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給我撂挑子?臉給你打腫!
都督府前院。
寇登方才吃完午飯,正與幾名親兵閒談,看到劉封大步走來,急忙起身相迎。
“都督有何吩咐?”
“隨我去一趟城外水師大營。”
“喏!”
寇登也不問緣由,立刻招呼親兵備馬。
片刻之後,近百親衛簇擁著劉封自江陵南門出了城,前往位於江邊的水師大營。
不到半個時辰,劉封便來到水師碼頭。
遠遠看去,江面上十餘艘艨艟、走舸正在編隊操練,但陣型散亂,前後脫節,幾艘走舸甚至險些撞到一處。
與半月前的井然有序相比,簡直判若兩支隊伍。
“此乃何故?”
劉封翻身下馬,把一名正在搬運箭矢計程車卒喊到面前詢問。
“李太守何在?”
那士卒放下肩上的木箱,彎腰答道:“回都督,李太守已經好多天沒來大營了。”
“好多天?”劉封面色一沉,“他為何不來訓練隊伍?”
士卒苦笑:“小人只是一介小卒,哪裡敢問太守大人的事情。”
“自今日起,你便是屯長了!”
劉封拍了拍這士兵的肩膀,扭頭對旁邊的寇登道:“把他的名字記下來,擢升為屯長。”
“多謝大都督!”
這名士卒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僅憑几句話,就從一名小卒連升四級,越過了伍長、什長、隊率,一躍成為了掌管一百名士兵的屯長。
激動之下,他立刻趴在地上朝劉封磕了幾個響頭,然後歡天喜地的去向寇登報道。
九月的江風已經頗為凜冽,吹得劉封衣袂獵獵作響。
就在此時,江面上一艘鬥艦調轉方向,徑直朝碼頭駛來。
船頭站著一個身披鐵甲的年輕將領,正是劉封的“二舅兄”關興。
帥船靠岸,關興拋下跳板大步走上碼頭,朝劉封抱拳施禮。
“拜見都督,末將正打算訓練完畢,晚上到你家裡吃酒!”
劉封一臉嚴肅,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戰船今日為何如此雜亂無章,此乃何故?”
關興嘆息一聲,一臉無奈地把事情道來。
“自從李嚴收到他侄子的屍首之後,便再也未踏入水師大營半步。
末將還專門去太守府請他,誰知李嚴卻說,他身為南郡太守,水師不歸他管。
他如今內政煩冗,實在無暇顧及,讓末將自己操練。”
關興說到這裡,撓著頭皮憨笑:“我……吧,你也知道,上馬殺敵還行,讓我指揮戰船,那可真是趕鴨子上架,所以這隊伍越練越倒退……”
劉封聽罷,心中頓時瞭然。
好你個李嚴,這分明是在給自己撂挑子!
他深知江陵武將中,馬超、吳班、關興、張苞皆是馬步軍出身,對於水戰一竅不通。
整個南郡,能將這支水師訓練起來的,除了他李正方之外,再無第二人!
他這是想借此要挾,讓自己知道這荊州離了他便轉不動。
“欺負我手下沒有懂水戰的將領麼?”劉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陵乃沿江重鎮,若無強大的水師,便如猛虎被拔了利齒,防線形同虛設。
李嚴這一手“非暴力不合作”,確實捏到了當前荊州軍務的軟肋。
見劉封沉吟不語,關興面帶慚愧地拱手道:“末將愚鈍,不通水戰陣法,導致這幾日操練毫無起色,請都督責罰!”
“此事怪不得你。”
劉封拍了拍關興的臂膀,寬慰道,“水戰本非你所長,強求無益。他李正方既然說沒空,那便隨他去!”
“實在不行,我便上書父王,把子龍老將軍請到南郡來統領水師。我倒要看看,離了他李嚴,咱們荊州的水師是不是就得散夥!”
安撫完了關興,劉封翻身上馬,招呼寇登一聲:“隨我去見見李嚴。”
寇登一愣:“去太守衙門?”
“正是!”
“都督意欲何為?”
寇登有些緊張,擔心兩人起了衝突。
劉封撥轉馬頭,嘴角露出一絲詭笑:“他不是說政務繁忙麼?我去幫他減輕負擔。”
寇登雖然不懂劉封話語裡的含義,但卻知道自家將軍向來詭計百出,當下便不再多問,策馬跟上。
南郡太守衙門坐落在江陵城東,與劉封的“鎮東將軍府”隔了不過三條街。
看到劉封的儀仗到來,在門外當值的差役急忙衝進去向李嚴稟報。
“府君、府君,大都督來了!”
李嚴聞報,立刻放下手裡的文書,若無其事地出門迎接。
他今日穿著一身黑色官袍,束髮戴冠,面容如常,看不出絲毫喜怒之色。
若非劉封早就洞悉此人的心思,只怕還真會被他這副寵辱不驚的做派給騙了。
“都督巡視歸來,嚴未曾遠迎,還望恕罪。”李嚴拱手施禮,語氣平和。
劉封翻身下馬,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李嚴的手臂,態度親熱得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正方兄見外了,你我同僚共事,何必講這些虛禮!”
李嚴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姿勢:“都督裡面請!”
兩人並肩走進衙門大堂,分賓主落座,差役奉上熱茶。
劉封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末,率先開口。
“正方兄,有件事我一直想當面跟你說清楚。”
“都督請講。”
李嚴端著茶盞,拭目以待,看看劉封要玩什麼把戲?
“前幾日我巡視到當陽,城中百姓攔路喊冤,狀告縣令李恪橫徵暴斂、強搶民女。
當時城牆上下數千百姓群情激憤,為了安撫民心,維護大漢律法,我一時情急,便將那李恪就地正法了。”
說到此處,劉封臉上露出慚愧的表情。
“事後我才知曉,那李恪竟然是正方兄的親侄兒!”
“唉……我要是早知道他是你的血親,無論如何也會留他一條性命,送回江陵交由正方兄你親自發落。”
“只怪我行事急切,傷了你我同僚之情!”
“大錯已經鑄成,人頭已經落地,小弟回天乏術,只能命人將李恪屍首收殮了,給兄臺送到江陵來,將你侄兒安葬。”
李嚴聽著劉封這番說辭,心中恨得咬牙切齒。
人都被你砍了腦袋送回來了,你現在跑來裝什麼糊塗?
但他城府極深,即便心中怒火滔天,表面上卻是談笑生風。
“此事怪下官教導無方,用人不明。
我那逆侄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實在是死有餘辜!
都督殺伐果斷,為百姓伸張正義,維護大漢律法,焉有過錯,下官怎敢心存怨恨?”
劉封連聲稱讚:“正方兄深明大義,真乃我大漢之福!”
劉封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我聽聞正方兄已有五六日不曾去水寨操練水師。莫非是因為李恪之事,傷心過度,無暇顧及軍務?”
李嚴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都督容稟:這些日子政務實在繁忙,各縣秋收在即,賦稅核算、戶籍清查、倉儲排程,千頭萬緒,下官實在分身乏術。”
“況且,操練水師乃是軍務,下官身為南郡太守,越俎代庖終究不妥。
故此,懇請都督另擇良將統率水師,下官日後專心政務,方能不負大王所託。”
李嚴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推脫了水師的差使,又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堵了劉封的嘴。
劉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理解的表情。
“正方兄說的也是,南郡事務繁多,再讓你兼顧水師,確實太為難了。”
李嚴見劉封痛快答應,心中反而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劉封會低聲下氣地挽留自己,畢竟整個江陵沒有第二個能練水軍的將領。
只要劉封低頭求他,他便能借此挽回幾分顏面。
誰知道劉封竟然順坡下驢,沒有半點挽留之意,這委實出乎李嚴的意料之外……
正當他暗自揣摩的時候,劉封再次開口。
“正方兄所言,倒是提醒了我。你一個人管著南郡十來個縣的政務,難免會顧此失彼。
這次李恪的事,說到底也是你太忙,沒來得及約束他,怪不得你,怪我、怪我啊!”
“都督此話怎講?”
李嚴面色微微一變,覺察到這話裡暗藏玄機。
劉封說著話起身,踱步走到牆上懸掛的南郡輿圖前,背對著李嚴,用手指在地圖上比畫。
“本都督這次出城巡視了一圈,發覺南郡轄地太廣,東起公安,西至巫縣,綿延數百里。正方兄一人管轄如此廣袤之地,確實力不從心!”
劉封說著話,面帶微笑的緩緩轉身。
“故此,本都督決定恢復宜都郡!”
“恢復……宜都郡?”
李嚴手中的茶盞停在了半空。
“不錯!”
劉封重新坐回主位,語氣輕鬆,好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正方兄應該知道,宜都郡本就是父王在荊州時所設。
後來呂蒙偷襲江陵,把宜都郡併入南郡。如今南郡既已收復,理應恢復舊制,減輕太守的負擔。”
李嚴擱下茶盞,拱手問道:“不知都督打算如何劃分?”
劉封豎起手指,一個一個地列出。
“我決定宜都郡以夷陵為治所,下轄夷陵、秭歸、很山、巫縣、夷道、臨沮、當陽七縣。”
“南郡仍以江陵為治所,下轄江陵、公安、枝江、華容、竟陵五縣。如此一來,正方兄只需管五個縣的政務,不至於太過辛勞……”
李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就連呼吸都幾乎停滯了。
他原本以為劉封至多恢復舊制,把秭歸、巫縣那幾個偏遠的西部縣分出去。
誰知道劉封不僅分走了西邊一半的疆域,連臨沮、當陽這兩個舉足輕重的要塞也劃給了宜都,簡直是在打自己的臉!
臨沮是北上襄陽的咽喉要道,當陽更是江陵北面的門戶。
這兩個縣一旦劃歸宜都,南郡就徹底變成了一個侷促在長江邊上的彈丸之地。
五個縣,一箇中等規模的郡,在大漢的地位將會大幅下降。
“都……”
李嚴正要開口爭辯,卻又想起方才自己親口說的“政務繁忙、分身乏術”。
這話是他自己說的,此刻劉封正是用這個理由來拆分南郡,自己若是反駁,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這一刻,李嚴覺得肺幾乎都要氣炸了!