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關羽淚目，誓伐孫吳
半個時辰後，關羽率領黃忠、王平、廖化、王甫等將領入城，徑直來到都督府。
得知關羽即將到來，申耽便一直在府邸門口等待。
看到關羽走了進來，申耽立刻快步上前，跪地請罪。
“罪將申耽見過大司馬，耽當初投降魏軍，實在是被李正方那廝逼迫，不得已而為之。
李正方眼睜睜看著罪將在北門苦戰，折損過半兵馬，卻連一兵一卒都不肯增援。
罪將走投無路，被逼開門自保。如今火燒張遼糧倉，只求將功贖罪，請大司馬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關羽輕撫美髯，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申耽，沉聲說道：“你火燒張遼的糧倉，算是將功贖罪。如何處置你，就交給大將軍決定好了，本將不想過問！”
話音落下，關羽徑直走進大堂，眾將緊隨其後。
“多謝大司馬！”
申耽連忙叩首道謝，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關羽的權力可能不是大漢二號人物，但分量應該還在諸葛亮與劉封之上，只要他不深究自己的罪行，劉封就會網開一面。
看到眾將進入了大堂，申耽也低頭跟了進去，站在最下方。
大堂之中，劉封已經等候多時，看到關羽率眾將到來，急忙起身見禮。
“小婿見過岳父！”
關羽撫須微笑：“呵呵……賢婿免禮！”
劉封又與黃忠、廖化、王平等人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便回到了主座落座，並讓侍從給關羽設下偏座。
“申義舉。”
劉封正襟端坐，目視申耽，高聲宣佈對他的處置。
“由於你反覆多次，雖然有火燒張遼糧草之功，但朝廷不可能再任命你擔任上庸太守。”
申耽聞言心中一沉，但也知道自己很難再繼續擔任上庸太守，當下彎著腰繼續聽候發落。
劉封又道：“念在你將功折罪的份上，再加上降魏是被李正方所逼，本將命你統率本部兵馬隨我去荊州，到了那裡，我會給你另外任命。”
申耽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急忙拱手謝恩：“多謝大將軍不殺之恩，罪將願為大將軍效死！”
劉封擺了擺手，鄭重叮囑：“你弟弟申儀繼續擔任西城太守，好好做事，莫要再生二心。
你們申氏在東三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我不會趕盡殺絕。但若再有叛變之舉，休怪我不念舊情。”
“是、是……老二對大漢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申耽連連點頭，知道劉封這是給了申氏在東三郡立足的機會，心中感激涕零。
自己能保住性命，還能保住弟弟的西城太守之位，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關羽見申耽之事已了，開口詢問心中不解之事。
“公毅啊，你為何在張遼斷糧的情況下，突然將魏軍放走？吾與諸將心中甚是不解，還望公毅解惑。”
話音落下，堂中眾將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劉封。
這個問題不僅關羽想知道，在場所有將領都想知道答案。
“唉——”
劉封突然發出一聲長嘆，緩緩起身從帥案後面走了出來。
他從懷中掏出那封已經被翻看多次的書信，雙手遞到關羽面前。
“請岳父……過目。”
關羽接過書信，尚未展開，便看到劉封的眼眶已經泛紅，心中頓時一沉，意識到情況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
“岳父啊，荊州出事了！”
劉封聲音哽咽，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從得知訊息到現在，他一直強忍悲痛，不敢在將士面前流露半分。此刻面對關羽，卻是再也忍不住了。
關羽顧不上多問，急忙展開書信端詳。
堂中眾將紛紛起身，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關羽才看了幾句，通紅的臉龐便開始轉白，手指也跟著顫抖起來。
“三弟、三弟啊！”
看到張飛殉國的訊息，關羽只覺眼前一黑，身子不由得搖晃了幾下，險些向後栽了過去。
“大司馬！”
廖化、周倉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
“我無妨……”
關羽紅著雙眼推開眾人，死死盯著信中的內容，想要從字裡行間找出一絲不同的答案。
但內容寫得十分詳細，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車騎將軍張飛於十月初七在伏虎嶺中伏，被吳軍重重包圍，浴血奮戰，陣斬淩統、甘寧兩員大將後，壯烈殉國。
確認了張飛的死訊，關羽的手指再次微微顫抖，忍不住發出一聲悲呼。
“翼德……翼德啊，想不到你竟然比愚兄早走一步！”
“岳父節哀。”
劉封從背後攬住關羽的肩膀，竭力安撫這位年過花甲，義薄雲天的岳父。
劉封自己尚且因為張飛之死而痛心惋惜，更是深知關羽內心的悲傷有多沉重。
關羽閉上一雙丹鳳眼，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花白的三尺美髯上面。
“遙想當年，我與陛下、翼德在涿郡桃園結義，約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關羽喃喃自語，聲音悲愴：“如今我與大哥皆在，三弟卻先走一步……”
堂中眾將無不義憤填膺，一個個熱淚盈眶。
劉關張的兄弟情誼，天下皆知。
當年三兄弟桃園結義，食同案、寢同床，親如手足，如今張飛先走一步，關羽如何能不悲痛欲絕？
劉封強忍悲痛，從關羽手中接過書信，轉交給黃忠。
“諸位將軍看看吧，吳賊大舉入侵荊南，三叔殉國，父皇又在武陵中了埋伏，荊州已是岌岌可危。”
黃忠接過書信，與王平、廖化、王甫等人相繼傳閱。
看完之後，眾將俱都滿腔怒火，悲憤交加。
“吳狗真是寡廉鮮恥，三番兩次的背信棄義！”王平揮拳大罵。
廖化咬牙切齒：“江東鼠輩，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當年偷襲荊州，破壞了君侯的北伐大計。如今又故技重施，孫權這廝當真不要臉面了！”
黃忠手撫花白的鬍鬚，慨嘆不已。
“車騎將軍陣斬淩統、甘寧，雖敗猶榮，可歌可泣。以一軍對七萬，戰至最後一刻，實乃大漢忠臣，足可萬古流芳！”
關興忍住不流淚：“三叔戎馬一生，曹軍聞風喪膽，沒想到最後栽在了盟友手裡。
若是戰死在曹魏手中，倒也罷了，偏偏死在了江東鼠輩的陰謀之下，實在讓人不甘啊！”
周倉揮舞著拳頭，厲聲嘶吼：“咱們殺回荊州，替車騎將軍報仇雪恨！”
劉封喟嘆一聲，繼續說道：“除了三叔在零陵殉國之外，父皇在武陵境內遭遇陸遜伏擊，折損七千將士。陳叔至將軍率白毦兵斷後，全軍覆沒，壯烈殉國。”
劉備遭遇火攻，陳到殉國的訊息寫在另一封密信上，眾人方才並未看到。
此刻聽了劉封所言，俱都再次吃了一驚。
陳到的分量雖然不如張飛，但也是劉備手下排得上號的重要將領，如今與張飛先後戰死荊南，讓眾將同樣深感悲痛。
劉封繼續說道：“三叔殉國已近半月，只怕零陵已經失守，昭陵也難保全。吳軍傾舉國之力圖謀荊州，兵力不下十萬，江陵危在旦夕。
故此，我才命申耽放火焚燒張遼的糧食，將他從上庸逼退。
之所以會放張遼軍離開，其一是為了向曹丕示好，儘量促成兩國結盟，共伐孫吳。
其二，張遼手中有將近五萬兵馬，雖處困境，若他做困獸之鬥，我軍想要將之殲滅，必然會付出巨大傷亡。
本將不想把兵力浪費在魏軍身上，只想讓將士們前往荊州殺吳賊。
故此，本將這才放張遼離開。”
聽了劉封的話，眾將這才明白，劉封為何要在佔盡優勢的情況下放張遼離開。
原來是荊州後院起火，甚至已經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不得不提前結束東三郡的戰事。
關羽緩緩睜開眼睛，淚痕猶在，但目光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公毅，你做得對！”
關羽沙啞著嗓音說道：“若繼續在此與張遼糾纏，待荊州徹底淪陷，我們就算全殲張遼軍又如何？荊州乃是我大漢的羽翼，絕不能有失！”
“正是如此！”
劉封點頭：“我已命人去堵河口通知吳班，讓他撤回鍚縣，避開魏軍鋒芒。待魏軍盡數北撤之後，我即刻率軍返回荊州。”
關羽站起身來，雖然身形有些踉蹌，但語氣堅定：
“三弟之仇，不共戴天！我要親手殺了呂蒙那廝，為翼德報仇！”
劉封上前扶住關羽：“岳父，您先坐下，容我把陛下的安排告訴諸位。”
關羽重新坐下，其餘眾將俱都洗耳恭聽。
劉封環視眾人，沉聲說道：“陛下已經決意與曹丕議和，全力伐吳。但他身心俱疲，恐有失誤，特將與曹丕議和之事全權託付於我，由我便宜行事，陛下不加干涉。”
“另外，命我儘快將東三郡軍務交予岳父，火速返回江陵坐鎮，主持荊州大局。”
關羽毫不猶豫地拒絕：“三弟蒙難，我肯定要返回荊州替他報仇，豈能留在上庸坐鎮？”
劉封柔聲道：“那是自然，父皇寫信的時候，張遼軍尚未退卻，父皇的意思是留下岳父抗衡張遼。
但如今張遼已經退兵，岳父再留下來那就是明珠暗藏，請岳父隨我一起返回荊州伐吳，替三叔報仇！”
關羽拍案道：“那還等什麼？咱們今日就向荊州進軍！”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寇登的聲音。
“啟稟大將軍，有丞相的文書自上邽送到。”
劉封眉毛一挑，沉聲道：“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