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這次換我劉封來守街亭
六月二十。
天子行轅正廳內,劉備居中而坐,身旁分列著張飛、黃忠、黃權、馬良、簡雍等文武重臣。
此次議事的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處理與孫權的關係。
張飛昂首挺胸地坐在左首,兩條腿岔開,聲如洪鐘。
“大哥,依俺說,管他盟約不盟約,孫權小兒反覆無常,不足與謀。
上次偷襲江陵,這次又拿個空城來騙長沙,咱們還跟他客氣什麼?”
馬良搖頭道:“翼德將軍所言雖然屬實,但眼下丞相正在隴右用兵,荊州不宜再起戰端。”
黃權也拱手道:“臣贊同季常先生的看法,孫權的心思固然可恨,但此刻與他撕破臉對我軍並無好處。”
張飛正要反駁,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侍衛快步走入廳中,雙手捧著一支信筒,彎腰稟報。
“啟奏陛下,這是來自隴右的八百里加急書信,上面蓋著徵西大將軍的印鑑。”
廳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劉備接過信筒,擰開封口,取出帛書展開細看。
看完之後不由得哈哈大笑:“哈哈……真是太好了,公毅在隴右又打了勝仗!不但拿下了天水冀縣,還在木門道設伏,把張郃射死了!”
此言一出,頓時滿座譁然。
“張郃死了?”張飛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此事當真?”
對於張飛來說,張郃乃是一個難纏的老對手,對於他的死亡,尤為感到震驚。
“千真萬確!”
劉備將帛書遞給身旁的馬良:“公毅在奏疏裡說得很清楚,張郃率軍追擊,在木門道中了魏延的埋伏,連中三箭,當場身亡。”
馬良快速瀏覽了一遍奏疏,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喜色,隨後將帛書傳給了黃權。
黃權看完之後,又傳給簡雍,簡雍傳給向朗,向朗傳給黃忠……帛書在眾人手中轉了一圈,每個人看完之後都是面露振奮。
張飛搓著手掌,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張郃在曹魏是什麼分量,諸位都清楚,他這一死,隴右的魏軍少了一根頂樑柱,我們就有很大的勝算。”
黃忠捋著白鬚,頷首贊同道:“范陽公在奏疏裡說,丞相已經率主力圍了上邽,只要能困死郭淮,隴右可定!”
黃權笑道:“這是天大的好訊息,若隴右到手,關中門戶洞開,北伐便成了一半。”
張飛越聽越來勁,猛地一拍大腿。
“大哥,既然打了這麼大的勝仗,還給孫權什麼長沙?
讓那碧眼賊有本事自己來搶,他要是敢來,俺一矛戳死他!”
劉備笑著擺了擺手:“翼德稍安勿躁,坐下說話。”
張飛摩挲著虯髯,重新落座。
馬良開口道:“翼德將軍的心情良能理解,但請陛下恕臣直言,正因為隴右戰事尚未塵埃落定,此時更不能節外生枝。
丞相圍困上邽,范陽公守住街亭,長安的援軍隨時可能殺到,隴右之戰遠未結束。”
“若此刻孫權在荊州發難,只怕會影響隴右戰局,到時候功虧一簣,那才是得不償失。”
黃權也道:“季常先生說得在理,空城計已經安排了下去,馬忠正在遷徙長沙的百姓。
把一座空城丟給孫權,他吃了啞巴虧也沒話說。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丞相和范陽公安安穩穩地打完隴右這一仗。”
劉備重新落座,目光掃過在座眾人,點了點頭。
“季常與公衡說得不錯,隴右沒有拿下來之前,朕不會與孫權翻臉。先把長沙給他,堵住他的嘴再說。”
劉備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雖然朕不打算主動與孫權開戰,但也必須提防他趁虛偷襲。呂蒙和陸遜的兵馬還在荊州東面,誰也不敢保證孫權不會故技重施。”
張飛這回倒是沒有嚷嚷,抱著膀子點頭。
劉備望著馬良,沉聲下令。
“有勞季常代朕起草兩道詔令:分別傳令竟陵的關平,以及巴丘的鄧艾,向他們告知隴右大捷的喜訊,同時命他二人加強戒備,嚴防東吳水軍西進,不可有絲毫懈怠。
尤其要盯住赤壁方向的吳軍。一旦發現吳軍有異動,即刻飛報江陵。”
馬良拱手道:“臣建議再給華容的馮習去一封信,讓他加緊修繕城防。華容位於江陵與赤壁之間,若吳軍從赤壁出擊,華容首當其衝。”
“季常所言極是!”劉備點頭。
黃忠起身抱拳:“陛下,老臣願親自去巡視一趟竟陵與華容的城防,也好讓前線的將士知道陛下就在江陵坐鎮,安定軍心。”
劉備看了黃忠一眼,安撫道:“老將軍年邁,還是讓翼德去吧”!
張飛起身領命:“俺明天就去,我再順便趕到長江岸邊,觀察一下對岸陸遜的動靜。”
詔令發出之後,劉備站起身來,掃視廳內眾文武,大聲說道。
“隴右大捷是好事,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得意忘形。孫權那邊,朕來應付。
荊州的安危,更要靠諸位打起精神來防備。等公毅和丞相拿下了隴右與關中,朕再跟孫仲謀算賬!”
眾人齊齊拱手:“臣等謹遵聖諭!”
……
經過三天的行軍,劉封率領一萬七千漢軍穿過木門道,順利的抵達了街亭。
劉封騎在大宛馬上,遠遠便看到了兩山夾峙之間的那座營寨。
寨牆用夯土與原木混築而成,高約丈餘,外圍挖了兩道壕溝,壕溝前支著三排鹿角拒馬,將整條河谷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營寨西側緊挨著溪流,取水方便;東面正對著隴山隘口方向,那是魏軍援兵必經之路。
“這營寨扎得不錯。”劉封勒住馬,對身旁的鄧芝說了一句。
鄧芝點頭:“羅令則雖然年輕,辦事倒是牢靠!”
營門大開,羅憲、張翼、馬謖三人聯袂迎出。
羅憲一身鐵甲,腰懸佩劍,雖然年方十七,但舉止已頗有大將風度。
張翼與羅憲並肩而行,馬謖走在最後,神情中帶著幾分鬱悶之色。
“末將羅憲(張翼)參見范陽公!”
“下官馬謖見過范陽公!”
三人一齊抱拳行禮。
劉封翻身下馬,拍了拍羅憲的肩膀,笑著誇獎。
“令則辛苦了,這營寨修得很紮實,我在路上遠遠看過去,心中便安了大半!”
羅憲道:“都督吩咐當道紮營,末將不敢怠慢。壕溝挖了兩道,寨牆裡外兩層,東面還埋了三排尖樁,魏軍想衝過來,至少得填上千八條性命!”
劉封又看向張翼:“伯恭,糧草輜重可都安排好了?”
張翼拱手道:“已經全部安排妥當,足夠三萬人吃一個月。”
“不錯!”
劉封點頭,目光最後落在馬謖身上。
馬謖拱手道:“范陽公,下官有一事稟報。”
“進營再說!”
劉封翻身上馬,引領著眾將穿過寨門,直奔中軍帥帳。
帳內陳設簡單,一張桌案、幾把椅子,案上鋪著一幅手繪的街亭地形圖。
在劉封身後,魏延、文欽、寇登等將領也跟著走了進來,各自落座。
劉封剛剛落座,馬謖再次開口。
“范陽公,下官這幾日反覆勘察了街亭地形,有一言不吐不快。”
劉封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馬謖直說。
馬謖拱手說道:“北面的山巒高出河谷一百五十餘丈,山頂平坦開闊,足以容納兩萬人紮營。
若將主力移至山上,居高臨下,魏軍自東而來,我軍以逸待勞從山坡上發起衝鋒,其勢如波濤瀉地,銳不可當。
兵法有云‘憑高視下,勢如破竹’,當道紮營雖然穩妥,但未免過於被動,不如佔據高處,攻守兼備。”
馬謖說完,抬眼看著劉封,等候回應。
帳中安靜了片刻。
魏延靠在椅子上,斜瞥了馬謖一眼,沒有說話。
文欽低頭撥弄著腰間的佩刀穗子,一臉事不關己。
羅憲與張翼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開口,一切等候劉封裁決。
劉封盯著馬謖,緩緩開口:“幼常,我來問你一件事。”
“范陽公請講。”
“你在山上紮營,兩萬人馬每日要吃多少糧、飲多少水?”
馬謖答道:“糧草可以事先運上山去,至於水源……”
“山上有水源嗎?”劉封打斷他。
馬謖一滯,隨即說道:“可以事先儲水,掘坑蓄水,撐過幾日不成問題。”
“幾日?”
劉封的聲音沉了下來:“魏軍要是圍住山腳,斷了你的取水道路,你撐得了三天還是五天?
兩萬人的飲水,靠幾個土坑能蓄多少?
等到水盡的時候,拿什麼做飯?吃不飽飯,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嗎?”
馬謖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幼常,你讀了半輩子兵書,滿腹經綸,這些我都知道。
但戰場不是學堂,兵法寫在竹簡上的時候,每一條都對,搬到戰場上,就得根據形勢隨機應變。”
劉封起身走到帳門口,指著營外北邊那座山。
“這座山地勢確實高,可山上光禿禿的,既無溪流也無水井。我軍上了山就是自投死地,把脖子伸到人家刀下。”
劉封轉身看著馬謖,語氣放緩了幾分。
“兵法是在戰場上學會的,不是在書籍裡學會的。
丞相讓你跟在我身邊,就是讓你多看多想,少一些自以為是,多一些腳踏實地。
你把‘憑高視下’四個字念得滾瓜爛熟,可你有沒有想過,孫子還說過‘無水之地不可久居’?”
馬謖低下頭,拱手道:“范陽公教訓的是,下官受教了。”
他嘴上雖然服軟,但眉宇之間那股不忿之氣並未完全消散。
他心裡始終覺得,劉封的路子太過保守,若是自己有兵權在手,斷不會如此四平八穩。
劉封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道理講一遍就夠了,如果馬謖聽不進去,那就證明此人不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