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木門設伏,守株待兔
過了祁山之後,劉封下令全軍晝夜兼程。
隴右地處黃土高原之上,白日裡驕陽炙烤,塵土被無數腳步揚起,一個個弄得灰頭土臉。
到了夜裡,山風又變得清冷凜冽,吹在身上,將甲冑吹得冰涼。
但三萬將士誰也沒有叫苦,默默沿著驛道向北疾行,中途除了埋鍋造飯,只在後半夜歇息了兩個時辰。
將士們枕戈待旦,馬不解鞍,困極了便在路旁打個盹,號角一響,立即起身趕路。
經過一天半急行軍,漢軍向北推進一百三十餘里,順利從冀縣與上邽之間的走廊穿了過去。
沿途沒有遇到一名魏軍。
冀縣、上邽兩座城池緊閉四門,城頭旌旗密佈,如臨大敵,卻沒有一兵一卒敢出城攔截。
鄧芝回頭望了一眼逐漸遠去的天水城,笑著說道:“大將軍料事如神,郭淮與張郃果然閉城不出。”
“他們不是不敢出戰,而是以為我軍要攻城,因此打算藉助城牆殺傷我軍。”
劉封策馬走在隊伍中間,馬鞭遙指北方。
“等他們弄清楚我軍的意圖,必然會派兵追趕。傳令魏延,前軍停止行進,等中軍與後軍全部透過之後,由他率部斷後。”
“若魏軍追來,不可戀戰,且戰且走,只需遲滯其行軍速度即可!”
鄧芝抱拳領命:“屬下這就去傳令。”
不多時,命令傳了下去。
魏延率一萬前軍停在一處開闊的坡地上,讓開官道,目送中軍與輜重車隊依次透過。
張翼率領的五千後軍走在最後。
數百輛糧車綿延數里,車輪碾過黃土路面,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糧草關係三軍生死,張翼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親自騎馬來回巡視,遇到鬆動的繩索便命人重新捆紮,遇到車軸發熱便用涼水澆灌,沿途哪怕掉落一袋糧食,也要派人撿回來裝車。
等最後一輛糧車從面前駛過,魏延這才舉刀下令:“全軍轉為後隊,徐徐跟進!”
在魏延的指揮下,這支開路的先鋒此刻轉為殿後的隊伍,跟在大軍後面徐行。
三萬漢軍又向北走了二十餘里,道路漸漸變得崎嶇起來。
兩座不算高的土山東西夾峙,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驛道,寬處能容四輛馬車並行,窄處只能容兩騎並轡。
山坡上溝壑縱橫,長滿低矮的灌木。
黃土經過雨水常年沖刷,形成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槽,極易藏兵。
道路東側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木牌,上面寫著兩個已經有些褪色的大字。
木門。
劉封勒住戰馬,看著那塊地牌,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這裡就是木門道?”
鄧芝取出輿圖仔細檢視一番,頷首道:“輿圖上確實標著木門。過了這裡,再往北便是略陽,距離街亭已經不足一百五十里。”
劉封抬頭打量兩側的土山,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木門道,正是歷史上張郃殞命的地方。
諸葛亮第四次北伐撤軍時,司馬懿派遣張郃追擊。
張郃明知前方有伏兵,本不願追趕,卻迫於軍令進入木門道,最後被蜀軍亂箭射中膝蓋,死於軍中。
沒想到自己率軍殺奔街亭,竟然也經過了此地。
歷史會不會重演?
劉封並不知道答案,但眼前這處地形,確實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郭淮、張郃一旦識破自己的意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漢軍搶佔街亭。
兩人之中,郭淮身為隴右主將,需要坐鎮上邽排程兵馬,追兵多半會由張郃統率。
想到這裡,劉封立即派人把魏延召來。
不多時,魏延策馬趕到,翻身下馬,抱拳問道:“將軍有何吩咐?”
劉封用馬鞭指了指兩側山坡。
“此地道路狹窄,兩側山坡溝壑密佈,適合埋伏。你率領本部一萬人在此處設伏,藏於東西兩側山坡。”
“倘若魏軍追來,放過前軍,瞄準敵軍主將,若能將之射殺,敵軍必亂!”
魏延抬頭打量了一遭,眼中頓時露出喜色。
“此處確實是個埋伏的好地方,大將軍放心,末將定讓追兵有來無回!”
劉封提醒道:“魏軍若不進木門道,你不可出擊。等候兩日,不見追兵便自行撤離,趕往街亭會合。”
“末將明白。”
劉封又將馬謖與文欽叫到面前。
“從現在開始,由你二人率五千人擔任前軍,沿途廣派斥候,勘察道路。遇到山谷險要之處,必須先搜查兩側山坡,確認沒有伏兵之後,大軍方可透過。”
“末將領命!”
文欽與馬謖抱拳應聲,點起五千兵馬先行。
劉封率鄧芝、寇登、羅憲及一萬中軍居中,張翼仍舊率領五千人押送糧草輜重隨後。
兩萬人在驛道上蜿蜒十餘里,一路向北,朝著街亭繼續進發。
上邽城中。
郭淮從昨日午後一直等到今日晌午,始終沒有看到蜀軍的蹤跡。
城牆上的三萬魏軍枕戈待旦,滾木擂石準備齊全,四座城門緊閉。
郭淮甚至做好了城外農田被蜀軍燒燬的準備,可整整一天半過去,城外依舊沒有半面漢軍旗幟。
郭淮站在南門城樓上,望著空蕩蕩的官道,越想越覺得不對。
劉封既然已經穿過祁山,按行程早該抵達上邽附近,難不成去攻打冀縣了?
想到這裡,郭淮再次派出數十名斥候,出城搜尋蜀軍的行蹤。
一個時辰之後,便有斥候返回,氣喘吁吁地登上城牆稟報。
“啟稟使君,小的在上邽北面四十里發現蜀軍行蹤。他們已經從冀縣與上邽之間穿過,正沿著驛道向北急行,不知要去哪裡?”
郭淮一臉意外:“向北去了?你確定蜀軍沒有去攻打冀縣。”
“回使君的話,確實是向北去了!”
“可曾看清有多少兵馬?”
“隊伍綿延十餘里,少說也有四萬左右。”斥候肯定的答道。
“劉封這是要去哪裡?”
郭淮鑽進城樓,把輿圖攤開在桌案上面,仔細凝視。
他的目光沿著驛道一路向北移動,先是落在略陽,隨後停在了街亭。
剎那間,郭淮終於明白了劉封的意圖。
“好啊,劉封這奸賊是奔街亭去了!”
想明白了劉封的計劃,郭淮頓時面色驟變,對身旁的幾名將校厲聲解釋。
“街亭扼守隴山西口,是關中援軍進入隴右的必經之路。一旦劉封搶先佔據街亭,修築營壘,關中的援軍便無法進入隴右!”
“到那時,我軍只能困守冀縣與上邽,諸葛亮若率主力從祁山進兵,隴右危矣!”
眾將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頓時都變了顏色。
偏將軍胡遵抱拳請戰:“使君,請給末將兩萬人馬,末將這就追趕劉封!”
“你去追趕劉封,那是白白送死!”郭淮直接一口回絕。
在過去的兩年時間內,死在劉封兵下的武將哪個不是赫赫有名,蔣欽、呂岱、孫皎,哪個不是久經沙場?
放眼隴右,能與劉封正面交鋒的人,只有張郃。
郭淮武藝平平,更不敢親自領軍追擊。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冀縣,督促張郃出兵追擊劉封,一定不能讓他在街亭從容佈防。
郭淮當即帶領百餘騎兵自北門疾馳而出,快馬加鞭,奔冀縣而去。
兩個半時辰之後,郭淮一行抵達冀縣城下。
城上的魏軍發現來的是雍州刺史,立即稟報張郃。
片刻之後,吊橋放下,東門緩緩開啟。
張郃帶著戴陵、馬遵等人迎出城門,施禮詢問:“郭伯濟為何親自來冀縣了?”
郭淮翻身下馬,抱拳說道:“儁義將軍,劉封已經從兩城之間穿了過去,他的目標應該是街亭!”
張郃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我在半個時辰前也收到了斥候的回報,正準備給伯濟寫信,不想你竟親自來了。”
郭淮沉聲說道:“街亭是關中進入隴右的咽喉要塞,若讓劉封搶先佔據,關中的援兵便會被擋在隴山以東。
諸葛亮隨後而來,我軍將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事不宜遲,請儁乂立即領兵追擊,務必在劉封抵達街亭之前將其拖住,絕不能讓他從容佈防!”
張郃摩挲著沒有鬍鬚的下巴,並沒有答應郭淮的請求。
論級別,他在郭淮之上,兩人最多算是平級關係,郭淮沒有權力直接給他下達命令。
“根據斥候刺探,劉封的兵力不低於四萬,冀縣城中只有兩萬人,至少需要留下五千人守城。我率一萬五千人追擊,勝算微乎其微。”
郭淮面露不悅之色。
“我並未讓你與劉封決戰,只需尾隨襲擾,讓他無法從容佈防。等關中的援兵到了,便可前後夾擊。”
張郃搖頭:“劉封不是尋常之輩,他若回師反擊,我憑一萬五千人如何抵擋?
依我之見,不如閉城堅守,立即向長安告急。
等大將軍派兵前來增援,再前後夾擊,必能擊破劉封!”
郭淮馬不停蹄的奔波了一百多里,一路上心急如焚。
此刻見張郃推三阻四,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等關中援兵趕到,劉封早已在街亭深溝高壘,那地方兩山夾峙,中間只有一條河谷。
一旦劉封成功布防,就算從關中來五萬大軍,也很難奪回街亭。
張將軍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比郭淮年長將近二十歲,難道你看不出其中利害?”
張郃冷哼一聲:“正因本將久經戰陣,更不能讓將士們白白去送死!”
論官職,張郃是右將軍,郭淮只是鎮西將軍。
可郭淮身兼雍州刺史,又被曹仁任命為隴右主將,節制各部兵馬。
從前兩個人沒有矛盾,倒也能相安無事,但現在郭淮拿出隴右主將的身份來壓制自己,張郃頓時就有點反感。
自己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將,已經跟了曹家二十多年,你一個新生代將領,仗著王凌、司馬懿等人與曹丕交好,騎在我頭上也就罷了。
現在竟然對我頤指氣使起來,你有本事你去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