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家!
江家的早飯很簡單,沒一會兒功夫就做好了。
一人一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一碗醃蘿蔔,一碟醃魚,手指粗細,只有三條。
一小筐摻了麩皮的粗糧窩窩頭。
兩人把早飯端上桌,蘇青青看到了江家的當家人,江父。
又黑又瘦,不過四十多歲年紀,蒼老得像是六十歲的老頭。
蘇青青招呼他,他只淡淡應了聲\"嗯\",再無二話。
張氏把醃魚擺到江父面前,對蘇青青宣佈政策。
\"男人要下地做活,我年紀大了,活計也多,得吃實誠點,這窩窩頭我們一人一個,你沒啥事,喝碗粥就行了。\"
蘇青青苦了臉。
在蘇家吃野菜粥,到了江家還要吃?
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江子洲像是沒聽到張氏的話,伸手就從筐裡抓起兩個窩窩頭,將其中一個塞到蘇青青手裡。
\"吃,多吃點,你那臉都快餓沒了。\"
蘇青青趕緊接過,咬了一口。
真香,真踏實!
穿越過來,除了昨晚的雞蛋和土豆,她就沒吃過乾的,全是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這窩窩頭雖然粗糙,對她而言卻是無上美味。
江文才精靈得很,見勢不對,趕緊把最後一個搶到了手裡。
這下江文遠沒窩窩頭吃了。
張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手裡的木箸\"啪\"地往桌上一拍。
\"老二!這窩窩頭一人就一個,你給她吃了,你大哥吃啥?他不吃飽,下地餓暈了怎麼辦?\"
江子洲嘴裡塞著半個窩窩頭,口齒不清地回她。
\"我都替大哥把媳婦娶了,分他一個窩窩頭怎麼了?\"
說罷還笑眯眯問江文遠,\"大哥,你說是不是?\"
江文遠根本沒有心思吃飯,一直在偷瞟蘇青青。
只覺她喝粥好看,吃窩窩頭好看,低頭好看,抬頭也好看。
怎麼看也看不夠!
這要是他媳婦,別說是窩窩頭了,就是把他的吃食都給她,他也樂意!
他想都不想地點頭:\"給青青吃,我不吃。\"
江子洲又夾了條醃魚到蘇青青碗裡。
\"這魚醃得不錯,你嚐嚐。\"
蘇青青笑納了。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肉啊,怎麼拒絕得了!
張氏氣得直哆嗦,扯著嗓子罵:\"那是你爹的!你這個敗家子……\"
\"咳……\"
正在悶聲吃飯的江父冷咳一聲,抬起頭。警告似地掃了張氏一眼,張氏嚇得立刻噤聲。
老頭子最講究家和萬事興,新媳婦第一天進門,就在飯桌上捱罵,他不能容忍。
別看江父瘦得渾身沒有二兩肉,打起人來卻很有勁。
張氏早就被他打服打怕,當即閉嘴,低頭恨恨喝粥。
吃完飯,張氏沒好氣地指揮蘇青青。
\"去,把碗刷了!別跟我說刷碗也不會!\"
蘇青青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手剛碰到那疊破碗,就\"哎喲\"一聲。
最上面的那個碗斜斜往地上滑去。
張氏一個箭步衝過去把碗接住。
\"你個掃把星!我叫你……\"
江父不緊不慢打斷她。
\"老婆子,你去刷碗。\"
不等張氏說話,他又看向江文才。
\"老三,去叫里正,咱們把家分了。\"
聽到要分家,最先有反應的不是江子洲,而是大郎江文遠。
他激動地站起來,大聲反對。
“爹!不能分家!二弟剛成親,一天都沒過完就要分出去,這像什麼話!”
他這話一出,屋裡所有人都抬起眼,吃驚地盯著他。
江家人都知道,他最看不慣江子洲,每次說起讓江子洲分家出去,他都舉雙手雙腳贊成,今天怎麼變了說辭?
江文遠面對大家的的目光,才發現自己反應大了點。
他趕緊坐回去,訕訕地道:“我是怕這事傳出去,村裡人會戳咱們家脊樑骨……”
他邊說,一雙眼睛邊往蘇青青那邊瞟。
二郎要是分出去了,他就不能天天都看見這仙女似的弟媳了!
他捨不得。
江父狠狠剜了大兒子一眼。
你個狗東西,要不是因為你,能這麼快提分家?
江文遠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閉上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其實,江父心裡也不想這麼快分家。
二郎江子洲,以前確實是不成器。
偷雞摸狗,打架鬥毆,三天兩頭就有人找上門來告狀。
愛惜名聲的江父哪裡受得了,偏偏又拿他沒辦法,便發了話,只要他一成親就分家,自立門戶。
以後他再惹出事,就和他們沒關係了。
兩個月前,江子洲從後山摔下來,在床上躺了兩天才醒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被嚇破了膽,打那以後,他就變了不少。
雖然還是不愛著家,卻再沒惹過事。
前些日子秋收,他竟然回家幫忙了。
雖然笨手笨腳的,卻讓江父起了心思。
老二要是肯踏實過日子,那江家就又多了個壯勞力。
可以去里正那兒再申請幾畝荒地,開出來種,自家也能再添進項。
等到江子洲答應娶蘇家姑娘,他更覺得是件好事。
聽說錦繡鎮的姑娘,個個都是刺繡好手。
娶進門來,去鎮上接點繡活做,那可是大進項,不比他們下苦力種田差。
哪成想,人算不如天算,新媳婦換了人,漂亮是真漂亮,可他眼皮一抬,就看出來是個偷奸耍猾的。
比二郎那個懶骨頭還會躲懶!
指望她做繡活掙錢?
作夢!
特別是吃早飯那會兒,老大看著蘇青青的眼神,活像惡狗盯上了肥肉,眼珠子一直黏在人家身上,哈喇子都快掉進飯碗裡了。
恨不得把人活剝了吞下去!
往後在一個屋簷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萬一哪天鬧出點天打雷劈的醜事……
他們江家祖上也是出過讀書人的正經人家,最看重名聲,要是真出了事,他乾脆抹脖子去見祖宗得了!
這家必須分!
越快越好!
不止分家,還得想個法子斷得死死的,最好不要再來往,以後這兩懶貨沒飯吃,也找不到他們江家來!
想到這裡,江父不再理會江文遠,轉頭問江子洲。
“二郎,你的意思呢?”
江子洲怎麼可能不同意?
他答應替江文遠成親,不就是等這一刻嗎?
總算心想事成了!
不過他面上沒有一點高興的表情,反而看著有些委屈。
“爹是一家之主,您怎麼說,兒子就怎麼辦。”
江父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這混小子不錯,給了他這個老父親面子。
”那就這麼辦了!“
他朝江文才揮揮手:“三郎,去把里正請來。”
江文才早就等著看好戲了,答應一聲,拔腿就跑了出去。
張氏卻是有點不太樂意。
這兒媳婦才進門,她還沒來得及過過婆婆的癮呢!
再怎麼著也得等上個十天半月,讓她也享享福嘛。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江父就吩咐她道:“你,去把碗洗了。”
張氏張了張嘴,江父眼一瞪:”你個婦道人家,這事沒有你摻和的份!快去!“
張氏不敢再多嘴,剜了蘇青青一眼,抱著碗筷進了廚房。
江父又要趕蘇青青走:”二郎媳婦,你也忙你自己的去吧……“
蘇青青哪肯走,她想聽聽怎麼分家呢。
她咬著唇,望向江子洲。
江子洲明白她的想法,馬上反對。
”分了家,就是我們兩個過日子,她也得聽聽。“
江父意味不明地盯了江子洲一眼,沒有再堅持。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