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出師不利
江子洲聽到蘇青青的問題，很不以為然。
怎麼賣？
問得倒是奇怪！
他馬上回道：“自然是拿到鎮上的酒樓、點心鋪子去問。雪花糖價格這麼高，總不能跟賣菜的一樣，在集市上擺個攤子吧？普通人家根本買不起。”
蘇青青搖搖頭。
“不能這麼大張旗鼓地賣。”
“為什麼？”江子洲不解地望著她。
“你想想，製作雪花糖，這成本，這利潤，不敢說一本萬利，但也算暴利了。”
蘇青青乾脆放下碗，向他分析起來。
“萬一遇到有權有勢的人家眼紅，想搶我們的方子怎麼辦？我們無權無勢沒有背景，人家伸了手，你敢說不給？”
江子洲的眉頭漸漸鎖緊，點點頭：“你說的倒是有點道理。”
蘇青青繼續道：“還不止這樣。就算沒人搶方子，要是村裡人知道我們賺了錢，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你們江家人，加上蘇家那邊的叔嬸，絕對會找上門來要錢，到時候只怕煩都要被他們煩死。”
江子洲沉默了。
他之前只想著怎麼把東西換成錢，卻完全沒考慮過後續的麻煩。
蘇青青所說的這些，確實很有道理。
在這個世道，他們就像抱著金塊過鬧市的三歲小兒，太扎眼了。
他看向蘇青青，笑了起來。
“還是你想得周全。難怪你個子不高，都長心眼兒去了。”
蘇青青一聽這話，氣得抬腳就想去踹他。
奈何他腿長，輕輕一閃就躲開了。
她只能狠狠瞪著江子洲，沒好氣地道：“總比你這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傻大個強！”
江子洲見她真生氣了，連忙解釋。
“我這是誇你呢。你沒聽說嗎，濃縮的才是精華嘛。“
他咳了一聲，正色道：”真的，你顧慮得很有道理，我們是要掙錢，但不能惹麻煩。錢賺到手，得有命花才行。”
“只是現在想這麼太早了，等把糖練出來再來考慮吧。”
蘇青青覺得他說得有理。
東西都還沒到手呢，就想些有的沒的，太內耗了。
她不再說話，趕緊收了碗筷，端到灶房裡洗。
等收拾妥當，兩人繼續煉糖。
有了經驗，再做，就順手多了。
等到天色黑盡，最後一鍋粗糖被提純完畢了。
乾淨的陶盆裡，堆著雪白細膩的糖霜，在松明的照耀下閃動著瑩潤的光澤。
真如冬日初雪一般，漂亮得讓人心醉。
“四百文的本錢，十四斤粗糖……”
江子洲心算能力好，眼珠一轉，就算了出來。
“出了整整十斤雪花糖！”
“一斤若按五百文來賣，十斤就是……”
“五千文！”蘇青青按著“呯呯”亂跳的心，飛快接話，
發了！
真的要發了！
蘇青青興奮得都想高歌一曲，以表達心中的喜悅。
江子洲也是用力向著空中一揮拳頭。
“總算成功了！這個冬天不用發愁了！”
蘇青青轉過頭，對江子洲道：“把東西收拾好，我們明天一早就去鎮上賣糖！”
“好！”江子洲應得乾脆，“怎麼弄，你安排。”
蘇青青略一沉吟，便規劃起來。
“總不能把糖全拿出來吧，得弄個小盒小碗，裝點糖進去，用作試吃，客人吃了滿意，願意買，再把糖罐抱出來。”
“這簡單，砍節竹子做幾個竹筒就行，這事我來辦。”
江子洲說完，走到院子裡，從那捆沒用過的細竹杆裡找了一節，很快便削出四節小竹筒。
“四個夠不夠？”
“夠，夠，足夠了。”
蘇青青則用布將竹筒內外擦拭乾淨，將雪花糖裝了一點進去，又用幹竹葉做了個塞子，塞得密密實實。
其餘的雪花糖裝進兩個小陶罐，用油布和細繩將罐口封嚴。
等所有東西準備妥當，夜已經深了。
“差不多了，明天還要早起，睡覺了。”
蘇青青捶了捶酸漲的腰，打了個哈欠。
江子洲眼皮也在打架，趕緊洗漱了，上床睡覺。
他累得狠了，頭一挨著枕頭，就扯起了小呼嚕。
蘇青青做著發財的美夢，也睡著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兩人就起了床。
蘇青青換上了自己新做的那身青色布裙。
頭上包了塊用同色布料做的頭巾，小臉更顯白淨秀美。
江子洲也穿上了他那件八成新藍色短衫，頭上的短髮也用頭巾包起來。
今天是要去做買賣，賺取新生活的第一桶金，自然要收拾得齊整精神些。
兩人燒了點熱水，一人吃了個昨晚剩下的窩頭和煮雞蛋，算是用了早飯
江子洲將兩罐雪花糖放進揹筐，把裝著樣品的小竹筒遞給蘇青青。
“你背這些。”
蘇青青也不推辭，接了過來，放進自己的揹筐裡。
她這小身板，要背上陶罐走一個時辰到鎮上，還真有點吃力。
兩人收拾妥當，便鎖上房門，悄悄地從山路出了村。
一路無話，兩個人的心裡都既緊張又期待。
到了鎮上，江子洲領著蘇青青，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街巷，直奔鎮子最熱鬧的中心大街。
按照兩人的售賣計劃，找個人品厚道的店家，把他們的雪花糖全都吃下。
這樣，他們就不用另找賣家。
既不怕被黑心之人盯上，也不怕村裡人知道他們賺了錢。
妥妥的悶聲發大財。
而按照原身江二郎的記憶，青石鎮最大的點心鋪子：稻香村便是最好選擇。
稻香村不是普通的點心鋪子，而是永寧府城一家姓沈的世家大族開的。
在周邊的縣城、鎮子上都有分店。
相當於現代的連鎖店。
沈家在永寧府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每逢災年都會在店門口設棚施粥賑災。
“只要掌櫃的看到我們的雪花糖，肯定會驚為天物，一口氣全包圓了。”江子洲信心滿滿地道。
“他人品沒問題吧？”蘇青青有點擔心。
這家相當於是財閥了，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等級，如果想搶煉糖方子，他們根本無力反抗。
“放心吧，掌櫃人很好，而且沈家家大業大，不止有點心鋪，還有酒樓客棧，船行車行，每年光是家裡老夫人捐到廟裡的香火錢都有上千兩。”
蘇青青頓時放下心來。
“太好了，我們也不多賣，一個月就賣個十斤，跟他說，就只能生產這麼多，估計他就瞧不上咱們的小打小鬧。”
在鄉下，一個月能有五兩銀子入賬，日子可以過得很舒服了。
江子洲遲疑了一下，沒有把話說死。
“等會看掌櫃怎麼說，有錢不賺是傻子。”
“最多二十斤，多了遭人算計，等有了錢，我們還可以時不時出去旅遊一下，看看這世界的山山水水。”
“行，聽你的。”
抱著美好幻想，兩人踏進了稻香村的門檻。
鋪子裡的確氣派。
一排排長櫃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櫃檯上，分門別類地擺著一隻只白瓷小碟，碟子裡盛著各色精緻糕點，造型小巧，看著就誘人。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香甜的、暖烘烘的氣味，特別好聞。
店裡有兩個夥計打扮的年輕小子。
其中一個正在給客人打包點心，另一個見他們進來，臉上堆起笑，熱情招呼。
“兩位客官，想買點什麼？”
江子洲走過去道：“小哥，我們來賣點東西。”
小夥計笑容立刻淡了。
“不收不收，我們鋪子裡什麼都不缺，兩位請便吧。”
江子洲也不惱，繼續道：“小哥別急著回絕，勞駕問一句，吳掌櫃可在？不如讓吳掌櫃瞧瞧再做決定？”
小夥計打量著江子洲和蘇青青。
“不巧，吳掌櫃昨兒去縣城了，不在店裡。”
江子洲和蘇青青對視一眼，心都涼了半截。
出師不利！
他們所有的計劃，都是建立在吳掌櫃人品貴重的基礎上。
如今吳掌櫃不在，店裡小夥計願意買他們的雪花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