跑回屋裡，翻出一件舊裡衣，拿起針線就開始縫夾層。
江子洲奇怪地盯著她。
“你幹什麼？”
蘇青青把七百兩銀票捲成細條，往夾層裡塞。
蘇青青道：“我得趕快回村子，把這事安排下來，這七百兩鉅款，得貼身藏好。萬一路上遇到山賊劫匪怎麼辦？”
江子洲聽得心吊了起來，皺緊眉頭。
“你一個人回去，太不安全。我送你。”
蘇青青咬斷線頭，抖了抖衣服。
“送什麼送。你明天就要去府學報到，一來一去，根本趕不回來。我自己去車馬行搭車。”
這確實是實情，但是江子洲仍然不放心。
“別去搭車，我去跟沈兄說一聲，在他家借輛馬車，就上次那位徐車伕就不錯，人熟，安全。”
蘇青青搖搖頭：“怎麼好意思又麻煩沈公子。”
“別的事不好麻煩，這是大事，得小心又小心，你在家等我，我去借了馬車，再送你出城。”
蘇青青心裡受用，面上卻很嫌棄。
“送我出城？有必要這麼肉麻嗎？要不要再來個送別詩什麼的？”
江子洲像是反應過來，眼珠轉了轉。
“想太多。我這是做戲給街坊四鄰看。你一個人孤單單走，我都不送你，傳出去說我們夫妻不和怎麼辦？於我名聲有礙。”
蘇青青翻了個白眼，拿起衣服進屋收拾包袱。
“行行行，還是江大案首考慮得周全。那就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