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舊版本遺物
呼吸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是人的呼吸，更像某種機械裝置在運轉。
有節奏的、低沉的、像一臺老舊的風箱在反覆開合。
江辰停下腳步，手按在腰間。
“別動。”
時雨和林北也停了。
三人屏住呼吸。
江辰啟用了資料感知·殘篇——這是他第一次使用這塊碎片。
【資料感知·殘篇生效】
【感知範圍擴大至50米，持續30秒】
【消耗精神力：20/45】
【冷卻時間：240秒】
視野裡，黑暗中出現細微波動。
前方30米處有一個巨大的能量體，形狀不規則，像被揉皺的紙團，表面有大量混亂的資料流在湧動。
那些資料流不是勻速流動的，而是像脈搏一樣有節奏地跳動——每三次慢跳，一次快跳，像某種生物的心跳。
“它在呼吸。”江辰低聲說，“這東西是活的。”
“資料聚合體有生命嗎？”時雨問。
“不算真正的生命，但也不完全是資料。”林北說，“它介於兩者之間——有自我修復能力，有攻擊本能，甚至可能有簡單的情緒反應。我在資料墳場見過一個，它會追著人跑，直到目標被撕碎為止。”
“前面有個東西，大概一輛卡車那麼大。”
“資料聚合體。”林北握緊短刀，“舊版本資料碎片被強行融合成的怪物。我在資料墳場見過一次，差點沒跑掉。”
“弱點在哪？”
“找到核心——一箇中心碎片。擊碎它，整個聚合體就會崩解。”
江辰點頭。
【資料感知·殘篇持續生效】
【剩餘時間：22秒】
他掃描到混亂資料流中有一個微弱的紅光點，像心臟在規律跳動。
“找到了。核心在正中央，偏左一點。”
“能看清它周圍有什麼防護嗎？”時雨問。
“有。核心外圍有六層資料膜，像繭一樣包裹著它。每一層都在緩慢旋轉，方向不一樣。”
“六層……這比普通聚合體多了三層。”
“能打穿嗎？”
時雨活動了一下手指：“三層以內，沒問題。超過三層，需要連續射擊同一位置。”
“那就先破開防護層，再打核心。”
“明白。”
時雨拉開弓弦。
【精準射擊Lv.2啟動】
【命中率+30%，暴擊率+20%】
【消耗精神力：25/55】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命中目標。
聚合體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從整個空間同時傳來，震得地面顫抖。
“擊中了！”
“但沒碎！”
箭矢插在表面，但核心周圍的暗紅色資料流開始包裹住箭矢，將它吞沒。
“它在修復核心！”
“連續攻擊！”
時雨三箭連發，接連命中同一位置。第三箭命中時，核心表面出現裂紋，暗紅色光從裂縫中漏出。
“裂了！”
“再來一次！”
時雨第四次拉弓，手臂在發抖。
聚合體發出低沉的嘶吼，身體開始扭曲。它察覺到了危險，六條觸手從身體側面伸出，向時雨的方向抽來。
“小心！”
林北揮刀斬斷兩條觸手。觸手斷裂處噴出暗紅色資料流，像血液一樣濺在牆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些觸手有腐蝕性！”
“別被碰到！”
時雨翻身躲開第三條觸手，在翻滾的同時拉弓放箭。
【快速裝填Lv.4啟動】
【觸發：精神力消耗減半，持續3次攻擊】
第四支箭矢帶著殘影飛出。第五支緊跟其後。
核心碎裂。
聚合體發出絕望的嘶吼，身體開始崩解，暗紅色資料流四散飛濺，化為灰白色碎片消散。
【擊殺資料聚合體·Lv.13】
【獲得經驗值：800】
【掉落：規則碎片×1，舊版本資料碎片×3】
江辰撿起碎片。
【規則碎片：資料干擾·殘篇】
【效果：短暫干擾半徑15米內的所有資料流，使目標技能失效/資料連線中斷，持續5秒，冷卻時間300秒，消耗精神力35/次】
“好東西。”
時雨收起短弓：“走吧。”
“等等。”
江辰撿起三塊灰白色資料碎片，舉到眼前。
【舊版本資料碎片·殘破】
【ID：07-09-Administrator-Log】
“是舊版本管理員的操作日誌。”
林北掏出解碼器接上。
【解碼中……】
【資料碎片完整性：23%】
螢幕上跳出幾行文字。
【舊版本系統管理員操作日誌·第47卷】
【記錄時間：舊曆47年·霜降·第22日·22:47:13】
【操作員：Admin-07】
【操作內容：執行系統核心資料完整性檢查】
【22:51:08——發現模組07-02資料異常，正在嘗試修復】
【22:53:41——修復失敗，正在申請高階許可權】
【22:55:19——高階許可權申請已批准】
【批准人：無記錄——批准人欄位為空】
“批准人欄位為空？”林北皺眉，“系統自動批准了？”
“不可能。系統不會自動批准，必須有管理員手動確認。”
“只有一個解釋——那個批准人，在系統裡沒有記錄。”
“也就是說，系統裡有‘幽靈管理員’？”時雨問。
“可以這麼理解。一個在系統裡存在、但沒有任何身份記錄的人。”
“那他是怎麼拿到管理員許可權的？”
“不是拿到的。”江辰說。
“是系統給他的。
舊版本系統在啟動時，會預設賦予第一批管理員最高許可權。
如果那批管理員中有人在系統啟動前刪除了自己的身份記錄，系統就不會記錄他的資訊，但許可權已經存在了。”
林北懂了：“所以，這個‘幽靈管理員’從一開始就存在——系統賦予了他許可權，但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對。他是系統裡的‘隱形人’。”江辰說，“Admin-07可能也是透過他的幫助，才拿到高階許可權的。”
“如果那個人，在系統啟動前就被刪除了呢？”
時雨愣住了：“被刪除了？”
“對。舊版本系統啟動時，會記錄所有管理員的身份資訊。但如果有人在系統啟動前就刪除了自己的身份記錄，他在系統裡就是‘不存在’的，沒有身份，沒有許可權，沒有記錄。”
“但他是怎麼透過高階許可權申請的？”
“他不需要透過。他可以在系統批准之前，直接修改批准結果。”江辰說，“他是系統之外的人，不受系統規則限制。”
林北沉默了幾秒：“也就是說，造成系統崩潰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對。”
“那還怎麼查？”
“查操作痕跡——系統日誌裡會記錄IP地址、物理位置、操作裝置。”
“碎片裡只有23%的完整性，不夠。”
“那就找更多碎片。”
三人繼續前進。
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黑暗中漂浮，指引著方向。江辰緊盯著那些光點，不敢有絲毫鬆懈。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們遇到了第二個資料聚合體。
比第一個小，但更活躍。像一隻暴躁的野獸，在黑暗中來回遊蕩，身體表面不斷有資料碎片剝落，又吸收新的碎片補充。
“這東西在進食。”林北說，“它在吸收周圍的舊版本資料碎片，自我強化。”
“能打斷嗎？”
“可以。但要在它吸收新碎片的一瞬間攻擊——那時它的防禦力最低。”
江辰盯著聚合體，尋找規律。
聚合體每十秒停頓一次，身體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光斑——那是它在吸收碎片的瞬間，防禦力最低的時刻。
“十秒一個週期。停頓的時候，核心會暴露三秒。”
“這次速戰速決。”
時雨率先出手，精準射擊命中核心位置。聚合體吃痛轉身，八條資料觸手同時向時雨抽來。
“等它停頓！”
江辰計時。一秒、兩秒、三秒……
聚合體在狂暴中亂舞，觸手在牆壁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七秒、八秒、九秒——”
第十秒。
聚合體停頓了。
“就是現在！”
時雨拉弓，箭矢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命中核心。
聚合體發出刺耳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但它的停頓只持續了三秒——三秒後，它再次進入狂暴狀態，八條觸手同時向時雨抽來。
“躲開！”
林北從側面切入，短刀斬斷了兩條觸手。觸手斷口處湧出暗紅色資料流，像血液一樣噴濺。
江辰啟用規則鏈·偵察鎖定核心座標。
“核心在腹部偏左，距離地面兩米！”
時雨翻身躲開觸手攻擊，在半空中拉弓放箭。
三支箭矢接連命中同一位置。核心龜裂，暗紅色光從裂縫中湧出。
聚合體發出刺耳的嘶吼，身體開始崩解。
三分鐘，戰鬥結束。
【擊殺資料聚合體·Lv.11】
【獲得經驗值：600】
【掉落：舊版本資料碎片×2】
【解碼中……】
【資料碎片完整性：+15%】
【當前總完整性：38%】
【新讀取內容：】
【22:57:02——Admin-07嘗試進入模組07-02核心區域，被拒絕】
【拒絕原因：許可權不足——檢測到操作員身份異常】
【22:58:34——Admin-07已繞過許可權檢測，正在注入資料】
【注入資料：版本終止協議·核心程式碼片段】
【22:59:17——資料注入成功，正在等待系統響應】
【23:00:00——系統檢測到未授權資料寫入，正在執行緊急修復】
【修復結果：失敗——異常資料已在系統核心擴散】
“看到了嗎？Admin-07繞過了許可權檢測，注入了版本終止協議。”
“也就是說，Admin-07不僅知道系統的底層架構，還掌握著繞過許可權檢測的工具。”林北說，“這不是普通管理員能做到的事。”
“他確實是晨星計劃的成員。”江辰說，“只有設計者，才知道怎麼繞過自己設定的規則。”
時雨盯著螢幕：“但還有一個問題——他為什麼要選23:00整注入？這個時間點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系統核心資料備份時間。”江辰說，“舊版本系統每天23:00自動備份核心資料。如果他在備份完成的前一秒注入異常資料，系統就會把異常資料一同備份進去。”
“所以，連備份資料都被汙染了？”
“對。這就是為什麼舊版本系統崩潰後，無法透過備份恢復，因為備份本身就有問題。”江辰說，“Admin-07的計算很精確，他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怎麼繞過的？”
“日誌裡沒有說明。但他使用了某種系統外的工具。”
林北皺眉：“也就是說，Admin-07背後有某種組織支援？”
“可能。”
江辰站起來，看向前方。光點比之前更密集，像一條由星光鋪成的道路。
“快到了。07-01控制室就在前面。”
“控制室裡會有什麼？”時雨問。
“不知道。但既然是晨星計劃的心臟，應該儲存著最核心的資料。”江辰說，“原始的版本設計文件、系統架構圖、管理員名單，一切都在裡面。”
“如果Admin-07在裡面呢？”
“他不會在。”江辰說，“他已經消失了47年。但他留下的東西，可能比他人更有價值。”
三人加快腳步。走了大約五百米，前方出現了真正的光，暖黃色。從一道門縫裡透出來的，像夕陽的顏色。
門是半開的，門縫大約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透過。
江辰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半個籃球場大小，高度至少五米。
房間裡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控制檯和螢幕，螢幕上的資料流以極快的速度流動，像一條條資料瀑布，在牆壁上傾瀉而下，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控制檯呈環形排列，分為三層。最外層是資料監控臺，螢幕上顯示著系統各模組的執行狀態，大部分已經標紅，顯示著“離線”或“損毀”字樣。
中間層是操作檯，有按鈕、旋鈕、鍵盤，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介面。
最內層是一個獨立的高臺，只有一條窄窄的通道連線。
房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直徑約三米，表面流動著金色的資料流，像某種古老的圖騰在緩慢旋轉。
“這就是07-01控制室？”
“對。第七行政區的核心，晨星計劃的心臟。”林北壓低聲音，“我在資料獵人的情報網裡聽說過這個地方，但從沒想過真的能進來。”
江辰走到平臺前。平臺上刻著一行字。
“這裡是晨星計劃的起點。”
“也是終點。”
“歡迎回家，管理員。”
他伸出手，觸碰平臺表面。
金色資料流瞬間包裹住他的手掌，溫暖而柔和，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握住他。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從大腦深處響起。
“你終於來了，Admin-07。”
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質感的迴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他自己身體裡發出的。
江辰愣住了。
“等等……系統叫我什麼？”
時雨和林北同時看向他，臉色都變了。
“Admin-07？”時雨重複了一遍，“那個觸發系統崩潰的賬號？”
“對。”
“為什麼系統會叫你Admin-07？”
江辰盯著平臺表面流動的金色資料流，心跳加速。
那個導致舊版本系統崩潰的人——那個他一直在追蹤的Admin-07——系統卻用這個名字稱呼他。
這不可能。
除非……他本身就是Admin-07的一部分。
或者，某種更可怕的可能——他從來就不是什麼普通玩家，他的存在本身，就和Admin-07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