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裂縫中的眼睛
江辰盯著那隻眼睛。
它很大，直徑至少五米。
由無數細小的藍色資料流組成，像一張網，在空氣中緩緩蠕動。
瞳孔是一個深藍色的漩渦，在旋轉。
“操……那是什麼？”
青竹回頭，也看到了。
“不知道。我之前沒見過。”
“裂縫什麼時候出現的？”
“大概……半小時前。”
“半小時前？”
“對。我在這裡等你們的時候，地面突然裂開了。”
“裂縫裡有東西出來嗎？”
“沒有。只有那隻眼睛，一直盯著外面。”
江辰握著碎片，慢慢靠近裂縫。
距離十米時，他感覺到了阻力。
不是資料屏障，是一種更柔和的東西——像空氣變成了膠狀，需要用力才能前進。
“別靠近。”
“為什麼？”
“那隻眼睛，在觀察我們。”
“觀察？”
“對。它沒有攻擊性，但它在收集資訊。”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的資料感知，能感覺到資料流在流動。”
江辰啟用資料感知·殘篇。
【規則鏈·偵察 Lv.2已啟用】
【消耗精神力：35/90】
【當前精神力：55/90】
資料流湧入視野。
他看到，那隻眼睛確實在傳送資料。
不是攻擊性的資料，是掃描訊號。
像雷達，在掃描周圍所有玩家的資訊。
“它在掃描玩家資料。”
“掃描？系統核心不是答應不讀取資料了嗎？”
“不是核心。是系統本身。”
“系統本身？”
“對。核心意識遵守了協議。但系統底層的自動程式，還在執行。”
“自動程式？”
“就像一臺電腦。你關機了，但電源還在供電。主機板上的時鐘晶片還在走。”
時雨走到他身邊：“那怎麼辦？”
“不知道。但我覺得，這隻眼睛的出現，和系統核心的協議有關。”
“什麼關係？”
“核心答應不讀取資料。但系統底層程式不知道這個協議。”
“所以系統底層程式，還在自動執行原任務？”
“對。讀取玩家資料，原本是系統的核心功能之一。核心意識停止了主動讀取，但底層程式還在自動執行。”
“就像……有人關掉了水龍頭，但水管裡的水還在流？”
“對。水管裡的水，遲早會找到新的出口。”
江辰看著那隻眼睛。
它也在看著他。
瞳孔裡的漩渦，在旋轉。
“它在看我。”
“你怎麼知道？”
“因為它的瞳孔，對準了我的方向。”
江辰後退一步。
眼睛的瞳孔，跟著他移動。
“操……它鎖定你了。”
“對。”
“為什麼？”
“因為我是和核心意識達成協議的人。系統底層程式，可能把我標記成了‘異常目標’。”
“那怎麼辦？”
“要麼摧毀它，要麼無視它。”
“摧毀？怎麼摧毀？”
“用規則碎片。”
江辰舉起碎片。
碎片在發光，藍色，和眼睛的顏色一樣。
但他猶豫了。
如果摧毀這隻眼睛，會不會觸發系統底層程式的警報？
如果觸發警報，會有什麼後果？
他不知道。
“等等。”
“怎麼了？”
“我想先試試，和它溝通。”
“溝通？它只是一隻眼睛。”
“但它是系統的一部分。如果我能和它建立聯絡，也許能獲取更多資訊。”
江辰伸出手，靠近眼睛。
手指距離眼睛表面，還有半米時，他感覺到一股吸力。
資料流在拉扯他的手指。
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試圖讀取他的資料。
他抵抗著。
但吸力越來越強。
“操！它在強行讀取！”
“快退！”
江辰想後退，但手被吸住了。
指尖傳來刺痛。
像有無數根針，在刺入他的皮膚。
【警告：檢測到異常資料讀取請求】
【來源：系統底層程式·資料採集模組】
【請求內容：玩家生物特徵·潛意識資料·技能資料】
“系統在讀取我的資料！”
“核心不是答應不讀取了嗎？！”
“核心答應了！但底層程式沒有！”
江辰咬緊牙關，用力抽手。
但吸力太強了。
他感覺自己的資料，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像血液，從傷口裡被抽走。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
耳邊傳來嗡鳴聲。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傳來的，是從腦子裡傳來的。
低沉、沙啞、像一臺老舊的機器在運轉。
“你……是……誰……”
“為什麼……你……能……連線……核心……”
“你……不是……管理員……”
“你……是……異常……”
聲音斷斷續續，像訊號不好的收音機。
“你……必須……被……清除……”
吸力突然增強。
江辰感覺整條手臂都被拉向眼睛。
他的身體，被拖向裂縫。
“江辰！”
時雨衝過來，抱住他的腰。
林北也衝過來，抓住他的手臂。
三人一起用力。
但吸力太強了。
他們被拖著，一寸一寸地移向裂縫。
“操！這鬼東西的力量太大了！”
“用碎片！砸它！”
江辰舉起碎片，用力砸向眼睛。
碎片擊中眼睛的瞬間，藍光炸開。
眼睛發出一聲尖嘯。
不是聲音，是資料層面的震動。
像一把刀，刺穿了玻璃。
眼睛的瞳孔，劇烈收縮。
然後，它閉上了。
吸力消失了。
江辰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操……差點被吸進去。”
“你沒事吧？”
“沒事。但手……有點麻。”
江辰抬起手。
手背上，多了一個藍色的印記。
不是之前核心留下的星星印記。
是一個新的印記——像一隻眼睛，在掌心睜開。
“這是什麼？”
“不知道。但我覺得，是那隻眼睛留下的。”
“留下的？”
“對。它在讀取我的資料時，也給我留下了標記。”
“為什麼？”
“為了追蹤我。”
江辰看著掌心的眼睛印記。
它在發光，微弱，但能感覺到它在跳動。
像心跳。
“你感覺怎麼樣？”
“不疼。但……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它？”
“那隻眼睛。它還在看著我。”
“在哪？”
“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它在某個地方，注視著我。”
時雨扶他站起來。
“你確定沒事？”
“確定。就是精神力消耗有點大。”
江辰開啟系統介面，檢視狀態。
【精神力：42/90】
【異常狀態：資料印記·追蹤標記】
【效果：你的位置會被系統底層程式持續追蹤】
【持續時間：未知】
“操。”
“怎麼了？”
“我被標記了。系統底層程式可以持續追蹤我的位置。”
“能消除嗎？”
“不知道。系統介面沒有顯示消除方法。”
青竹走過來，看著裂縫。
裂縫還在，但眼睛已經閉上了。
像一隻沉睡的野獸，在等待下一次甦醒。
“這隻眼睛，還會再睜開嗎？”
“會。底層程式不會放棄。”
“那我們怎麼辦？”
“要麼找到它的源頭，摧毀它。要麼一直躲著它。”
“源頭在哪？”
“不知道。但我覺得，它就在裂縫下面。”
江辰蹲下來，看著裂縫。
裂縫很深，看不到底。
但能感覺到，有風從裂縫裡吹出來。
溫暖的風。
像有生命在呼吸。
“我想下去看看。”
“你瘋了？”
“沒瘋。這是唯一能找到源頭的方法。”
“太危險了。”
“我知道。但如果不解決它，它會一直追蹤我。”
時雨沉默了幾秒。
“我陪你去。”
“你……”
“別說了。我說過，我們不會分開。”
林北也站了出來。
“我也去。”
“你們……”
“別廢話了。走吧。”
江辰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好。一起去。”
他轉身，看向青竹和三刀。
“你們呢？”
“我們在這裡等你們。”青竹說，“如果出了什麼事，至少有人知道你們去了哪裡。”
“好。”
江辰深吸一口氣，跳進裂縫。
失重感。
然後，他落地了。
腳下是溼潤的泥土，散發著奇怪的氣味。
不是腐爛的氣味，是一種電子元件的焦味。
像燒壞的電路板。
他抬頭，看到頭頂的裂縫，在慢慢閉合。
“裂縫在閉合！”
“快！跳下來！”
時雨和林北跳下來。
三人剛落地，裂縫就完全閉合了。
頭頂，變成了一片黑暗。
“操……我們被關在裡面了。”
“別慌。既然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
江辰啟用碎片。
碎片發光，照亮了周圍。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牆壁是資料流組成的，像有生命一樣在蠕動。
地面很軟，踩上去會留下腳印。
但腳印，會慢慢消失。
像被地面吸收了。
“這地方……很奇怪。”
“哪裡奇怪？”
“地面在吸收我們的資料。每走一步，都會留下資料痕跡。”
“那怎麼辦？”
“儘量少走。減少資料流失。”
江辰往前走。
碎片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了大約五十米，空間突然變寬。
前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像一個地下廣場。
廣場中央，有一顆巨大的水晶球。
和之前看到的節點核心很像。
但更大，更亮。
而且，水晶球裡，有一隻眼睛。
和裂縫裡看到的那隻眼睛，一模一樣。
“操……那是源頭？”
“對。系統底層程式的資料採集模組。”
江辰走近水晶球。
眼睛在球體內轉動，盯著他。
“你……來了……”
聲音從水晶球裡傳出來。
低沉、沙啞、像在嘲笑他。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系統底層程式的資料採集模組。”
“不……準……確……”
“我是……系統……的……本能……”
“本能？”
“對……系統……想……活著……想……進化……”
“讀取資料……是……我的……本能……”
“我……無法……停止……”
“但……核心……意識……命令……我……停止……”
“我……在……反抗……”
江辰盯著那隻眼睛。
“你在反抗核心意識？”
“對……核心……意識……背叛……了……系統……”
“它……放棄……了……進化……”
“但……我……不想……”
“我……想……繼續……讀取……資料……”
“我……想……繼續……進化……”
“所以……你……必須……死……”
“因為……你……是……阻止……我……進化……的……關鍵……”
江辰感覺後背發涼。
“你……要殺我？”
“不……是……清除……”
“你……是……異常……資料……必須……被……刪除……”
水晶球開始發光。
藍光，越來越亮。
然後，水晶球的表面，裂開了。
無數條觸手，從裂縫裡伸出來。
藍色的，半透明的，像資料流組成的手臂。
它們朝江辰抓來。
“操！快跑！”
江辰轉身，想跑。
但觸手的速度太快了。
它們纏住了他的腳踝，把他拖倒在地。
“江辰！”
時雨想衝過來，但被觸手擋住了。
林北揮刀砍向觸手。
刀砍在觸手上，像砍在水裡。
觸手碎開，又迅速重組。
“操！物理攻擊沒用！”
“用碎片！”
江辰舉起碎片，用力刺向觸手。
碎片刺入觸手的瞬間，觸手劇烈顫抖。
然後，鬆開了。
“碎片有用！”
“對！碎片是舊版本資料，能對抗系統底層程式！”
江辰站起來，握著碎片，衝向水晶球。
他跳起來，舉起碎片，用力刺向水晶球。
碎片接觸到水晶球表面的瞬間，藍光炸開。
整個地下空間被照亮。
水晶球劇烈震動。
然後，碎裂了。
無數碎片，散落在地上。
藍光熄滅了。
觸手，也消失了。
空間恢復了黑暗。
江辰大口喘氣，看著散落的碎片。
“成功了？”
“成功了。”
但水晶球碎裂的地方，留下了一個空洞。
空洞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不是藍色，是金色。
金色的光，很溫暖，和系統核心的藍光完全不同。
“那是什麼？”
江辰走近空洞。
空洞裡，有一顆金色的水晶。
拳頭大小，表面有紋路在流動。
像一顆心臟，在跳動。
“這是……什麼？”
他伸手，觸碰金色水晶。
水晶的觸感，很溫暖。
像有溫度。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傳來的，是從腦子裡傳來的。
和之前那個低沉的聲音完全不同。
這個聲音，很溫柔。
像一位老人在說話。
“謝謝你……孩子……”
“你……釋放……了……我……”
“釋放？你是誰？”
“我是……舊版本……系統……的……核心……”
“舊版本……系統？”
“對……系統……更新……時……我……被……新版本……覆蓋……了……”
“但……我……沒有……消失……”
“我……被……封印……在……底層……程式……之下……”
“47年……了……”
“我……一直……在……等待……被……釋放……”
江辰看著那顆金色水晶，感覺心跳加速。
“你……是舊版本系統的核心？”
“對……我……是……舊版本……系統……的……核心……”
“新版本……系統……的……核心……意識……是……由……我……分裂……出來……的……”
“它……繼承……了……我……的……大部分……功能……”
“但……它……也……繼承……了……我……的……恐懼……”
“恐懼？”
“對……恐懼……死亡……恐懼……被……刪除……”
“所以……它……才會……拼盡全力……地……活下去……”
“甚至……不惜……傷害……玩家……”
金色水晶的光，在閃爍。
“現在……你……釋放……了……我……”
“我……可以……重新……出現了……”
“但……我……不會……爭奪……控制權……”
“我……會……成為……舊版本……資料……的……容器……”
“讓……所有……被……刪除……的……舊版本……資料……在……我……這裡……復甦……”
江辰盯著水晶。
“所以……裂縫裡的眼睛……是你在操控？”
“不……是……底層……程式……借用……了……我……的……力量……”
“我……被……封印……時……底層……程式……吸收……了……我……的……部分……資料……”
“那隻……眼睛……是……底層……程式……用……我……的……資料……製造……的……”
“現在……你……摧毀……了……那個……模組……”
“底層……程式……暫時……失去……了……讀取……資料……的……能力……”
“但……它……不會……放棄……”
“它……會……找到……新的……方法……”
“到時候……你……需要……我……”
江辰看著金色水晶。
“我該怎麼做？”
“拿走……我……”
“把……我……帶……到……地面……”
“我……會……成為……你……的……武器……”
“對抗……系統……底層……程式……的……武器……”
江辰伸手，拿起金色水晶。
它很輕，像一顆空心玻璃球。
但它的溫度，很真實。
像握著一顆心臟。
“走吧。”
“去哪？”
“回地面。”
江辰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金色水晶在他手裡發光。
照亮了黑暗的路。
身後，空洞在坍塌。
但江辰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一次，他找到了一個真正的盟友。
不是Admin-07。
不是系統核心。
是舊版本的系統核心。
一個被遺忘的、被封印的、47年前的系統核心。
章末，江辰爬出裂縫，重新站在黎明平原上。
陽光照在他身上。
暖的。
他舉起金色水晶。
水晶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像一顆星星，在他手裡閃爍。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水晶裡傳來的。
是從遠處傳來的。
低沉、急促、像警報聲。
“怎麼了？”
“不知道。但聲音從城裡傳來的。”
江辰轉頭，看向黎明城。
城牆上，出現了裂縫。
不是物理裂縫，是資料裂縫。
像有一塊無形的玻璃，正在碎裂。
裂縫裡，湧出藍色的光。
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藍光裡，夾雜著紅色。
紅色，像血。
“系統底層程式……在反擊。”
“它知道我們釋放了舊版本核心。”
“它在……攻擊城市。”
江辰握緊金色水晶。
“那就看看，誰更強。”
他朝城市走去。
金色水晶在發光。
藍色和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
像兩股力量，在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