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真不想下山啊
九月的雲夢山，仍然炎熱。
山頂的天師廟裡，一個奄奄一息的白鬍子老者躺在床上，拉著一個少年的手淚流滿面，“祖師，我死後誰來為你阻擋糖衣炮彈，延緩你功力升級啊？”
“唉，看一步走一步吧，會有辦法的。”唐川回答，看上去才十六七歲的模樣，目光卻是深邃。
“祖師，都是弟子的錯，修為淺薄不能再陪你了。”
白鬍子老者含著眼淚，兩腿一蹬與世長辭。
唐川一聲嘆息，熟門熟路地料理後事。
很快，天師廟附近就多了一座新墳。
唐川緬懷和白鬍子老人在一起的歲月，在他墳前點了一炷檀香。
粗略估算，這已經是他送走的第一百零七個弟子了。
兩千多年前，他在雲夢山建立天師門，收王詡為徒，讓其在雲夢山鬼谷潛修，史稱鬼谷子；其後，他又收徐福為記名弟子，指點其為秦始皇堪輿皇陵；七百多年前，他收了一個新人弟子，名叫劉基；萬古如長夜，彈指間，鬼谷子、徐福、劉基等諸多弟子都已經羽化飛昇；現在，最後的關門弟子張定一也離開了人世。
一手創立天師門的唐川，成為了地球上最後一個靈脩。
唐川自由自在灑脫慣了，倒也不會感覺孤獨什麼的，只是為一身功力發愁。
當年建立天師門的時候，他就立下誓言，不到一萬級的大圓滿境界就不下山；雖然早就沒有刻意修煉了，但躺著睡覺功力也在增長，現在已經9999.7級了，只差0.3級就要下山。
以前，機緣來了還有眾多弟子為自己捨身阻擋，拼了命幫自己延緩功力突破升級；現在關門弟子張定一也死了，誰來為自己化解機緣？
別人對機緣是求之不得，唐川相反，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唐川發愁，山上自有黃金屋，山上自有顏如玉，真不想下山啊。
朗朗晴空突然飄來一朵烏雲，天空頓時陰沉下來。
唐川抬頭瞄一眼，皺起了眉頭。
一陣嘰嘰喳喳聲傳來，一行人從山下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豐滿的身材裹著一件做工精緻的大紅色旗袍，雖然上了些年紀，身材卻比許多二八少女還要火辣，風韻猶存正是女人最迷人的時候。
跟在她後面的是個年輕女子，上身一件花格短袖襯衣，下身一條牛仔褲，穿著一雙登山靴，渾身上下散發著青春活力。
“媚姨，傳說中的張天師真的就住在這裡？”
“對，暖暖，到了山上說話小聲點。”
“另外，山上氣溫變化大，小心著涼。”
柳傾媚取出一件紫色羊毛坎肩，跟在身後的楚暖暖上前一步，輕輕地幫她披上。
唐川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低頭繼續焚燒張定一留下的遺物。
人死如燈滅，生前的床鋪和衣服通通一把火燒了。
柳傾媚款款而來，“小弟弟，打擾一下，這裡就是天師廟麼？”
小弟弟？
唐川啞然失笑，點了點頭，“是。”
“那方不方便幫我們向張天師通報一聲，就說東海楚家後人求見？”柳傾媚精神一振，知道終於找對了地方。
這些天，為了找到天師廟，他們幾乎走遍了整座雲夢山。
“不用通報了，自己過去吧，順著這條小路右拐，再走一百米。”唐川頭也不抬。
“謝謝！”
楚暖暖說聲謝謝，“媚姨，我們走。”
“全都跟上，快點！”柳傾媚招呼人們跟上。
十幾個僕人肩扛手提，帶來了不少精心準備的禮物。
“媚姨，那個少年怎麼看起來對人愛理不理的，一臉高傲？哼，神氣什麼，一個雜役而已。”
“噓，暖暖，別胡說。說不定，人家是張天師的親傳弟子呢，就算真的是天師廟的雜役，或許都有厲害的本事。”
柳傾媚和楚暖暖邊說邊走，原想著張天師住在什麼典雅的廟宇內，結果按照唐川的話走了一會，發現來到了一片墳地。
一座嶄新的墳墓出現在她們面前，墓碑上刻著‘張定一’三個大字。
啊！楚暖暖一聲驚叫，“可惡，我們被那小子騙了！”
身後，眾多僕人也譁然起來。
把人引到一片墳地上，過分了啊！
柳傾媚臉龐也沉了下來，轉身快步回到天師廟前。
唐川仍然在焚燒雜物，旁若無人，似乎把柳傾媚一行當成了空氣。
“小子，你騙人！”
“你不覺得，這樣太缺德了麼？”
楚暖暖氣鼓鼓地看著唐川，高聳的胸部彷彿小兔子一樣一蹦一跳的。
“施主，你的頭髮挺長的，發育得也不錯。”唐川上下掃了楚暖暖一眼，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楚暖暖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這是說自己頭髮長見識短，胸大無腦啊！
“小子，你……”楚暖暖更氣了，正要發飆，被柳傾媚攔下了。
“這位小兄弟，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找張天師有急事，能不能幫我們通報一聲？”柳傾媚冷靜了下來，說話很客氣，邊說邊奉上一個珠光寶氣的小盒子，裡面是一枚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碧玉戒指。
楚家有的是錢，柳傾媚向來出手闊綽。
光是這個盒子，在市場上恐怕就不下十萬塊。
唐川掃了柳傾媚一眼，從小弟弟升級為小兄弟，對她這個身份的人來說，已經夠客氣了。
“小兄弟，只要通報一下，這碧玉戒指就是你的了。”柳傾媚柔聲細語，聲音聽起來有點酥酥的，這枚碧玉戒指要是換成大紅錢，足夠普通人生活一輩子了。
唐川卻沒有絲毫興趣，看都不看一眼，“你們剛才見到的，不就是張天師麼？”
“什麼，張天師他……，死了？”
兩個女子對看一眼，大吃一驚。
張定一，張天師……，難道，傳說中壽比南山的張天師真的……
兩人心頭震動，一路千辛萬苦才找到天師廟，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
天色更加陰沉了，烏雲越來越厚。
兩個女子身後的隊伍，散發著若有若無的一縷縷黑氣，氣味難聞。
這是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的煞氣，最是汙穢。
唐川掃了楚暖暖身後的隊伍一眼，再次皺了皺眉頭，冷聲吩咐，“山上容易著涼，你們快走吧。”
“小兄弟，那替我們引見一下別的天師，就當幫幫忙，如何？”柳傾媚八面玲瓏，又取出了一個寶盒，裡面放著一株八百年的人參。
對修煉中人來說，這樣的人參比珠寶貴重多了。
“已經沒有別的天師了。”
“活人不收死人錢，你們快走！”
唐川拍拍身上的灰塵，轉身就走。
人參大補，煉製成丹藥可以讓人功力大漲；可惜，對唐川一點用處都沒有，他現在對功力增長完全沒興趣，反倒為功力增長太快而發愁。
只差0.3級就滿級了，他真不想下山啊。
“小兄弟別走，等一等，你聽我說……”
柳傾媚急了，聽唐川的意思，天師門傳人全都已經死了，那老家主身上的怪病怎麼辦？
唐川越走越快，完全不想理會這些人。
啊！人群中突然有人一聲慘叫，七竅流血倒在地上抽搐，身上皮膚彷彿老樹皮一樣乾枯、皺摺起來。
“小六子，你怎麼了？”
“媚姨，不好了，又有人得了怪病。”
“快叫天師，天師在上，救命啊！”
人群一下子慌了起來，見鬼般躲得遠遠的。
正要把廟門關上的唐川動作一頓，暗暗一聲嘆息。
關門弟子張定一剛死，怪事就發生在眼皮底下；這是巧合，還是……
唐川掐指算了算，臉上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