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拿捏人心
阿卿這番看似折辱、極度苛刻的話，反而徹底穩住了所有人的心，一舉敲定了大局。
一小時的等待時間轉瞬即逝。
阿卿抬手開啟私人影片通訊，螢幕一亮，成功接通了對面的畫面。
影片那頭是個皮膚黝黑、看著格外精明的本地漢子，穿著一身普通市井衣服，眼神活絡圓滑，一看就是常年混跡邊境、兩頭倒騰生意的老油條。
對方一看見鏡頭裡的村長，立刻端起一副官方做派，語氣沉穩正經，專門對著村長溝通落戶安置的事宜。
兩人語速極快，三言兩語就對接好了關鍵資訊，場面格外正式。
我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影片畫面上，側過身壓低聲音問阿卿：“你找的這人是誰？看著不像三局的在編人員。”
阿卿低聲回答道：“那就是個邊境本地的走私販子。”
“這村子看著與世隔絕，其實根本沒法自給自足。鹽糧、衣物、工具，所有生活物資都要靠外界輸入。這人就是專門給他們供貨的中間人，也是這座村子唯一的對外聯絡渠道。”
我微微挑眉道：“三局怎麼會搭上這種人？”
“是老荊的私人關係。”阿卿簡單解釋道：“湊巧的是，這些走私販子為了穩住自己的貨源渠道、拿捏住這群村民，常年假扮官方基層人員忽悠他們，一騙就是十幾年。”
“在這些村民眼裡，他的公信力比真正的官員還高。老荊的思路很穩，先借他的身份穩住人心，幫我們順利拿下這一關、搞定闖宗的前置佈局。等我們解決完無鬼宗的核心麻煩，三局再正式接手，一步步落實落戶安置的事。”
我聽完緩緩點頭，心裡徹底認可了這套方案。
老荊和阿卿的操作看著迂迴，實則完美避開了所有風險，是最穩妥的打法。
外人只可憐這群流民世代受苦、命如草芥，卻不知道他們常年遊離在所有法律和秩序之外，心性反覆、極不穩定，根本不好掌控。
貿然善意接納，極容易鬧出惡性流血事件，這種事在國外早有真實案例。
之前歐洲希臘的莫里亞難民營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當地官方心軟，無條件接納了數千名無籍流民，想著包容安置、善意救贖。可這群長期活在無序壓迫裡的人，心性早已扭曲。最後營地矛盾徹底爆發，流民縱火暴亂、自相殘殺，軍警鎮壓又引發激烈衝突，整座難民營徹底變成人間煉獄，死傷上百人，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無數事實證明，這種絕境裡的無序群體，單純的善意安撫根本沒用，甚至會養虎為患。必須立住威信，壓死了他們，再談救贖和安置。
更何況官方落戶、劃村、安置本就是煩瑣漫長的流程，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
阿卿和老荊的佈局，先穩人心、借勢鋪路，再循序漸進落地後續，完美規避風險，直接讓我的計劃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我思緒落下的瞬間，視訊通話剛好結束。
走私販子幾句官方口吻的擔保，徹底打消了村長心裡最後一絲疑慮。
村長緊繃了一整晚的身體徹底放鬆，臉上的警惕全部褪去，只剩下極致的恭敬
村長二話不說，雙膝重重跪地。
緊隨其後，上百名村民齊刷刷跟著跪倒，黑壓壓一片，無人敢例外。
村長額頭貼地：“我等有眼無珠，先前多有冒犯！從今往後，全村人任憑諸位差遣，絕無二心！”
“恭迎主公進村！”
百餘人齊聲高呼，聲音洪亮震徹山谷，徹底掃空了村口所有對峙的戾氣。
在全村人恭恭敬敬地跪拜迎接下，我們一行人抬腳踏入了這座深山荒村。
村裡的土路坑坑窪窪，兩側的土坯房破敗不堪，牆皮大面積脫落，隨處都是乾裂的縫隙，滿眼都是貧瘠與荒蕪。整個村子死氣沉沉，沒有半點菸火氣，看得出來，這裡的人日子過得極其艱難。
村長一路彎腰引路，態度謙卑到了極致，再也沒有了初見時的警惕與兇悍。
為了招待我們，他特意把家裡最體面的東西都搬了出來。一張發黑開裂的舊木桌，擺上了幾碟看不出原樣的醃菜，還有幾瓶落滿灰塵、瓶身泛黃的飲料。
我隨手拿起一瓶飲料看了一眼，瓶蓋早已氧化生鏽，瓶內液體渾濁分層，過期不知道多久，早就徹底變質了。
我抬眼看向村長，語氣平淡地質問：“無鬼宗平時就給你們發這種東西當給養？”
村長滿臉窘迫，連忙低頭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惶恐與無奈：“貴人見諒，您別嫌棄。無鬼宗已經足足三個多月，沒給我們送過半分物資了。我們全村人靠著山裡的野果野菜勉強餬口，實在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招待諸位，已經是我們家底能拿出的全部了。”
我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
很明顯，無鬼宗早已把這群人徹底拋棄，只留他們在這深山裡自生自滅，唯獨保留著預警的作用，需要時再來收割性命，殘忍又涼薄。
我轉頭看向戈臨嶽，沉聲吩咐：“你帶幾名朱閣衛骨幹，散開去找村裡的年輕人聊聊。兩件事，第一，手把手教他們佈陣、守陣，把護山大陣的基礎要領全部教會；第二，趁機打探最近村裡的所有異常動靜，尤其是進山之人、宗門動向，一絲訊息都不要漏。”
“明白。”
戈臨嶽應聲點頭，立刻點了幾名精銳朱閣衛，分散開去聯絡村民，有條不紊地執行任務。
現場很快只剩下我、阿卿、溫九塵和躬身侍立的村長。
我順勢拉著村長坐下，故意放鬆姿態，跟他隨意攀談起來。我刻意絕口不提我們要找無鬼宗的麻煩、闖宗復仇的事。
無鬼宗在這群流民心裡積威數百年，早已刻入骨髓，是近乎神明般的恐怖存在。一旦讓他們知曉我們的真實目的，這群膽小怕事、夾縫求生的人大機率會心生畏懼、臨時反水，憑空生出變數。
我很清楚，底層村民地位低微，連無鬼宗最底層的外門弟子都算不上，根本接觸不到宗門核心機密。想要套話，只能從側面入手。
於是我全程把話題死死鎖定在近期進山的外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