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晴天霹靂,驚掉孫權下巴
武昌。
吳侯府議事廳,數扇雕花木窗全部敞開,江風從窗外吹入,將牆上的荊州輿圖吹得微微卷動。
孫權頭戴進賢冠,身穿玄色錦袍,腰間懸劍,負手站在輿圖前。
呂蒙、陸遜分坐左右,面前各自擺著一張矮案。
案上除了茶湯、果脯,還有幾卷剛從前線送來的軍報。
此刻,三人正在商議出兵荊州的細節。
自從拒絕了劉備的冊封之後,孫權便日夜謀劃如何奪回南郡。
在他看來,只要劉備與曹丕開戰,劉封手中兵馬有限,只要己方籌劃得當,完全可以趁著劉備北伐之際一舉拿下江陵。
“子明,將你奏疏上所寫方略再敘述一遍。”
孫權端著茶盞,目光落在輿圖上。
呂蒙拱手道:“臣以為,可暗中向巴丘與赤壁集結至少十萬大軍,待時機成熟,便可沿江溯流西進,直取江陵。”
他伸手在輿圖上劃了一道線,從巴丘沿長江向西,直指南郡腹地。
“去年白衣渡江雖然功敗垂成,但我軍水師遠勝蜀軍,只要全力西進,完全可以輕鬆攻破公安,直逼江陵城下。”
但陸遜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在下認為,劉封在南郡積極修造戰船,蜀軍水師已今非昔比。我軍逆流強攻,未必能佔到多少便宜。”
孫權放下茶碗,注視陸遜:“伯言有何高見?”
陸遜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安陸的位置。
“末將建議走陸路進攻,先暗中集結兵馬於安陸,等劉封出兵北上攻打襄樊之後,我軍立即渡過漢水,從竟陵沿陸路直取江陵。”
他的手指順著竟陵一路西移,落在當陽。
“同時分兵佔據當陽,切斷劉封從襄樊南下的退路。如此一來,劉封進退兩難,江陵遲早被我軍拿下!”
呂蒙皺眉:“走陸路的話,我軍水師優勢便無從發揮。”
陸遜道:“我軍水師可以牽制公安,但卻不必強攻,免得徒增傷亡。
只要拿下江陵,公安便是一座孤城,我軍順江而下,一戰可破!”
孫權沉吟不語,負手在輿圖前來回踱步。
兩套方案各有利弊,讓他一時難以抉擇。
“不急,等孫韶到了巴丘之後,看看劉封有什麼反應,咱們再做佈置。”
孫權琢磨了片刻,最終選擇誰的也不聽,以靜制動。
劉封不出招,自己沒必要急著出招。
萬一被劉封看出了自己的意圖,守在江陵城裡面不去攻打襄樊,再想強攻這座堅城,那就希望渺茫了。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侍衛疾步來到門前,抱拳稟報。
“啟稟主公,有一名從長沙方向逃回來的校尉求見,自稱有十萬火急的軍情稟報!”
孫權與呂蒙對視一眼,俱都露出疑惑之色。
陸遜的目光微微一凝,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讓他進來見孤!”
孫權返回桌案後面落座,沉聲說道。
片刻之後,一名渾身塵土,容貌狼狽的校尉踉蹌走入廳中,見到孫權之後,直接跪倒在地。
“小校長沙周成,拜見主公!”
孫權皺眉:“長沙出了何事?”
周成深吸一口氣,嘶啞著聲音稟報:“啟稟主公:三月初八夜間,劉封率數萬蜀軍從武陵、零陵兩路夾擊,突襲長沙。
呂太守據城死守,奈何寡不敵眾,城破之後拔劍自盡,殉國而亡。”
“小校跟隨宋謙將軍突圍,奉命日夜兼程,前來武昌向主公報信。”
話音落下,偌大的議事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孫權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長沙被劉封攻陷了?”
周成跪伏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千真萬確……呂太守壯烈殉國,城中萬餘將士死傷大半,只有宋將軍帶領一千多人突圍……”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謊報軍情!”
孫權猛然打斷他,臉色鐵青。
“郭攸之二月二十七才離開武昌,他就算快馬趕往江陵,也得三月初三前後。
劉封從江陵調兵遣將,再到兵臨長沙城下,中間隔著七百餘里路程,他怎麼可能初八就打到了長沙?”
孫權越說越激動,聲調也越來越高。
“除非他的三萬兵馬長了翅膀,否則絕無可能!莫非你是劉封派來的細作,前來謊報軍情?”
周成大驚失色,慌忙辯解。
“小校冤枉,主公明鑑!”
“末將親眼看到呂太守在城頭自刎,千真萬確,我跟隨宋謙將軍拼死突圍,絕對不敢撒謊……”
孫權實在不能接受這個噩耗,轉頭望向呂蒙與陸遜。
“呂子明、陸伯言,你們兩個誰認識此人?他當真不是劉封派來的細作?”
呂蒙眉頭緊鎖,一臉懊惱,隱約已經猜到了真相。
郭攸之二月二十七離開武昌,就算棄船走陸路,快馬加鞭,也要到三月初三左右才能見到劉封。
劉封得知孫權拒絕接受冊封,就算立刻從江陵率兵南下,五六天的時間根本無法行軍七百里,兵臨長沙城下。
除非劉封早有準備……
陸遜卻是不停地搖頭嘆息,無奈的起身接受了這個噩耗。
“主公啊,臣知道劉封為何用兵如此神速了!”
孫權轉過頭來,紅著眼睛嘶吼。
“快說!”
陸遜站的筆直,臉上寫滿了自責。
“臣以為,大概郭攸之尚未抵達武昌之前,劉封就已經把兵馬派到了武陵。”
“他早就斷定主公不會接受劉備的冊封,也知道主公對江陵念念不忘,因此提前派遣兵馬趕往武陵待命。
郭攸之返回江陵之後,劉封只需星夜兼程,快馬趕往武陵,便能立刻攻打長沙。”
“也就是說,劉封早就做好了偷襲長沙的準備,他只是在等待一個出兵的藉口。”
“只要主公提出要求,他便以此為藉口,直接出兵突襲長沙……”
聽完陸遜的分析,孫權想哭。
自己費盡心機的算來算去,原來早就在劉封的計算之中。
自己還扭扭捏捏,既想拿下江陵,又擔心再次被人指著脊樑骨罵背信棄義,所以故作姿態的向劉備提出了他不可能接受的要求。
沒想到的是,劉封這傢伙卻直接一刀捅進了自己的心臟。
乾脆利索,陰險狡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豎子,不將你碎屍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
孫權摸起案上的茶盞,狠狠的摔在地上,登時瓷片紛飛。
他喘著粗氣,在廳中來回踱步,好似熱鍋上的螞蟻。
許久之後方才停下腳步,朝周成厲聲追問。
“呂定公死前可有留下什麼話?”
周成哽咽道:“呂太守……呂太守在城頭高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然後橫劍自刎……”
孫權閉上眼睛,仰天嘆息,片刻後才穩定下心神。
“呂定公追隨我孫氏數十載,忠心耿耿。
自即日起,追贈呂岱為安南將軍,賜家眷一百萬錢,並派使者向劉封討回屍體,從重厚葬。”
“退下領賞去吧!”
孫權揮手斥退周成,高聲吩咐:“立刻召集滿朝文武前來議事!”
他攥緊了腰間佩劍,一字一句道:“劉封竟敢偷襲我的城池,殺我的大將!我若不傾舉國之力滅了此賊,枉稱江東之主!”
不到半個時辰,武昌城內的文武官員陸續趕到。
張昭年事已高,乘坐馬車而來。
顧雍、諸葛瑾、虞翻、駱統等人身穿朝服,頭戴進賢冠,依次進入大堂。
周泰、孫桓、丁奉、徐盛、潘璋等武將俱都披甲佩劍,按照職位與文官對列。
待眾人到齊,孫權把長沙失守、呂岱殉城的訊息說了出來。
眾人聞訊,頓時一片譁然,無不深感震驚。
張昭皺眉問道:“劉封何時發兵,長沙又是何時失守?”
陸遜將自己的推測詳細說了一遍。
張昭聽完,忍不住扼腕嘆息。
“劉封早早屯兵武陵,只等主公拒絕冊封,他便揮兵進犯,此人實在太狡詐了!”
虞翻冷哼一聲。
“再怎麼謀事周密,也改變不了他背棄盟約的事實。”
“我軍只是提出條件,雙方仍可繼續商談。劉封卻越過劉備,擅自出兵攻佔長沙,分明是包藏禍心!”
顧雍看向孫權,謹慎問道:“主公準備如何應對?”
孫權沒有立即作答,而是將目光投向呂蒙。
“子明,說說你的主張。”
呂蒙起身拱手,朗聲道:“劉封拿下長沙之後,必會分兵駐守。他的兵力雖然接近十萬,卻分散在南郡、武陵、零陵、長沙、竟陵各地,能夠機動作戰的兵馬並不多。”
“臣建議集結十五萬大軍於巴丘。”
此言一出,眾將俱都面露驚訝。
呂蒙走到輿圖前,繼續說道:“抵達巴丘之後,分出五萬人順江而上,堵住公安水寨,使江陵兵馬不敢南下。”
“剩餘十萬人進入洞庭湖,兵分三路,分別攻打長沙、武陵、零陵。
這三郡兵力有限,我軍重兵攻打,必然能夠各個擊破。
長沙、武陵、零陵一失,劉封手中只剩南郡一地。屆時大軍沿江而上,江陵孤立無援,不攻自破!”
潘璋立即出列支援。
“都督所言極是,去年我軍圍攻武陵時,若不是馬超突然率軍來援,劉封早已成為階下之囚。”
“這次我軍集結十五萬大軍,水陸齊進,劉封絕無翻身的可能。”
徐盛抱拳請戰:“末將願領一軍攻打長沙,替呂定公報仇!”
武將紛紛請戰,堂中群情激憤。
陸遜卻始終凝視輿圖,並沒有急著贊同呂蒙的提議。
孫權注意到了他的神色,開口問道:“伯言可是另有見解?”
陸遜拱手道:“呂都督的計策並無不妥,但臣以為,十五萬大軍全部集結巴丘,便缺少了臨機應變。
若要講究穩妥,不如兩路用兵。
在巴丘集結十萬重兵,留一支堵死從南郡下來的水路,再分兵奪回長沙,繼而攻打武陵、零陵。
另一路由夏口進入漢水,攻取沿江重鎮竟陵,從北面威脅江陵,讓劉封無法出兵救援荊南,首尾難顧,進退失據。
只要劉備在關隴地區與曹魏開戰,必然無力馳援荊州,我軍快則三五個月,慢則一年,必然能夠拿下荊州!”
聽了陸遜的分析,在場眾人紛紛贊同。
“陸都督所言有理,大耳賊自不量力,竟然妄想憑一己之力對抗魏、吳,實在狂妄!”
“織蓆販履之輩,當年被曹操追的沒有容身之地,若非公瑾在赤壁大破曹軍,焉有他今日?”
“大耳賊狂妄稱帝,必然自取滅亡!”
“劉封小兒背信棄義,偷襲長沙,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一時之間,滿堂文武,群情激憤,無不對劉備父子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