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鷸蚌相爭,我要做漁翁
在劉封的率領下,一萬五千蜀軍離開宜城,沿著漢水西岸向南進軍。
後面跟著一萬多拖家帶口的百姓,他們懷揣著對新生活的憧憬,義無反顧地跟著劉封南下。
一如當年,十萬襄陽百姓跟著劉備南下那樣。
為防曹軍追擊,馬超率三千精兵殿後,沿途廣佈斥候。
行至第三日下午,隊伍抵達石橋驛。
此地距離竟陵不足百里,官道東面便是寬達百丈的漢水。
大軍剛剛停下休整,南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嶽澤帶著三名斥候疾馳而來,來到劉封面前勒馬帶韁,翻身下馬。
“啟稟都督,雲杜急報!”
“吳班將軍被魏軍圍困在城中,圍城者正是王雙,另外還有曹仁之子曹範,約有一萬兵馬。”
劉封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難怪吳班一直沒有訊息,原來已經陷入重圍。
雲杜城小牆矮,吳班手裡只有四千餘人,若是曹軍全力攻城,也不是沒有破城的可能。
“吳班可還守得住?”劉封叉腰問道。
嶽澤答道:“魏軍昨日強攻半日,折損了一些兵馬,今日按兵不動,不知意欲何為?”
“我軍將士在城牆上嚴陣以待,暫時還沒有陷落的風險。”
劉封立即命趙累展開地圖,檢視當前所在位置。
只見“石橋驛”在漢水西岸,雲杜則隔江相望,若是從此處渡江,兩地直線距離不過七八十里。
若大軍繼續趕往竟陵,還需要一百多里才能抵達,再從竟陵去雲杜,又要兩百里。
這一來一去,就是三百多里路程,讓將士們靠著雙腳跋涉,至少需要五天左右才能抵達。
“就地渡江!”
劉封當機立斷,將寇登召喚到面前吩咐:“你立即帶人徵集附近所有渡船、漁船,能蒐集多少就蒐集多少。”
寇登抱拳領命:“末將這就去辦!”
緊接著,劉封又給文欽下達了任務。
“有勞文將軍帶領兩千將士,在沿途砍伐竹木,就地製作竹筏,晝夜不歇,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第一次為蜀軍效力,文欽十分謹慎,抱拳領命:“末將一定會竭力完成都督的交代。”
等文欽走後,劉封又給嶽澤下達了任務:“你火速派人趕往竟陵,給張苞將軍傳令。”
“命他收攏所有能戰之兵,重新渡過漢水,從南面向雲杜進軍,與本督合圍王雙!”
“喏!”
嶽澤抱拳領命,馬上去安排。
最後,劉封把趙累召喚到跟前,撥給他五百士卒,讓他帶著從宜城、編縣跟來的上萬百姓繼續南下,朝著江陵出發。
等到了江陵之後,聯合南郡太守黃權,妥善處置這些投靠大漢的百姓。
“這些桑梓們願意背井離鄉的跟著我來江陵,我等絕不能辜負了他們,一定要妥善安置。”
劉封握著趙累的胳膊,再三託付。
“都督放心,黃公衡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趙累辭別劉封,引領著百姓與大軍分道揚鑣,繼續朝江陵進發。
石橋驛附近村落並不算多,漢水沿岸的百姓見大軍到來,早就把船隻藏進蘆葦蕩與偏僻河汊。
寇登帶著數百士卒沿河搜尋,又讓當地亭長、里正出面招呼船伕,承諾只要幫忙運送將士過河,就會付給報酬。
經過大半日忙碌,直到天色將晚,寇登才徵集到二十多條大小不一的民船。
這些船有的是運糧的平底船,有的是漁舟,還有幾條只能容納五六人的小舢板。
全部加起來,一次可以運送兩百餘名士卒過江。
文欽那邊也沒有閒著。
兩千將士砍伐了大量毛竹與木料,用麻繩和藤條捆紮,趕在天黑之前製成四十多個竹筏。
每隻竹筏可以搭載十餘人,若是隻運兵器,還能裝得更多。
一萬五千將士在河灘上列隊等候,人喊馬嘶,聲勢浩大。
二十多條民船停在淺水處,船伕手持長篙,神情多少有些緊張。
關興抱拳請命:“都督,末將願率第一批將士渡河,以防不測。”
“那就有勞二哥了!”
劉封指向對岸一處高坡,沉聲叮囑:“你帶五百精兵先行過河,搶佔那片高地。
斥候向東放出二十里,若有魏軍靠近,立即點燃三堆烽火示警。”
“末將明白!”
關興轉身挑選五百精銳,分乘竹筏與民船,開始渡過漢水。
斜陽西沉,天色很快黑了下來。
蜀軍沿著江岸點起數千支火把,又把盛滿松脂的火盆架在高處,照得岸邊亮如白晝。
江面上火光浮動,船伕能夠看清水勢,來往接送也方便了許多。
船槳擊水,竹筏上計程車卒用長篙撐河。
不到半個時辰,第一批兵馬便順利抵達對岸。
關興第一個下船,不做任何停留,立即率軍搶佔高坡,派出斥候搜尋周圍道路。
確認附近沒有魏軍埋伏,關興命人在高坡上點起一堆篝火,向西岸傳遞平安訊號。
看到對岸火光升起,劉封下令大軍依次渡河。
二十多條民船往來穿梭,運送錢糧物資與馬匹。
四十多個竹筏則用長繩連線兩岸,由士卒來回牽引,如此既能節省力氣,也可防止竹筏被水流沖走。
夜風吹過河面,帶著刺骨寒意。
許多士卒衣甲溼透,凍得渾身發抖,卻不敢有絲毫耽擱,登岸後立即跟隨各自將領列隊。
民船與竹筏來回二十餘趟,終於在黎明之前,把一萬五千將士與馬匹輜重全部運到漢水東岸。
劉封命鄧芝取出軍餉,向二十多名船家酬謝,感謝他們幫忙。
這些船伕俱都受寵若驚,往年被軍隊發現了船隻,別說給錢,甚至還會被直接沒收徵用。
“多謝大都督開恩,多謝開恩!”
船伕們根據船隻大小,最多的領到了一萬錢,最少的也領到了五千錢。
船伕們俱都千恩萬謝,表示都督以後要是還需要船隻,派人在附近貼出告示,自己一定會趕到幫忙。
將士們忙碌了一夜,早已疲憊不堪。
劉封命令就地生火烘烤衣衫戰袍,埋鍋造飯。
一個時辰後,大軍在嚮導的引領下,順著鄉間道路朝著雲杜進軍。
大軍向東走出三十餘里,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幾名騎兵沿著土路疾馳而來,身上俱都穿著蜀軍制式的甲冑。
看到前方的“劉”字帥旗,為首騎士高聲表明身份。
“我等乃是吳班將軍麾下斥候,有緊急軍情稟報!”
驗明瞭斥候身份,寇登帶領他們來見劉封。
“啟稟都督,就在拂曉時分,圍困雲杜的魏軍已經拔營撤退。”
“撤了?”
劉封勒住馬匹,一臉意外,“奶奶的,這王雙跑得倒是快!”
馬超聽說王雙已經撤退,忍不住破口大罵。
“王雙這無膽鼠輩,欺負張苞的時倒是猖狂,聽說都督大軍到來,竟然夾著尾巴逃跑了!”
馬超一邊罵,一邊拱手請命。
“都督,魏軍撤走不過半日,請讓末將率騎兵追擊,必能追上王雙,殺他個片甲不留!”
雖然馬超求戰心切,但劉封卻果斷拒絕。
“孟起不可魯莽,曹仁乃是曹魏頭號大將,久歷戰陣,用兵老辣。
王雙突然退兵,不知沿途是否有魏軍伏兵?
若是貿然追擊,只恐會重演張苞中伏之事,還是小心為妙!”
馬超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劉封所言在理,只得抱拳聽令。
劉封策馬揚鞭,傳下命令:“既然雲杜之圍不戰而解,我軍便暫且進駐此城,靜觀變化。”
既然雲杜之圍已經解除,蜀軍便放緩了行軍速度,一個時辰走十里路,儲存體力。
傍晚時分,大軍抵達雲杜。
城外的魏軍營寨已經人去寨空,只剩下大量灶坑與尚未掩埋的屍首。
幾架殘破雲梯倒在護城壕旁邊,地面上散落著折斷的箭桿與破損盾牌。
雲杜城頭,赤色漢軍旗幟迎風飄揚。
吳班看到劉封大軍抵達,親自率領麾下將校出城迎接。
“末將吳班,拜見都督!”
劉封翻身下馬,將吳班扶起。
“元雄將軍辛苦了!”
吳班面帶慚色:“末將孤軍深入,以致被王雙圍困數日,險些誤了都督大事,請都督責罰。”
“你以四千餘人堅守小城,擋住上萬魏軍,殺傷敵軍一千五百餘人,何罪之有?”
劉封拍了拍吳班的臂膀,予以褒獎。
“此戰你守得很好,若非王雙跑得快,本督定要將他困死在雲杜城下!”
吳班抱拳致謝:“多謝都督不怪之恩!”
雲杜只是一座不足萬人的小縣城,無法容納一萬五千人的兵馬進城。
劉封便命吳班率本部繼續守城,自己與馬超、關興等人在城外安營紮寨,同時派遣大量斥候,刺探敵情。
劉封對嶽澤提出要求,分別派人刺探安陸、隨縣、西陵、襄陽,甚至是武昌的情報,若有發現,及時來報。
兩日之後。
張苞率領五千多蜀軍從竟陵抵達雲杜城下,不等隊伍紮營,就先行來向劉封請罪。
他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左肩與後背都裹著厚厚的紗布,騎在馬上的姿勢極為彆扭。
來到帥帳前,張苞翻身下馬。
掀開帳簾,大步入內,單膝跪倒在劉封面前請罪。
“末將貪功冒進,中了魏軍埋伏,折損四千弟兄……特來向都督請罪,請都督軍法處置!”
劉封從案後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張苞面前,彎腰將他扶起。
“起來說話!”
張苞抬頭,雙目通紅,帶著哭腔道:“都督你懲罰俺吧,打上五十軍棍,俺心裡也好受一些……”
“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如此苛責自己。”
劉封不由分說地把張苞從地上托起,“敵暗我明,以有心算無心,換了別人只怕也要吃虧。
況且王雙驍勇善戰,本就是曹魏屈指可數的猛將,你吃些暗虧,也在情理之中。”
馬超也在旁邊開口寬慰:“都督說得對,勝敗乃兵家常事,這筆賬,咱們早晚要找魏軍討回來!”
張苞抬起頭,虎目圓睜,咬牙切齒地發誓。
“多謝都督寬恕,末將在此立誓,只要張苞還有一口氣在,早晚要親手斬了王雙,祭奠陣亡的荊州弟兄!”
劉封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安慰道:“你有這份血性便好,我看你還是先回江陵養傷去吧!”
“末將不去!”
張苞堅決不同意,“區區箭傷,並無大礙。那東吳的周泰身背十餘創,都能奮力死戰,區區箭傷算得上什麼?”
“我要與將士們同生共死,絕不回江陵!”
既然張苞態度堅決,劉封也不勉強,讓張苞先好生養傷,軍中事務暫時由關興幫他打理。
三路兵馬會合之後,蜀軍在雲杜的兵力達到兩萬五千人。
在這江夏腹地,已是一股不可忽視的龐大力量。
雲杜雖然只是一座小縣城,但地處大洪山腳下,南接長江平原,東通安陸、西陵,北望隨縣、南陽,是一個四通八達的樞紐。
屯兵於此,進可攻退可守。
向東可以配合陸遜圍攻西陵,向北可以威脅隨縣,切斷曹仁退路,向西可以隨時撤回漢水對岸。
劉封對眾將說道:“咱們就在這裡按兵不動,看看曹仁和陸遜到底誰先撐不住,再伺機而動!”
鄧芝深以為然:“以逸待勞,作壁上觀,方能獲得最大利益。”
此時已經進入了十一月,北風獵獵,吹得人臉頰生疼。
劉封站在城牆上,向東極目眺望,似乎想要看清江夏那邊的戰況。
接下來該如何用兵,就要看看曹仁與陸遜的手段,像一隻觀察“鷸蚌相爭”的漁翁那樣,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