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陸伯言出擊,奇襲江陵
四月初一,清晨。
洪湖西岸,蘆葦叢在晨風中起伏如浪,湖面上霧氣尚未散盡。
百餘艘戰船從東面破霧而來,兩艘樓船居中,艨艟列於兩翼,鬥艦穿插其間,船頭劈開渾黃的湖水,朝著西岸的灘塗魚貫駛來。
船隊抵近岸邊,第一批艨艟率先觸底擱淺,跳板紛紛放下,吳軍士卒扛著兵器魚貫上岸。
陸遜站在樓船二層的船舷邊,目光越過蘆葦蕩,望向西面隱約起伏的丘陵。
往西二百三十里,就是整個東吳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江陵城。
“都督,據斥候稟報,方圓數十里並沒有蜀軍駐紮。”丁奉踩著跳板登上樓船,抱拳稟報。
陸遜微微頷首:“劉封把竟陵當成了左拳,把巴丘當成了右拳,卻忘了自己的胸膛是敞開的。”
整整兩個時辰,四萬吳軍陸續登岸,在灘塗上列隊待命。
陸遜留下兩千士卒與數千槳夫看守船隻,其餘三萬八千人按照事先的部署編成三隊,朝華容縣方向進軍。
陸遜之所以選擇這個時機動手,並非臨時起意。
自呂蒙率兵北上圍困雲杜之後,陸遜便一直派遣斥候盯著竟陵的動向。
雲杜被圍,劉封必救。
要救雲杜,必然得從竟陵渡過漢水,陸遜深知,只要盯死竟陵城,就能獲得劉封確切的出兵時間。
當羅蒙率領的“漢軍主力”渡過漢水,向北進軍的訊息傳到赤壁,陸遜便知道機會來了。
竟陵剩餘的守軍不過萬餘人,江陵城中的兵力更少。
劉封把能調動的兵馬全部帶走,後方的防禦力量可謂薄弱到了極點。
陸遜當機立斷,留下朱然、孫韶率兩萬人駐守赤壁,以防巴丘的鄧艾趁虛來犯。
自己率四萬人從長江轉入洪湖水道,進入了這片汪洋大湖,最後在西岸登陸,直插華容。
這條路全程不到三百里,雖然物資運輸不如長江方便,但卻能夠繞開巴丘這座軍事重鎮。
陸遜翻身上馬,揮鞭進軍。
“將士們加把勁,爭取趁著劉封出兵雲杜,一舉拿下江陵!”
將近四萬吳軍沿著湖岸小路迤邐西進,旗幟收攏,鼓角不鳴,儘量減少行軍動靜。
從洪湖到華容一百五十里,一路地勢平坦,道路尚算通達。
陸遜督促全軍晝夜兼程,中途只歇了兩個時辰,於四月初二傍晚順利的抵達華容縣城外。
華容城池不大,城牆不過三丈出頭,守軍僅有一千人。
縣令盧庶正在縣衙吃晚飯,忽然聞報,城外來了大隊人馬。
嚇得盧庶丟下筷子出門檢視,爬上城牆一看,頓時驚得魂飛魄散。
暮色之中,東面的曠野上黑壓壓全是人影,人喊馬嘶,聲勢浩大,隊伍綿延數里開外,一眼望不到尾。
“天啊……少說也有三四萬人!”盧庶扶著牆垛,腿肚子直打哆嗦。
一千對三四萬,守下去無疑是白白送命。
盧庶雖是文官出身,腦筋倒還算清楚,當即拍板決定撤退。
“全軍棄城,往竟陵方向撤!”
一千蜀軍在盧庶帶領下,從北門迅速逃離,趁著夜色向竟陵方向疾行。
吳軍隨後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華容。
陸遜進城後並未停留太久,他在縣衙鋪開輿圖,用筆桿在華容與江陵之間劃了一條直線。
“華容到江陵八十里,急行軍一天可到。”
丁奉在旁邊問道:“都督打算留多少人守華容?”
陸遜沉吟片刻:“全琮率八千人留守華容,保障我軍退路與糧道。
其餘三萬人在城外休息一晚,明日丑時造飯,寅時出發,直撲江陵。”
“末將領命!”
全琮抱拳領命。
吳軍在城外休息了大半夜,次日寅時,全軍開拔,舉著火把朝江陵急行軍。
陸遜騎馬走在中軍,不時抬頭觀察道路兩側的地形。
華容至江陵這一段路他並不陌生,去年呂蒙白衣渡江時,他曾作為後軍統領走過一遭。
這條路沒有險隘,地勢開闊,沿途村落稀疏,百姓見到大軍多半關門閉戶,不敢露面。
經過五個時辰的行軍,吳軍已經逼近江陵。
未時時分,一名斥候快馬回報。
“啟稟都督,前方二十里便是江陵南門,沿途並無蜀軍。”
陸遜微微一笑:“很好,繼續進軍!”
果然如他所料,劉封把兵力全部壓在了竟陵和巴丘兩個方向,江陵周邊幾乎沒有部署外圍警戒。
吳軍繼續北進,恨不得一口氣殺到城下,打蜀軍一個措手不及。
申時剛過,前鋒距離江陵已不足十五里。
就在吳軍全力進軍之時,官道左邊數里外的一座烽火臺上,騰起一股濃濃的黑煙。
煙柱筆直衝天,在四月的晴空下格外刺眼。
這些烽火臺都是關羽前些年所建,用於傳遞軍情,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
“快看,蜀軍的烽煙!”
丁奉勒住韁繩,指著那道煙柱罵了一聲:“我們被蜀軍發現了。”
陸遜並不意外:“江陵是荊州的治所,周圍設有烽火臺並不奇怪。不必理會,全軍加速前進,在城外列陣!”
號令傳下,三萬吳軍從行軍佇列轉為戰鬥隊形,步卒加快腳步,旗幟全部展開,浩浩蕩蕩地朝江陵城逼近。
關羽所建的烽火臺,從江陵向周圍十五里輻射,每隔三里便有一座。
夜間點火,白天燃煙,一座起另外一座跟進,以此向江陵傳遞訊息。
很快,江陵城上的守軍便發現了情況,立刻下城向太守黃權稟報。
太守衙門內,黃權正在書房翻閱賬簿,核算城記憶體糧。
劉封率主力北上之後,他便成了江陵城中官職最高之人,肩頭的擔子驟然沉重了許多。
五千守軍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只要來犯的敵軍不超過五萬人,守住這座堅城綽綽有餘。
“報——”
一名軍官衝進府衙,腳步慌亂,差點在門檻上絆了個踉蹌。
“啟稟太守,東面的烽火臺點燃了狼煙!”
黃權手裡的賬簿瞬間合上,騰地站了起來。
“有多少敵軍?”
“暫時不知。”武官搖頭。
“待我去看看!”
黃權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走出書房,登上了府衙後院的望樓。
果然,東方天際一道黑煙直衝雲霄,那是從華容縣來的方向。
“來的必是吳軍!”
黃權雙手緊握欄杆,腦筋飛速運轉。
華容方向來敵,說明吳軍是從赤壁登陸來的,那必然是吳軍來犯。
如果是北面燃起狼煙,那就是魏軍來犯。
目前來看,來的有九成機率是吳軍,魏軍完全沒必要繞個圈子,從東面來犯。
“傳我命令!”
黃權轉身走下望樓,立即將郡丞、都尉、長史等佐官召來,向他們傳達了緊急命令。
“立刻關閉四門,拉起吊橋,全城戒嚴!
所有守軍即刻登城防禦,弓弩手全部到位,滾木、擂石最好檢查,全力守城。”
頓了一頓,又對都尉徐儁下令:“速派快馬從北門出城,星夜兼程趕往竟陵通知關平將軍,還要派人乘坐快船前往巴丘通知鄧艾,就說吳軍從華容殺進來了。”
“下官遵命!”
徐儁馬上去安排。
郡丞劉融補充道:“我軍水寨僅剩下三四百人,裡面除了幾艘正在修補的船隻外還有咱們的樓船,請太守派人趕往水寨,讓樓船駛往下游的公安或者上游的夷陵,緊急避險。”
黃權馬上派人把糜芳召來,交給他一支令箭。
“糜先生,吳軍來犯,軍情緊急,有勞你指揮樓船離開江陵避險。”
得知吳軍兵臨城下,糜芳又想起了前年的一幕。
當時呂蒙率領兩萬吳軍喬扮成商人,兵臨江陵城下,自己手中還有五千兵馬,但自己卻聽從傅士仁的規勸,開門投降了。
正是這個決定,讓自己成為世人唾罵的物件,如今雖然苟且在世,但和死了沒有多大區別。
要不是劉封賞了自己一口飯吃,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乞討呢!
“承蒙黃太守器重,糜芳定然完成任務。”
糜芳向黃權借了一匹馬,立刻快馬出城。
他雖然沒有職位在身,但幫著吳班訓練了半年的水師,再加上當年的聲望,管理區區兩三百名士卒,還是能夠做到的。
隨著黃權的調兵遣將,江陵城內頓時忙碌起來,糜芳出城後吊橋拉起,城門關閉。
士兵們紛紛走出軍營,鐵甲碰撞聲在巷道中迴盪。
不到半個時辰,五千蜀軍全部就位,分守四面城牆。
東門是首當其衝的方向,黃權親自坐鎮,在城牆上佈置了大量的弓弩手,城牆腳下還有許多投石車待命。
黃權站在城樓上向東眺望,暮色中隱約可見一條黑線正在向城池逼近,腳步聲猶如滾雷由遠及近,遮天蔽日的塵土從遠處湧來。
都尉徐儁全副披掛,站在黃權身邊極目遠眺:“看這規模至少得三四萬人!”
黃權篤定地道:“以我的經驗來看,這支吳軍最多不超過三萬五千人。”
郡丞劉融額頭見汗:“城內只有五千將士,能守住嗎?”
黃權撫須微笑,一臉篤定。
“諸位不必驚慌,江陵城牆七丈高,他就算來五萬人,也休想輕易踏上江陵的城牆。”
江陵城距離地面高達七丈,而黃權腳下的這座城樓更是達到九丈高,堪稱巍峨雄壯。
從城樓上向下眺望,劉融、徐儁等南郡的官員俱都豪氣陡生,這樣堅固的城池,確實能夠給守軍帶來足夠的信心與勇氣。
“諸位莫慌,我來助你們守城!”
門樓外突然響起一道清脆的女人聲音,語氣急促卻不慌亂,緊接著一道身影從容不迫的走進了城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