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兔女郎
掌心的入場券開始發熱。
江一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輕飄飄的浮了起來,周圍瞬間被寂靜和黑暗所包裹。
僅僅幾秒鐘的聲音,耳邊的寂靜便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聾的嘈雜聲。
霓虹的閃爍燈光打在眼睛上,刺激的江一微微地眯上了眼睛。
隨之被刺激到的感官便是嗅覺。
焦糖的甜膩、威士忌的辛辣、烘焙麵包的焦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劣質香水味,在暖黃的燈光下交織成一張粘稠的網。
江一下意識的捏了一下腰間的寸鐵,堅硬的觸感讓他放下心來。
“哈迪斯,你在嗎?”他試著在腦海裡面呼喚。
“主人,我在。”
“好,你先在靈寵空間裡面待著。”
睜開眼睛,江一花費了幾秒鐘才接受了現在這個完全陌生又新奇的環境。
眼見為實,儘管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親眼見到這種地方,還是忍不住感嘆,在末日遊戲裡面竟然還存著這麼一個地方。
頭頂是拼接的彩色琉璃燈,碎玻璃片折射著下方的燈火,在牆面投下斑駁的光暈。
燈串纏繞著變異藤蔓改造的廊柱,藤蔓的枯葉間綴著人造的塑膠花朵,紅的綠的晃得人眼暈。
地面鋪著天鵝絨地毯,踩上去軟塌塌的。
上面沾著酒漬和食物殘渣。
牆壁上張貼著明星海報,江一的眼神在海報上面滑過,發現上面的面孔自己並不認識。
這應該不是末日之前他所處的那個世界的明星。
音響裡漏出的歌舞聲混著隔壁“競技賭場”的骰子碰撞聲,還有侍者用金屬託盤敲擊桌面的清脆聲響,攪得人耳膜發顫。
“大大大——”
“小小小——”
“開!開!開!”
“哈哈哈哈,我贏了!!我贏了哈哈哈哈哈哈。”癲狂的聲音隱隱約約透過牆壁傳了過來。
“我的天啊,這裡面,這裡面......”
小藍驚訝的聲音從一邊傳來,沒錯,她成功的跟著江一進來了角鬥場。
半透明的身體興奮的在半空中轉了幾圈,聲音因為興奮都微微有些顫抖。
“來對了,這地方那真的是來對了。”
“我要大吃特吃,大吃特吃!!”光剛剛到這個地方,還沒有四處走動的,她就被周圍縈繞的濃厚的情緒砸的腦袋都有些發矇。
江一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很好,玄冰也跟進來了,這一次,在角鬥場中的時間,自己周圍的戰力齊全了。
只是在這個入場券使用之後,好像是將玩家隨機傳送了進來,丁元霜和何衛風並不在附近。
一隻溫若無骨的手攀上了江一的肩膀。
“小帥哥,是第一次來角鬥場嗎?”
嬌軟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刻意放柔的尾音。
江一轉頭,就見一名穿著兔女郎裝扮的女子靠了過來,一隻手自然熟的纏了上來。
米白色的緊身連體衣裹著纖瘦的身軀,衣料磨出了毛邊,在腰側還破了個小洞,露出裡面泛灰的內襯。
她的兔耳是用褪色的粉色絨布做的,左邊的耳尖缺了一塊,用細鐵絲勉強固定著,垂在肩頭的蕾絲領結沾著一點巧克力漬。
最扎眼的是她的長靴,黑色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的帆布,靴口的絨毛糾結成一團。
另外一隻手,單手端著個掉了瓷的銀盤,盤裡放著兩杯琥珀色的液體,杯口插著乾癟的檸檬片。
江一伸出手來,將對方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拂掉。
這個地方倒是有意思,江一自然不會以為末日系統會窮到了這種程度。
他想,這應該是刻意為之,倒有些像末日之前世界裡面的,上個世紀的歌舞廳。
江一的鼻尖聞到了對方身上除了香水味,還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頸側貼著一塊創可貼,邊緣已經卷邊。
手被拂開,她倒是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
然後她將一杯酒遞到江一面前,指尖的指甲塗著剝落的紅色甲油,指節處有明顯的淤青。
“新來的都有一杯免費的‘忘憂酒’,酒館老闆送的,忘憂忘憂。”
說話間,她的眼神輕輕的在江一手中的入場券上面掃過。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立刻揚起笑容,露出兩顆小虎牙,只是笑容僵硬得像是扯動了面部的肌肉。
“不必了。”江一側身避開酒杯,目光掠過她腰間露出的金屬項圈,項圈上刻著一串編號——073。
編號嗎?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江一默默猜測著對方的身份,這是玩家還是原住民?
女子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淡了些,卻沒收回手,只是低聲道.
“喝一點吧,先生。等會兒看臺上的血濺起來,沒點酒壓著,胃裡會翻江倒海的。”
她的聲音裡藏著哀求,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明明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眼神裡面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
看臺上的血?
相比於這個酒能不能壓到血腥氣,江一更在乎女子口中所說的看臺。
至於血腥味......
自己早就已經免疫。
江一抬頭,開始掃視周圍的環境。
不遠處的臺子旁,幾名玩家正摟著同樣裝扮的兔女郎嬉笑。
其中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捏著女子的兔耳,將酒液倒在她的衣領上,女子強裝著笑意躲閃,領口的蕾絲溼了一片,貼在皮膚上。
更遠處的卡座裡,有人癱在沙發上,手裡攥著空酒瓶,嘴角掛著涎水,面前的桌子上堆滿了甜點。
“打贏了幾場,就可以在這裡換幾天享樂......”
兔女郎的聲音在江一的耳邊輕聲的解釋著。
“輸了就......”
話未說完,有人在遠處高聲呵斥。
“073!磨磨蹭蹭做什麼?VIP區要添酒!”
女子渾身一僵,立刻收起所有情緒,對江一匆匆鞠了一躬。
她將托盤中的一杯酒遞到了江一的手中,快速解釋。
“拿著吧,扔掉也無所謂的。”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踩著不穩的高跟快步離去,兔耳上的鐵絲晃悠著,像是隨時會斷裂。
頭頂的琉璃燈突然閃爍了一下,光影落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露出她藏在兔耳後的白髮。
不過是幾縷,卻在暖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江一握著酒杯站在原地,酒液在杯中晃出漣漪,映著頭頂斑駁的燈光。
周圍的音樂還在響,笑聲還在飄,卻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膜,變得模糊而遙遠。
杯中的酒液呈渾濁的琥珀色,像是摻了磨碎的焦糖塊,底部沉著幾粒未過濾乾淨的褐色殘渣,不知是香料碎屑還是劣質糖精的結晶。
湊近便能聞到一股複雜的氣息,先是廉價威士忌的沖鼻辛辣,緊接著裹著焦糖的甜膩湧上來,甜得發齁,尾調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像是放久了的野果發酵後的味道。
他輕輕晃了晃杯子,底部的殘渣隨著酒液滾動,在渾濁的琥珀色裡劃出細碎的紋路,浮在表面的油光被攪開,又很快重新聚攏。
江一當然沒興趣喝下陌生人遞過來的一杯酒,更何況,這杯酒看起來味道也不怎麼樣。
他快步走到了垃圾箱旁邊,連杯帶酒一起扔了進去,然後開啟了系統。
還好系統的私信功能還是可以使用的,列表上面一溜煙的都是灰色的頭像,包括朱澤的,果然這裡是一個獨立於末日世界的空間。
丁元霜和何衛風的資訊已經發了過來,他們三個人被傳送到了娛樂區不同的位置。
江一抬頭,打算四處逛逛這裡的同時,去跟他們兩個人匯合。
江一抬步前行,腳下的天鵝絨地毯漸漸被換成了油膩的木質地板,縫隙裡嵌著凝固的酒液和賭具碎片,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音。
喧囂在此處陡然升級,變成了更密集的嘶吼與骰子撞擊聲。
“競技賭場”的招牌就在前方,用生鏽的鐵條拼焊而成,字母間纏繞著閃爍的霓虹燈帶,一半亮著刺眼的紅光,一半已經熄滅,在牆面投下歪斜的陰影。
門口立著兩尊半人高的異獸標本,是剝了皮的鬣狗,鬣狗的頭骨被塗成金色,眼窩處嵌著的燈泡忽明忽暗,像是瀕死的眼珠。
剛踏入賭場,一股混雜著汗臭、煙味與金屬鏽味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賭場內部呈長方形佈局,中央是十餘張鋪著綠色檯布的賭桌。
檯布邊緣磨出了毛邊,沾著褐色的酒漬和暗紅色的血點,血跡新鮮,顯然是這裡面剛發生過爭執。
每張賭桌上方都懸著一盞黃銅吊燈,燈壁積著厚厚的油垢。
光線透過燈罩的破洞灑下,在臺面上投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桌子是由厚實的黑檀木打造,桌腿纏著粗鐵鏈固定在地面,避免激烈爭執時被掀翻。
臺桌中央畫著白色的“大小”分割槽線,線旁堆著小山似的賭資。
江一在裡面看到了沾滿血跡的武器。
賭徒上頭的時候,別說是自己的重要的武器,哪怕是身體器官或是性命,他們都敢押上去。
最靠前的“骰子桌”旁圍滿了人,莊家是個光著上身的壯漢,古銅色的皮膚上刻著野獸的紋身。
他的手裡攥著三顆灌了鉛的骰子,骰子上的點數被磨得模糊不清。
只見他手腕一甩,骰子“嘩啦啦”撞在骰盅裡,引得周圍人齊聲嘶吼:“大!押大!”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啊!”莊家的聲音嘶啞如破鑼,唾沫星子隨著喊聲濺在臺面上。
他晃骰盅的動作也極具表演性。
先是將骰盅舉過頭頂,手腕快速旋轉,骰子在盅內撞擊出“嘩啦啦”的脆響,聲音從急促到沉悶,再突然停頓,引得周圍賭徒齊齊屏住呼吸。
人群擠得水洩不通,前排的人踮著腳,手按在臺面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後排的人扒著前面人的肩膀,脖子伸得像被拎住的鵝,嘴裡不停喊著。
一個穿著破爛皮甲的賭徒,胸口還纏著未拆線的繃帶。
他重重的用手掌拍了一下桌子,嘶吼著開口。
“我要押大!”
人群中有人嘲笑出聲。
“得了吧,你買什麼買,大家誰不知道,你現在身上可是一點兌換點都沒有了,就連你的武器,也已經輸掉了,你還有什麼可押注的?”
“我有,我怎麼沒有的。”男子的眼睛充滿了紅血絲,緊緊的盯著桌子上的骰蠱,然後一字一句的開口。
“我押我的一條手臂。”
“輸了,我就把這條手臂給你,要是贏了,就給我角鬥場三天兌換券!”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檯面瞬間靜了半秒,緊接著爆發出更瘋狂的鬨笑。前排一個豁了牙的賭徒拍著桌子笑。
“瘋了,又瘋了一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邊有人吹著口哨起鬨:“莊家!快拿契約來!別讓這窮鬼反悔!”
紋身男子直起身來,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兩名穿著黑皮衣的守衛立刻從人群后走出,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皮質卷軸和一罐暗紅色的印泥。
卷軸上用燒紅的烙鐵印著“以體抵債,概不反悔”的字樣。
守衛將印泥罐重重砸在臺面上,粘稠的印泥濺出一點,落在臺呢上像朵暗紅的花。
賭徒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沾滿印泥的木柄,將右手掌按在卷軸上,鮮紅的掌印在泛黃的卷軸上面格外刺眼。
周圍嘲諷聲不斷,賭徒卻恍若未聞,只是死死盯著莊家手裡的骰盅,右手不自覺地顫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在期待。
莊家猛地將骰盅扣在檯面上,手腕一翻,盅身貼著檯面滑出半尺,掀起的氣流吹得契約邊角微微晃動。
他故意頓了兩秒,目光掃過賭徒緊繃的臉。
然後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兩顆牙的牙床,猛地掀開骰盅。
三顆骰子靜靜躺在臺上,兩顆是模糊的一點,一顆是磨損的兩點,加起來五點,小!
“不——!不可能!”賭徒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剛才的決絕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他猛地抽回手,轉身就要往人群外跑,嘴裡嘶吼著:“我反悔!我不賭了!”
與此同時,他的周圍迅速掀起來了一股強勁的氣流,朝著周圍旋去。
這是一名職業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