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便科舉吧
蘇青青和江子洲回到屋裡,點亮油燈,把鐵鍋鍋鏟復位,面對面坐下。
看著桌上的那幾塊碎銀子發呆。
“必須搬走。”
好半天,江子洲冒出一句話。
蘇青青知道他什麼意思,卻是弱弱地道:“里正說了,不讓江家人再過來,應該不會有事了吧?”
江子洲搖搖頭。
“血脈至親,哪有那麼容易斷乾淨,真遇到事,里正還是更在意村裡的名聲,逼我們讓步。以後我們還要掙錢,這樣的事肯定會發生,只有搬走,讓他們找不到,才能一了百了。”
蘇青青想想,是這個道理。
“可是這個什麼大景朝,戶籍管得嚴得很,輕易不能離開原籍的。”
江子洲嘴角勾了勾:“總有辦法的,我已經想好了!”
按大景律,離開原籍只有三條路。
投親,經商,科舉。
“我們只有一條路,科舉!”
面對蘇青青疑惑的目光,江子洲細細向她分析。
“第一,投親,那就得有親友在目的地接納,還在官府備案,我們的親戚都在河灣村,找誰投靠?”
蘇青青點頭。
“這條路走不通。”
“第二,經商,得有路引或者商會擔保。我們這點銀子,連貨都進不起,真要是僥倖做大了,破家的縣令、滅族的知府,沒有靠山就是肥羊長大了。”
蘇青青也同意。
“我不會做生意,我做事就沒有什麼規劃,有一個用兩個,個個月都一窮二白。”
江子洲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就要逗他。
“看出來了,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節約,什麼叫量力而行。”
“你!”蘇青青鼓起眼,憤憤瞪著他,“我們在商量大事,你怎麼又搞上人身攻擊了?”
江子洲馬上舉起雙手,向她宣告:“其實我也這樣,我們半斤八兩,都不是做生意的料。”
蘇青青白他一眼。
這還差不多!
江子洲收起笑意,又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科舉。”
“中秀才,入縣學,我們就能搬到縣城去,而且算正式入仕,可以見官不跪,免徭役,減賦稅,沒人敢隨便欺負。像今天這事,如果我是個秀才,里正不敢和稀泥,只會照我說的做,把江文才捆了送官,還得恭恭敬敬地給我們賠罪!”
科舉成功的種種好處,做為中文系的高材生,蘇青青自然清楚。
如果讓她自己去科舉,她覺得考中舉人,都沒太大問題。
可是江子洲去?
勝算不大。
蘇青青扁著嘴,上下打量江子洲。
“你確定你能考中秀才?你一個理科生,能弄懂那些八股文,會寫詩?”
江子洲被質疑能力,勝負欲上來了。
他身子前傾,湊到蘇青青面前,眉毛一挑。
“這有何難?我高考的時候可是全市第三,相當於現在的探花,考個小小秀才,那不是手到擒來?”
兩人離得極近,蘇青青能看到他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皂角香氣。
她不自在地往後靠了靠,拉開兩人的距離,冷嗤一聲。
“人家探花是全國第三,你那個全市第三,最多也就是秀才的水平。”
“一步一步來嘛。”
江子洲也退了回去,靠在椅背上,轉著眼珠。
“我不記得在哪看了一眼,說考秀才的院試,相當於高考,我能考上大學,透過院試絕對沒問題。”
蘇青青也不和他多說,直接道:“這樣吧,你背一篇古文,再解釋下什麼意思。可別背‘床前明月光’什麼的。”
江子洲眉頭擰成一團,把“醉翁亭記”,“岳陽樓記”,“愛蓮說”之類的名作在腦裡過了一遍,卻只有大致印象和開頭一句。
後面具體的字詞,卻是完全不記得了。
“人家考秀才又不考這些,是考八股文,跟我們的議論文差不多。”他強辯道。
“那你再寫首詩吧,就以我們今天的這場風波,五言八韻,作首詩。”
江子洲眨巴眨巴眼,虛心請教:“什麼叫五言八韻?”
蘇青青痛心疾首地拍下桌子!
“五言八韻都不知道?聽好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慢條斯理地道:“五言,就是每句五個字。這個你總懂吧?”
江子洲老實點頭:“想起來了,七個字,就叫七言。”
“對,還不算徹底沒救。”
“八韻,就是一首詩要寫十六句,其中第二、四、六、八……一直到第十六句,句末的字都得押同一個韻。這叫‘一韻到底’。”
江子洲聽得兩眼發直,茫然地盯著她。
蘇青青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得逞的笑意,繼續加大難度。
“這還不算完。除了開頭和結尾四句,中間的十二句,必須兩兩對仗工整,平仄格律一個字都不能錯。題目和內容還都是規定好的,不能隨便寫,也就是說你不能先寫好,到考場了再謄上去。”
她拍拍手,好整以暇地看著江子洲。
“現在,江大才子,你還覺得考個秀才‘手到擒來’嗎?”
江子洲傻眼了。
他一個計算機系的畢業生,寫個“if...else...”迴圈巢狀還差不多,這什麼“五言八韻十六句”,難度有點大啊。
蘇青青諷刺他道:“你以為科舉那麼簡單,嘴一張,就讓你當秀才了?”
江子洲不滿了,指責她。
“你這人怎麼這樣,不知道鼓勵我,還一直潑我冷水,我又不是現在去考,我可以學嘛!”
這傢伙平日裡總是一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得意模樣,這會兒卻氣得雙眼圓瞪,臉頰鼓起,看著竟然有點可愛。
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捏捏他的臉!
啐!
想什麼呢!
這傢伙怎麼可能可愛!
蘇青青趕緊剋制住這胡思亂想,反省自己的態度是不是真的打擊到他了。
江子洲在努力想法子脫離困境,自己應該和他站在同一戰線,用行動和語言支援他。
不該一直強調難度,把他嚇回去。
這麼做確實不妥當。
可要她承認錯誤,她又不願意。
她眼珠一轉,強詞奪理。
“我不是潑你冷水啊,我是把我們面臨的問題提出來,引起你重視,你瞧瞧你,說你幾句你都受不了,要是真遇到點困難,你就打退堂鼓怎麼辦?”
江子洲揚起臉,得意地一拍胸口。
“就不可能有困難,我的邏輯思維強得很,記憶力又好,再複雜的文章,看兩遍就能背……”
蘇青青趕緊抬起手,趕緊制止了他的自吹自擂。
“打住打住,你這個人,就是太自大,還沒開始呢,又吹上了,我要是真誇你,你還不得飄上天,所以遇事先不要怪別人,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江子洲也覺得自己這牛吹早了。
他訕訕地道:“哪吹牛了,這叫實事求是,對自己有清醒認識。”
蘇青青不再和他鬥嘴,而是認真道:“真要打算參加科舉,我建議你去鎮上的學堂從頭開始學。”
江子洲搖搖頭,不在意地道:“不用,我買幾本書回來看看就行。”
“你懂什麼。”蘇青青沒好氣地戳了一下他的肩膀,“這考科舉,得有本縣的廩生給你做保,還要五個考生互保,一旦有人作弊,五人同罪。你不去學堂,上哪兒認識這些考生和先生去?誰給你做保?”
江子洲摸了摸被她戳中的肩膀,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行,改天我們去鎮上學堂看看,以我的風度氣質,夫子肯定不會收我束脩,免費讓我入學,重點培養。”
他最後用力一揮拳:“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